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Story 7 抵死挣扎 ...
-
天堂在眼前轰然倒塌
无论我如何抵死挣扎
Start
人们都说我被一首歌毁了一生,或许吧。
是谁夺走了青春年华,
是谁孕育了恶魔之花。
我不在乎答案。
出道三年,出了三张专辑,一直没有红起来,半温不火地吊着。有什么办法,周围全是美少年组合,能歌善舞,不时有绯闻炒作。我只知道唱歌,只想唱歌。直到一首诗《恶魔之花》在网路流传,博格决定把这首诗用歌曲表现出来。博格看重了我的声音,丹尼斯的才华。我们相信这是最好的团队,能够创造奇迹,最终这不仅仅是个奇迹。
疯了,全世界都疯了!
每天都要接到无数的莫名电话,半路被挡住询问生日爱好婚姻状况,自杀事件频频发生……简直一团糟!民众失去理智也就罢了,当我向经纪公司提出想要改变风格,尝试突破与创新事,巴奈特——我的经纪人,不耐烦地说:“嘿,曼德尔,现在大家只想听你透露出浓浓忧郁的低沉暗哑的声音,如果你改变风格,专辑销量不佳,损失由谁来担?”好吧,我担不起,只能随波逐流。结果专辑销量依然不佳,人们抵触听到我唱的别的歌,我已经完完全全被《恶魔之花》框住了!如果我想要跳出这个框架,必定跌得粉身碎骨。
“不知道该怎么猜/曾经的那些对白——”
“停!”布德做了个手势,我从录音棚中出来,他摇着头,“不行,感觉不对,曼德尔,你理解这首歌了吗?作词者要表达的是一种错失爱情的惆怅,想一想你那些错失的恋情,找一点感觉,OK?”
“我没有恋爱过。”我抱着双臂看着他,“除了唱歌,我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
布德瞪着我:“这——”他喝了口水,“好吧,那么回想一下你唱《恶魔之花》时的感受,那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和现在一样。”我淡然地说。
布德只能点头:“好吧好吧,我们继续,你尽量找找感觉,OK?”
我走进录音棚,关上门。
“不知道该怎么猜/曾经的那些对白/风过无痕的窗台/蔷薇默默地盛开/我从懵懂中醒来/你却早已经离开……”
布德打了个手势,我放下耳麦,出了门。
“曼德尔,不知道该不该说,如今新人辈出,而你却只有一首《恶魔之花》传遍大街小巷,恐怕早晚会被这滚滚洪流冲到不知哪个角落,你应该明白这有多残酷。人们不会记得你是多么有才华,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们只关心能够听到感受到的那一部分——就是你的歌。虽然你说你唱《恶魔之花》时的心情没有什么不同,但它确实感染了许许多多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你再找找看,OK?”
我再度进了房间,一遍又一遍唱着枯燥的歌。是的,枯燥,这些歌中孕育了什么情感从来不是我关心的,我只是发挥技巧掌握节拍把它表达出来。
布德不得不再次打断我,他摊开双手:“好吧,曼德尔,你今天不在状态,明天再录吧,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摔进沙发,不想再动一分一毫。
是我的错吗?是吗?每首歌我都一视同仁,并没有在《恶魔之花》上呕心沥血,也没有在别的歌上偷工减料,明明都是一样的声音,它们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如果说《恶魔之花》有什么独特之处,那就是这些瑰丽的词句,妖异的曲调,而它们不是来自于我。就算再有谁写了首什么诗,由博格带领我和丹尼斯来演绎,也未尝能够再创造一个奇迹。很多时候,靠的就机缘,它可以从此成就你,也可以彻底毁了你。想要再创造出一首《恶魔之花》?恐怕上帝不会答应。
门铃响了。
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人,带着鸭舌帽,低着头,看不清脸。
“找谁?”我问,虽然很显然这里只住了我。
他微微抬头,露出了半张脸,我看见了他光滑的下巴,微微翘着的嘴唇:“您好,我是安德烈。”
“哦,安德烈,你找我?有什么事?”奇怪于此人自报家门的行为,又不能突兀地关上门,局面有点难以掌控。
“您不请我进去吗?”安德烈轻声地说,显得无害。
找不到理由不让他进来,我只能让开身体:“如果你的话非要进门才能说,就请进来吧。”
安德烈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下来,看了看四周,没有拿下帽子。。
我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等着他开口。
安德烈伸手拿了我放在桌子上的报纸翻看。
上帝!他究竟是要干什么?我瞧着他,觉得不安。
“您在等什么?”安德烈翻了两页,抬起了头。
竟然问我在等什么!这很滑稽,不是吗?我说:“请问你是为了什么来这里?别告诉我是来看报纸的。”
“我是客人不是吗?曼德尔,您的待客之道令人心寒,我在路途上奔波了三天,才到了这里,然而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静静地等待,您却连一杯咖啡也不提供。”
咖啡?不速之客还要求我讲究待客之道。我真是个善良的人,泡了杯速溶咖啡给他。
安德烈喝了一口,在桌上轻轻搁下了,只听见他抱怨道:“这可不太美味,是速溶的吗?曼德尔,您更加令我失望了,您的生活毫无品位可言,竟然能够忍受速溶咖啡这样的快餐产品。”
我站起来,抱着手臂俯视着他:“先生,如果您是来无事生非的,请你马上离开,我可以保证不报警。”
“您可以报警,这是您的权利。”安德烈也站起来,“不过我是不会离开的,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我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的。”
他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我几步跨到门口,打开了门,做出请的手势:“趁现在气氛比较友好,请你自觉离开,我不是个喜欢暴力的人,但是必要时刻我也会比较粗鲁。”
“可能您对我有些误会,但是我不想解释,今天我会离开,明天我会再来。”
他走了出去。
“上帝!”我关上了门。
从此,安德烈果真天天都来,有时候是在我到家以前,他站在门口,看见我便点了点头,也不要求进去。有时候是在我到家以后,他一直静静呆在外面,当我要去买点日用品打开门时,突然看着这么一个人,吓了好大一跳。
“你究竟有什么必须和我说的事情?”我沉不住气,找了个时机问他。
安德烈扯了扯帽檐,什么都没有说。
时间久了,见怪不怪。再久了些,我便让他进门了。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人是很容易习惯的生物。有一天他没有来,我翻着报纸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不时地踱到门口想看看这个怪人来了没有。他的坚持不懈已经让我不敢相信他竟然不来!难道他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从此我便让他进门,我反而害怕他不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您喜欢科尔温的小说《死而无憾》?”安德烈正在我的书房参观。我买的《死而无憾》是本精装本,非常显眼,难怪他一眼看见。
“也不是,只是觉得封面好看。”
封面是座高塔,一个身影站于顶端,衣衫随风飞舞,看不清脸,月色下人和高塔化为一体,不分彼此。一如我的心境,《恶魔之花》一度把我带到了无人可及的顶端,可是也是它,让我高处不胜寒,日日受着总有一日会狠狠跌下的煎熬。反倒不如之前半红不红时自在。捧我的人多了,等着看笑话的也就多了。而经济公司,不让我换唱腔却要我唱出和《恶魔之花》一样红的歌,人类这颗贪婪的心究竟要如何满足?
他翻了几页书,说:“这本书借我看看吧,我还没有看完,出门太急,忘记从家里带过来了。”
“可以,其实这里的书你都可以借,我不太看书的。”
他拿着书靠在窗边便看了起来,不再言语。
我看了他一会儿,关门离开。
这样的关系算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猜/曾经的那些对白/风过无痕的窗台/蔷薇默默地盛开/我从懵懂中醒来/发现你已经离开/走向错误的未来/过去却无法重来……”
今天只唱了一遍,布德就把我从录音棚唤了出去,他的脸上散发着光:“曼德尔,哦,曼德尔,太棒了!你抓住它了!那份凄清那份惆怅,上帝,太完美了恶!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布德真是个感情丰富喜欢大惊小怪的人。
“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今天安德烈会早点来,他说今晚他来准备晚餐,虽然不想对他的的水平盲目自信,可是见识一下他的水平也是件趣事。
“曼德尔,你是不是恋爱了?”布德揶揄道,“可别急着否认,没有什么能逃过我雪亮的双眼,最近你常常神游,这可是恋爱的一大征兆!急着回家,这是热恋的一大征兆!你身上透露出人性来,这是爱得水深火热的一大征兆!”
“你可以直接说我不通人情不理世事,用不着扯上什么恋爱之类浪漫的事。”
“好吧,解开恋爱者的面纱是不礼貌的行为,你快点回去享受生活吧!”
一路上我忍不住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在恋爱?对着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还是男的?我只知道,我喜欢他身上的氛围,淡淡的,默默的,不喧哗却不会被埋没,不张扬却不会被遗忘。
回到家中,安德烈已经在了,站在门口对着我一笑。
他没有戴鸭舌帽。那是张天使般的脸,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我愣了一会儿才开了门。
“帽子呢?”我问。
“被风吹跑了。”他答得随意。
虽然听起来不太像是真话,但他愿意以真面目见我,是不是我们之间已经可以坦诚相待了?
我又问了自己一遍,这算不算是恋爱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着做那:“当真不要我帮忙?”
他摇头:“不用,你去看报纸吧。”
这像不像是一个家庭?这个地方冰冷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该添加一些生气了?对的那个人是不是眼前这个人?
一个男人?我摇了摇头,坐进沙发翻看报纸。
十三版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张寻人启事。我很少看这些版块,但是今天却看见了,我盯着那张黑白照片足足看了五分钟,再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那个人,我觉得上帝似乎开了个玩笑。
我合上报纸,打开了电视机。
他把食物一一摆放在桌子上:“尝尝我做的披萨。”
我想问他问题,但是难得他做了什么多,一点不吃实在过意不去。我吃了披萨色拉,开口道:“安德烈,也许你愿意回答我——”“等等,还有这杯餐后甜酒。”他推过来一个酒杯,酒液颜色深红,微微透明,散发着清新的香味。我饮了一口,猩红甜美的液体顺着喉咙进了身体,带来一路的畅快,不禁赞叹:“好酒。”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会儿,我摇了摇头:“可惜香味有些过于浓烈了。”
他晃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杯说:“浓烈,才是真挚,才能永恒。”
我没有听明白,但是我不关心他说什么,我的问题一定要问了。
“安德烈,你一直没有说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决定还是问得含蓄一些。
“你想知道?”安德烈声音低了一个八度,“还是说你已经知道?”
“不,我不是想怀疑你什么,只是你不明不白来到这里——”
“我不是不明不白!”安德烈站起来,酒杯被砸到地上,猩红的液体流了满地,犹如鲜血流淌,触目惊心,“我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我来找你!曼德尔,我为你而来!知道吗,那首《恶魔之花》,是我写的。无关爱情,是死亡!我的命已经不久,那是生无所依死无所恋的发泄!我不知道网上那些人为什么会这么荒谬,他们把那一个个字套上了爱情的枷锁,扭曲了本意,竟然还洋洋得意,以为窥得了天机。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愚蠢?”安德烈眼睛里染上了疯狂的色彩,闪闪发亮,原本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变得狂虐暴躁,他几步冲到我面前,紧紧抓着我的双肩:“曼德尔,只有你,只有你!你是唯一能够理解我的人,你知道那不是爱情!那些绝望的呐喊,你一个字一个字地唱了出来,好像是从我心里蹦出来的低语,激荡着我的灵魂,那每一个音都是绝唱!从我听见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必须见到你!可是他们不让我出来!我一定要出来!”
我想要说些什么,可无论是安慰还是反驳,都出不了口。我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近在咫尺的脸慢慢扭曲,成为陌生的模样。
他还在说着:“曼德尔,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要来带走你,你要和我一起走。”
我闭上了眼睛,想着报纸上写的寻人启事:“安德烈,23岁,精神分裂症患者,有严重的疑病妄想,患者坚信自己患了致死的疾病,将不久于人世,行为偏激。两月前从精神病院逃逸,如有人……”
当我醒来,安德烈已经自杀。警察说我被灌入大量安眠药,披萨、色拉、甜酒中无处不在,而安德烈,显然是抱着带我一起走的美梦,割腕。
我终于有了第二首唱红了的歌《猜》。
不知道该怎么猜,
曾经的那些对白。
风过无痕的窗台,
蔷薇默默地盛开。
我从懵懂中醒来,
发现你已经离开。
走向错误的未来,
过去却无法重来。
我开始看见幻象,我知道那一定是幻象,因为我看见的是安德烈。
他对着我笑,说,曼德尔,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于是我追随着他的脚步,前往曾经有他的地方——库珀精神病院。
我住进了407房间,那里被清理得很干净,可我还是看见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德烈特有的字迹,他刻着:
天堂在眼前轰然倒塌,
无论我如何抵死挣扎。
Story Contin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