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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回:玉城逢故人 春季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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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雨水丰沛,午后停歇了不过半刻,在夜半时分乌云又黑压压地笼罩在城郊的上空,细密的雨丝在空中交织,淅淅沥沥地落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江河,溅起层层涟漪。
阿郎讨厌细雨连绵不断的时节,雨水的湿气夹着初春的寒冷,叫人萎靡不振。
头顶芭蕉叶,脚踩小水洼,他摸黑跳到江边的岩石上,眺望漆黑的江面。
彼时,江中传来一阵清脆的拨水声,阿郎先是一愣紧接着好奇心战胜内心深处的恐惧,清亮的大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依稀能看到一白色残影伫立在江心。
江上水雾弥漫,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阿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确实有一女子伫立在江心,她以一叶楠竹作舟,手持细竹作竿,漂行水上如履平地。
深夜细雨连绵,独竹上的白衣女子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手上的竹竿轻轻拨动着江水漫无目的地在江上漂浮。
四野悄无声息,夜风又起,缓缓将江上的白雾吹散。阿郎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刀光晃了眼,眨眼间数名手持冷兵器的黑衣人跃出水面,手中泛着寒芒的冷兵器直插白衣女子的命门。
阿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声惊呼未曾到嘴边便瞧见那白衣女子脚尖使劲,轻点楠竹借力,纵身一跃灵巧地避开黑衣人们致命一击,随后又稳稳地落到楠竹上。
女子身姿优雅,体态轻盈,轻功丝毫不逊色江湖上人人赞颂的绝世轻功婆娑步。黑人们皆一惊,早已听闻药师宫医仙白夭夭轻功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真不假,随后身影一闪,数人将白衣女子团团包围,长刀一扫短剑一刺,一招一式锋芒毕露势必要取这女子的性命。
情急之下,白夭夭素手挥动竹竿硬生生将数名黑衣人的刀剑尽数拦下,即便有白夭夭内力加持竹竿变得越发坚韧,但在削铁如泥的刀刃下仍顷刻间四分五裂。
看着被砍成好几段的竹竿,白夭夭像牙疼般“啧”了一声,赶忙扔掉手中的楠竹,侧身避开黑衣人一刀,随即抓住他握刀的手腕,顺势一掌打中他的肩胛骨。持刀的黑衣人眼前一黑,口喷鲜血,连人带刀被打入江中。
见了红,场面越发混乱,折损一名队友的黑衣人杀红了眼,也顾不得主子要活捉的命令,当即横剑劈去。
白夭夭眉头一皱,用余光扫了眼背上的天下第一软剑吻颈和若皎长剑,毫不犹豫地抽刀出鞘。她手持双剑交叉迎着黑衣人的刀锋划过去卡住刀柄,锋利的大刀贴着她白净的脸庞擦过肩膀,红唇近在咫尺,灵动的大眼睛映出黑衣人慌张的神情,眨眼的功夫他结结实实挨了白夭夭一脚,“咚”一声掉入冰冷江河中。
接连折损两名队友后,领头人见形势不妙连忙吹响口哨通知撤退。
来得快去倒也得快,也不知毒萝门里头是怎么培养出这群废物的。白夭夭双手挽剑花封剑入鞘,轻蔑一笑。
雨,渐渐停了,一切又归于平静,湿冷的空气中夹杂着血液的腥臭随风吹拂在面上,引得白夭夭频频蹙眉。
“喂!你没事吧?”
江边传来稚嫩的童音,听得白夭夭心头一诧,明亮的杏眼带着疑惑往江边看去,只见一束发少年朝她挥手呼喊。
她没有急着回应,而是闭上眼睛调息一番,平复因使用内力而有些紊乱的经脉。不过片刻,那少年的声音再度传来,声调隐约多了几分焦急,显然在记挂着她。
白夭夭心下微暖,缓缓睁开眼睛,随即踩着水面飞身来到阿郎跟前。
好俊的轻功,与其说是轻功,倒不如更像是法术,她脚尖以水面为着力点,身姿轻盈如燕,轻松踏水而来,不曾溅起半分水花!阿郎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毫不掩饰自己对白夭夭的崇拜。
“三更半夜,还下着雨,你一小孩来这里作甚?”白夭夭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一片漆黑之中少年稚嫩的脸蛋落到眼中不甚清晰,却让她愣住了。
“三更半夜,还下着雨,你一姑娘来这里作甚?”阿郎闻言撇撇嘴,反问回去。
白夭夭笑着摇头,没有答话。江边的风轻轻吹拂着,烟雨朦胧的江南景象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别有一番韵味。她打量着面前站着还不到她肩膀的少年,比起一年前楚临安初见时他似乎长高了不少,昔日肉嘟嘟的脸蛋有所清减,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的天真无邪倒真没怎么改变。
“你看着我干嘛?我们认识吗?”阿郎被她打量得头皮发麻,一脸莫名其妙道。
白夭夭眼皮也不掀,淡淡道:“认识,不过你好像忘了我是谁了。”
说罢,她弯下腰用广袖做面纱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透亮有神的杏眼,目光与他的平视,又十分俏皮地朝他眨眼。
这双美丽的大眼睛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到过。阿郎侧头细想,脑海中浮现出大雪纷飞时节,洛水河畔,一蒙着面纱的青衫女子抱着一柄长剑恸哭的画面。
回想起来已然是一年前的事,他和大叔在反贼追捕下出逃桂城,一路南下寻找传闻中的神医李莲花救治病重的娘亲之时,曾在临安遇见了一青衫女子。也不知她为何要抱着一柄长剑恸哭,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仿佛失去了光,空洞无物。
“是你!”阿郎回过神来,大吃一惊。一年前一年后,那伤心欲绝、对人生无望的女人和面前笑靥如花、眼神有光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玉城城郊?
“嗯,是我,你的小白!”白夭夭点点头,低声道。
本想着深夜走水路赶在天亮前进城找李莲花,不想碰上一行人追捕,虽说费了一番功夫成功摆脱了这群烦人的苍蝇,但还是耽搁了不少功夫,更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与阿郎重逢。
“王大侠呢?还有啊,你不会武功怎么就独自外出跑到这儿来了,多危险啊。”她随口一问,正疑惑素来形影不离的叔侄二人怎么突然分开,身旁的阿郎闻言后神情落寞,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大叔和坏蛋打架受了伤,一直在养伤,我是趁他睡着了跑出来的。”
江湖有多危险阿郎很清楚,他只是想出来散散心。如今亲娘病重加上王大叔因他而身负重伤,阿郎只是个小孩却什么也做不了,正因如此他才会三更半夜跑出来乱逛散心。
“王大侠受伤了?”白夭夭抿了抿唇,捉住阿郎话中的重点,忙问道。能让武功高强的王大侠受伤,可见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阿郎闻言点点头,透亮的大眼睛有泪光在闪烁。
江风拂面,带着寒意刺激着面上的肌肤,彼时冰冷的雨水又细细密密地落到二人的发梢上,打湿半干的衣裳。静谧的郊外传来诡异的狼嚎声,引得沉浸在伤春悲秋中的阿郎脸色大变。
白夭夭搓了搓发冷的手臂,“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进城吧。”
“可是大叔和我娘怎么办?我们还要去找李莲花治病的。”阿郎哭丧着脸,怯生生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白夭夭哦了一声,又是找李莲花的。她思忖了片刻,道:“这样吧,我也略懂一些岐黄之术,你先带我去看看王大侠和你娘的情况。”
“你能治好他们吗?”阿郎仿佛捉到了救命稻草般双眸放亮。
白夭夭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治好,只说尽力而为。阿郎这半大小子又是个死心眼的,一听她能治就拉着她去附近找受伤的王大侠和病重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