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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一:药这玩意儿 月明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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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不凑巧,李莲花迫于无奈前往玉城调查碧窗有鬼杀人案子时途径时疫爆发的临安城,他连人带马被药师宫子弟拉去附近的村子隔离。
不幸中的万幸,在这儿住包吃包住,只要按时按点吃药老老实实隔离,旁的活儿都有药师宫的弟子帮忙干,可谓是米虫般的生活。
李莲花这一住便是七日,在这七日吃药吃得他几乎味觉失灵,连咽下去的唾液都是药汁的苦涩。他整日困在小小一房子里除了躺床上数蜘蛛网有多少根丝线,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数蜘蛛网,却听得门外一阵吵闹。从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中得知,原来是有带有疫症的病人于昨夜逃了出去,现在药师宫的子弟正在重新对村子进行消杀工作。然而隔离时间一长,村民们闲得发慌加上春种时节来临,不少人不甘于被困在此处,与药师宫子弟们吵了起来。
吵闹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劝架的声音和村民的方言传进了李莲花的房内。他眨了眨眼睛,左右是睡不着了,斯条慢理地起了床,准备开门去看热闹。
沉重朴素的木门拉开,清爽的山风鱼贯而入,吹走满屋的燥热。李莲花只觉得一阵香风拂面,晃神的功夫一娉婷白衣姑娘落入他的怀中,肌体接触之处变得热辣滚烫。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白衣姑娘手足无措地从他怀中逃开,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裳和面纱,忙不迭地同他道歉。
凝着姑娘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李莲花微微一笑,“无碍,敢问姑娘是……?”
“在下药师宫白夭夭。”白衣姑娘落落大方地朝他行抱拳礼,可见是为爽朗大方的好姑娘。
可惜,隔了层防疫用的面纱看不清她的容颜。李莲花神情略显惋惜,“白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白夭夭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眼手中的账簿,才想起来找他的目的,道:“啊,是这样子的。我看李公子的隔离时间快到了,便过来替你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明日便可离开村子。”
李莲花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有意偷听,而是躲在门外观察他的日常状况。
白夭夭是位很称职的药师宫弟子,上来就按照常规的流程给李莲花简单地做了一番检查,又见她在账簿上勾勾画画,彻底结束今天的视察工作。
李莲花把人送到门口,未曾想白夭夭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对了,我看李公子脸色不太好,需要小女子替你把把脉吗?”
李莲花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不由得怔住了。片刻后,他轻咳了一声,道:“老毛病了,就不劳烦姑娘费心啦。”
“哦,既然如此我开一张固本培元的方子给你吧,你脸色如此苍白,可见身体状况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硬朗,即便我们药师宫放行,你也难以走出瘴气弥漫的临安城。”白夭夭絮絮叨叨地说着,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迈进房内,提笔写下两张新药方。她将方子给了一份李莲花,另一份收起来打算回去药堂里亲自给他配药。
李莲花捏着墨迹未干的药方,眼神晦暗不明,却还是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道:“多谢白姑娘。”
白夭夭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傍晚的时候我让人把药送过来,你喝完药身体好转后明日便可离开临安。”
“好。”白夭夭盛情难却,李莲花实在是难以拒绝,最终还是同意了喝药这件事。其实他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这世间根本没有一种药能让他好转,如果有那也是他死后很多年的事情了。
送走白夭夭,李莲花又重新躺回床上数蜘蛛网,除了下午药师宫送来新的换洗衣物和吃食外,他再也没有挪动过半步。
傍晚时分,白夭夭果真差人把熬制好的汤药送过了。李莲花看着冒着热气的黄褐色汤药微微叹气,他该喝还是不喝呢?
喝了对身体有好处但并不大,不喝又不知道把药倒哪里还浪费,百害而无一利。李莲花再三思虑最终还是决定把药喝了,他微微叹息,浪费可耻啊!
不得不说白夭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喝完药后他极度畏寒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许多。李莲花倒在床上,药效在体内发散,身体由一开始的虚寒到暖和再渐渐变得滚烫。
这是怎么回事?
药堂
小青在熬药,一排的草药罐子在文火烹煮下“嘟嘟”沸腾着,浓烈的草药香在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她又忙着整理白夭夭吩咐晾晒的甘草和金钱草,扔下手中的大葵扇忙不迭地将屋顶上的晒干的草药搬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特质的箱子里。
等她忙活完翻晒草药活儿,白夭夭正好和其他师兄弟们去后山采药归来。只见白夭夭将背篓的新鲜草药放下,飞奔到桌子前端起一碗茶水咕噜噜地喝起来。
“小白,那个是汤药不是茶!”小青看到再来制止时,白夭夭已经将汤药喝个见底。
“什么汤药?”忙活了大半天的白夭夭有些反应不过来,待汤药的苦涩渐渐在舌尖蔓延开后,她才发现自己喝的是药不是茶。
她微微皱眉,汤药颜色橙黄如陈年普洱茶的汤色,最要命的是乱七八糟地堆放在桌上,还用大公鸡碗装起来,与同样用大公鸡碗装着的茶放到一块还真看不出什么差别来。
小青给她倒了药热茶,又好气又心疼道:“我看你是干活干得晕头转向的,把药当茶喝。”
白夭夭讪讪一笑,端着她递过来的热茶喝了口,转身看见小青倒出来的药渣中多了一味陌生的药材。她吓一跳,连忙用手将药渣挑拣出来,用手碾开药渣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分外刺鼻。
“这是谁的药?”白夭夭脸色铁青,拿着药渣追问道。
小青想了想,“好像是你给李公子开的药,清风说这个药方开得太保守了,所以擅自加了一味蛇床子增加药性。额……怎么了吗?”
“完了完了,蛇床子不能和同心草一同入药,不然……”白夭夭咬住嘴唇,忽地想到什么抓住小青的肩膀,问:“那药你送过去了吗?”
这个清风真是净会给她捣乱,居然随便乱动她的药,回头让他抄一百遍药师宫行医准则才行,实在是过分!
小青讷讷地点头。
见状,白夭夭整张小脸都垮了下来,“出大事了!”
白夭夭怕出大事也没有跟小青解释到底发生什么了,忙不迭地从刚才采摘回来的药材中取出一味夜息香,火急火燎地朝李莲花隔离的屋子跑过去。
小青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忽然之间她想起刚才就很想说的事情,朝她匆忙的背景大喊:“小白,你刚才喝的也是李公子的药!”
白夭夭的身影早已淹没在蓝紫色的地平线上,哪里还听得到她的呼唤。
夜幕降临,整个村子被黑夜笼罩,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吹草动的声响以及时不时传来的虫鸣声。
李莲花没有点灯,整个房间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毒发时的惨状除了自己能感受得到以外,任何人都无法看得真切。
身体燥热得厉害加上毒素侵蚀身体的痛楚,疼得他在床上不停翻滚,冷汗早已淋湿了层层衣裳。
他狠狠地揪着床单以缓解排山倒海之势来袭的疼痛与燥热,疼得他眼前朦朦胧胧一片模糊,又隐隐约约感觉到有细微的烛光在跳动着。
有人来了?李莲花强撑着身子,费力拉下床幔隔绝一室的亮光,固执地将自己的狼狈困在小小一方床榻,不愿让人看见他的狼狈。
“李公子,在吗?”熟悉的声音在慢慢靠近,得不到他的回应那声音的主人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是白夭夭……李莲花睁开双眼,微微喘息着,神色晦暗。
这种时候闯进来,委实不是好时机。若他是个小人,可怜的白姑娘无疑是羊入虎口。李莲花手臂枕着眼睛,不厚道地想。
没有等到回应,白夭夭将烛台放在桌子上,一步步走近李莲花的床边。刚拨开重重床幔,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深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扯进了帐内。
白夭夭猝不及防地被人拉倒在床榻之上,美眸流转带着丝丝惊魂未定对上李莲花漆黑幽暗的眼睛,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得厉害。
面纱下面的容颜果真如想象中好看,虽非倾城绝色却也是个清丽佳人。李莲花吞了吞口水,松开她的手,道:“唐突了……请问白姑娘突然造访又是为何?”
“那碗药好似多了一位蛇床子,我担心你便过来看看。”到底是自己疏忽大意才导致别人中毒,白夭夭越说越觉得过意不去。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味夜息香递给他,道:“你闻闻它,可以暂时压制蛇床子和同心草的毒性。”
李莲花也算得上是老江湖,自然明白她口中的中毒是什么意思,登时耳尖一阵发烫。他颤抖着手接过夜息香,滚烫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心跳得更快了。
夜息香的味道果然清神醒脑,李莲花觉得方才还混混沌沌的脑袋此刻清明了不少,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夜息香只能缓解毒发时的炙热与疼痛,却无法彻底解毒。
李莲花微微叹气,挪了下位置蜷缩在床角,道:“天色不早了,白姑娘回去吧。”
“哦……那、那我走啦。”
同心草与蛇床子的毒是什么毒,白夭夭作为大夫再清楚不过了,她红着脸下了床,磕磕绊绊地往桌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