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还》十二稚姨

24、自尊心强的怪物 吃饭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苏玄每天都能见到李欲。她坚信，李欲已经掉入她的陷阱了。

　　又是一个早上，李欲带着李亦卿来到舞蹈机构。

　　苏璇当时正在和其他的家长处理事情，她偷瞄了一下李欲，李欲无时无刻眼神都落在她身上，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看了一眼他，他也朝着她笑了笑。

　　李亦卿一到舞蹈室，就找其他的小伙伴玩耍去了。李欲坐在一旁，看着苏玄工作，她额前的碎发总是不听使唤地掉下来，她用手拨一拨，继续为学生工作。虽然苏璇每天都很忙，没有很多时间招呼他，但是他觉得自己和苏玄的距离更近了，对她了解越来越深。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苏玄好不容易空了下来。

　　李欲往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凑上前递给苏玄。

　　苏玄双手接过水杯，咽了一口，满脸是笑。

　　李欲：“工作累不累？”

　　苏玄：“还好。”

　　李欲：“今天亦卿要回他父母家里了，明天开始他父母来接送他。”

　　苏玄拍了拍李欲肩膀：“大少爷终于可以清闲了。”

　　李欲低下头，眼底尽是失落。他并不希望如此清闲，他再也找不到借口来见苏玄了，他还没有和苏玄说太多话，上课铃响了，她喝下最后一口水，捏了捏水杯，扔进了垃圾桶，跑进了课室。

　　这一天，李欲依然站在教室门外，神情却是凝重的，似乎在考虑一项重大决策，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诉苏选自己的心意。

　　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两年前他就经历过一次。站在边缘的人永远分不清是退一步更好，还是上前一步更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苏玄会不会像当年的苏以秋那样拒绝他？拒绝之后还能不能做朋友？他这么多年还没有测试过自己的自尊心，是不是还是像当年那样脆弱？他的自尊能承担起第二次拒绝吗？

　　下课了，苏玄手牵着李亦卿从教室里出来，交接给李欲。李欲牵过她，眼神一直看着苏玄。

　　苏玄蹲下来，握握她的小手，问她：“亦卿，今天是不是要回家里啦？”

　　李亦卿眼里泛光，特别兴奋，说：“对呀对呀！”

　　苏玄嘱咐她：“瞧你那高兴的样，即使回到家里也要勤奋练习噢！”

　　李亦卿小脑袋上上下下点着。

　　苏璇站起身，调侃李欲：“大少爷终于不用接送小孩儿啦，好好过过剩下的暑假吧！”

　　李欲似笑非笑地点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很想问能不能约她出去玩，话到嘴边硬是不能往外蹦，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带着李亦卿出门了。

　　李欲对着苏玄的聊天框发呆，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编辑文字删删改改，始终发不出去一句消息。

　　他不停地翻阅着寥寥的聊天记录，苏璇回复消息老是用短句，冷冰冰的，看不出热情，如果不是认识苏玄真人，他绝不相信这是她打出来的字。

　　他苦闷过一段时间，但每次见到苏玄之后，这种苦闷就会消失，她温柔热情，他猜想她只是不喜欢打字而已。

　　欧宇承在李家来去自如，他甚至不用敲门，直接进了李欲的房间。他看到李欲，手机翻看着什么，凑上前，李欲连忙把手机反盖在桌子上，像是要掩饰点什么，表情却出卖了他。

　　“怎么？为情所困吗？”

　　“不用你管。”

　　欧宇承半靠在李煜的椅子旁，漫不经心的说道：“喜欢人家就跟人家说呀，自己在这里瞎猜些什么？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是啊，当年暗恋苏以秋，他一点都不含糊，即使没怎么相处，他毅然决然走到她面前表白，信心满满，最后却落了下乘。

　　李欲吵欧宇承翻了一下白眼，说道：“你懂什么？”

　　欧宇承没有正式谈过恋爱，至今为止，有一点感情迹象的女生就是李斯荃了，他整个青春都围着李斯荃转，奈何李斯荃没把他当一回事。

　　“好好好，我不懂。你自己别后悔就行。”

　　“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来找你玩呀！”

　　说是这样说，欧宇承只想看看李斯荃。他走到房间门口，向四周看了看，从他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李斯荃的影子。

　　还好意思给他出谋划策呢，李欲露出鄙视的笑容：“还在想着李斯荃呢？”

　　欧宇承搔搔头皮，不愿意承认：“没有没有，话说，她都多少天没有回家了？”

　　李欲从来不关心李斯荃行踪：“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他这么一问，李欲倒是想起，之前母亲提起过李斯荃的男朋友，他本来想告诉欧元承这件事的，一转背，就忘了这个事。最近忙着带李亦卿去舞蹈班，光想着自己的事情，更是不记得跟欧宇承说了。

　　现在正好见到他，也该告诉他这件事情了。

　　李欲知道欧宇承对李斯荃的心意或者想法，他淡淡的，尽量把这当成一件小事：“我听说，李斯荃有男朋友了。”

　　欧宇承怔了怔，呵呵了两声，带点苦笑，回复：“那就好呀，祝福她。”

　　李欲吃惊，仔细想想是有迹可循的。好像上次吵架之后，他俩就没和好过。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欧宇承从来不会放任李斯荃生气，多难都会哄好她的，这次他似乎放弃了。

　　“就这样没了？”

　　“不然呢？”

　　李欲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痛快。

　　欧宇承和李斯荃结合，李欲虽然没有明着反对，内心是不同意的。问题不在于欧宇承，而在于李斯荃，李斯荃根本配不上欧宇承。不管是客观还是主观，他都觉得欧宇承这样好脾性的人应该有更好的对象，不应该浪费时间在李斯荃上。

　　李欲只能用老话劝慰他：“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欧宇承哈哈大笑，打趣道：“这不是想跟你攀亲戚嘛！”

　　李欲心领神会看着他不言语，他何尝不想和欧家亲密一些，但是总不能看着兄弟往火坑里跳，没一会思绪转瞬又到了苏玄上。

　　他鼓起勇气发出编辑框的消息：今天几点下班？

　　苏玄坐在电脑前，正在输入学生信息，看到了李欲发过来的消息，她眼底闪过晦暗。

　　就是今天。

　　“苏玄，这个资料也输入进去。”同事走过来递给她另一沓资料。

　　苏玄把手机锁屏，仰着脸，笑着双手接过资料，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并没有打算秒回李欲的消息。

　　李欲对着对话框，等待得心焦。

　　或许她下午有课，或许她没看到消息，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好一会，对面回复：晚上8点。

　　李欲继续发出消息：一起吃个饭吧。

　　这次对方秒回：好的。

　　李欲纠结了这么久的事情，完成了一半，剩下一半要等到见面才能完成。

　　欧宇承在李家待了一个下午，他待了多长时间里李欲就试了多长时间衣服。

　　李欲的衣服花样其实并不多，黑白灰，试来试去感觉都一样。

　　欧宇承在旁边简直看吐了：“你这么帅，穿哪一件都很帅，别再试了。”

　　李欲像着了魔一样，360度无死角在镜子面前旋转，衣角皱了不满意，颜色太暗了不活泼，平时没什么审美，这时候看每一件衣服都觉得有毛病，实在挑不出完美的衣服去赴约。

　　欧宇承忍不住吐槽：“你这张脸，穿什么衣服能活泼起来？”

　　李欲白了他一眼，觉得欧宇承不靠谱，马上叫来管家看看眼，管家一眼看中了灰色的那套衣服，李欲才肯定下心来。

　　欧宇承切了一声：“我这个大模特给你的建议你不听，管家的建议倒是挺入耳。”

　　李欲：“管家是女的，你又不是。”

　　李欲提前了半个小时在机构附近转悠，最后扣准了时间停在机构门口，刚好碰上苏玄下班。

　　苏玄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问：“真准时！”

　　李欲：“那当然，来接漂亮姐姐当然得准时了。”

　　苏轩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你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啦？”

　　李欲心虚，他其实想让氛围变得轻松一些，好像效果不是很好，“怎么不一样？”

　　苏玄凑过身子靠近他，脸对脸，眼睛骨噜噜看着他。

　　李欲被盯得耳根子发烫，心突突的跳，如果心跳有声音的话，那现在肯定响起交响曲了。苏玄凑得太近，李欲甚至不敢喘气，生怕呼出来的气烫着她。

　　苏玄看了一会，笑得眯起眼睛，“比平时更帅了。”说完，她回过正脸，端正坐在副驾驶上。

　　李玉还没有从刚刚的劲儿缓过来，说话还带点颤抖，“那我们出发吧。”他用力捏了捏方向盘，深呼吸一口气，启动车子，往饭店出发。

　　他们一同走进了西餐厅，餐厅金灿灿的，照得人眼花缭乱。

　　苏玄发现，来这里的人都是一双一对的。李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早就见怪不怪了，装作懵懂地问他：“你看这个餐厅的人都是一对一对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凑巧罢了。”

　　李欲难为情地裂开笑容，他其实很想说这就是情侣西餐厅，是他故意预约这里的，但是又怕苏玄问为什么带她来情侣西餐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

　　苏玄左右看看，为自己今天的着装感到不好意思，“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们来这种高档的西餐厅，我今天上班穿的是社畜装，难看死了。”

　　李欲竟觉得她有点可爱，脱口而出：“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玄低下头，故作羞涩的姿态。

　　苏玄点了份全熟的牛排，她实在吃不惯半生熟的肉类，虽然大家都说全烧的牛排吃起来口感不好，但为了安全着想，她还是点了全熟的。

　　李欲随意在盘子上切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进入正题：“苏玄，你觉得我怎么样？”

　　苏玄放下刀叉，正经的看着他，说：“挺好的呀！”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回答太没诚意了，顿了一会，补充道：“你只是话比较少，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跟别人发脾气。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是我感觉你是个内心很柔和的人。”

　　真的是为难她了，苏玄播放着无数个偶像剧的救赎台词，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到适合今天场合用的台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生理性反胃，不管多了多少年，不管跟他相处了多久，她对李欲的印象都不会变，他是一个自尊心强，内心狂妄自大的人。

　　当年，苏以秋当面拒绝了他的表白，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他联合李斯荃折磨她，看她笑话，那种眼神没有半点怜悯。

　　如此一个自尊心强的怪物，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