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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回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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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偏执皇帝的白月光》
文/椿厘
2023.02.01
第一章
云萝是被饿醒的。
四下寂静,入目是一片红彤彤的小灯笼,她适应好一会夜色才看清那些都是柿子。
……她貌似?
正姿势怪异地趴在一棵不知名柿子树上。
胃里传来的咕噜声和胸前一排硌人的骨头,原身估摸是在饿到极致时爬上树摘柿子,不小心卡在树上给活活饿死了。
“唉……这年头,怎么还能有人被饿死!盛岐不是号称大同之治的嘛?”
云萝嘴上咕哝,手上的动作也没敢停。
她在树上小心翼翼转身,生怕一个不注意给掉下去。肚子因她笨拙的动作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在空旷的四下传开,听得她一阵尴尬。
没办法,现在这具身体是她的,她饿她也饿。
待她终于翻过身来,已经花费不少的力气,此刻她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瘫在一只枝桠上,歪靠着大树大口呼吸。
胃中不停泛酸,整个人又饿得晕晕乎乎,她干脆捞了只柿子啃起来。
柿子摸起来圆润饱满,云箩迫不及待咬上一大口。
下一秒,她就连皮带肉地全吐出来。
呸呸呸!
又涩嘴!又难吃!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真是的!……这一百年前的柿子也不怎么样嘛,味道还不如平芜山头的野柿子呢!”
云箩垮个小脸,嘟嘴抱怨。
但……平芜山的柿子是好,可也要有的她吃才行啊!
今年的柿子长成,她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呢,就被送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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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前,云氏一族的踪迹再一次被人发现,皇家派兵围了整个平芜山,族中长老们杵着拐杖骂骂咧咧四处走,只怨叨这般东躲西藏的日子过了有百年,褚氏依旧不肯放过他们。
一群白花花老人家蹒跚着步子,拿着拐杖吵嚷着要出去拼命。这么大的架势,云箩坐在院前的石阶上默默撇嘴,十七年来她不知见识过多少回了。
皇家讨厌云氏,这是每一个云氏族人都知道的事实。
云萝一直以为皇家只是因为占卜幻术对云氏处处针对,却没想长老们全都口风一转,止了骂咧,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为秘术,只为一人。
——
!!她那烈性的老祖宗在一百年前开罪了盛岐史上最年轻的君主帝王。
“………让您当皇后您怎么想不开去跳湖啊!”
毕竟您是跳了湖一了百了,这拂了人的面子……怪不得被狗缠上了!
云箩是又气又委屈,一百年前的情债,直接害得云氏百年不得安生。为了云氏未来,最后长老们一致决定,重启云氏幻术,派人去一百年前化解这次祸端。
云箩刚刚好就被选中。
白胡子老头咕噜念咒,云箩还没准备好,就被送到一百年前的盛岐,挂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她瘫在树上唏嘘过往,怎么也想不明白双鱼玉佩竟会选中自己。她不如二叔家阿姊聪明,也不如彩玉表姐沉着冷静,十七年来起卦之术学了个半斤八两,唯一还说得过去的,就是脸长得还行。
平芜山隐于雾中,上山之路难寻,山中药草繁盛,采之可治顽疾,传言有神仙妃子驾雾而出,采枝头柿子以献王母。
云箩绝妙的采柿子计划,就因这个奇葩传言不得不中止,还挨了族中长老一顿训,也是因为这个传言,云氏后来才会暴露踪迹。
但是她总不能在见着老祖宗之后与她商量:看在阿箩脸的份上,这湖咱别跳了?
肚子都觉得这个法子荒谬一直叫个不停,她甚至不如老祖宗烈性,重新拿起柿子啃起来。
得过且过呗,来都来了……
柿子饱满却酸涩异常,她囫囵去嚼,正待咽下,远处忽然异动。云萝被吓了一跳,一块柿子肉卡住喉咙。
云箩使劲拍打胸口,脸憋得通红才算是将它给咽进肚里。她劫后余生靠着树干大口呼吸,后知后觉来了火气。
她往出声方向看。
嗯……乌漆麻黑,什么也看不清。
“盛岐这么穷的吗?皇城甬道连油灯也燃不起一盏?”
云箩疑惑地皱眉,她摸索着树干站起来,才模模糊糊将周围看清个大概。
不远处,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靠坐在墙角,被三四个太监模样的人给围住。其中为首的太监提着一盏宫灯,借着昏黄的灯光云箩才勉强看清他们的模样。
太监们很瘦,穿着太监袍服,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皇城宫禁之后禁止大声喧哗,原来他们在噤声斗殴。
说是斗殴,也不尽然,分明是以多欺少,拳头全落在那个少年身上了。
小少年大概十五六岁模样,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云萝隐约瞥见他脸上黑乎乎一片,像是粘稠未干的血迹。
“打架?”微蹙的眉毛缓缓松开,云箩兴致高涨。
好家伙!
刚落地就有热闹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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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芒靠坐在墙角,冰冷的石壁贴住消瘦的后背,因为刚才的厮打,有血迹从额角滑落至下巴,衬得唇色更加艳丽红浓。
虽入劣势,仍背脊挺直,傲骨铮铮。
“难为你们在这里堵我。”
声音虽轻,但邪气十足,听得面前的太监们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褚芒将眼睛慢慢抬起,一双无光却有神的凤眸显露于人前,里面浓浓的死亡气息看的人心慌不已。
为首太监被吓得后退半步。这半盲妖物一肚子坏肠,半月以来离奇失踪的宫女太监分明与他有关。
他强装镇定,提高声音来壮胆:“逃出殷山的东西就在毓容夫人棺椁中,识相的快交出来!”
话音刚落,褚芒凤眸一眯,衣袖内匕首缓缓出窍。
正在此时,一道劲风过耳,有东西划风而来。
他浑身警觉,但听啪嗒几声,东西张了眼睛似的,个个绕过他精准地砸到太监身上,汁水四溅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夜里显得尤为诡谲怪诞。
太监们被砸了也不敢发出惊叫吵醒领班管事,一个个哆哆嗦嗦不敢乱动,再接着几个东西砸头之后,其中一个太监两股颤颤,惊慌失措地低喊:“有…有鬼!”
此言一出,更吓得这些自小没根的人慌了神,东西比不上命重要,各个惜命地顶着满脸汁水跑开。
褚芒皱眉听着他们凌乱跑远的脚步。
鬼?
他从不信鬼。
人惧他,神鬼亦惧他。
只是这空气里柿子的味道。
……他抿着嘴唇,微微出神。
云箩坐在树枝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她刚才听见太监们低吼‘交出来’,搞了半天原来是趁着夜黑风高抢人东西啊。
云萝在树上荡着腿,说不出的灵俏动人,褚芒一来就看见这副场景。
光晕里模模糊糊的人像是在冲着他笑,让他有种错觉,她手中酸涩难咽的柿子,其实是甜的。
薄云散开,十五的满月照得大地亮堂,明明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偏偏又好像嵌了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轻灵的目光就像是从地宫壁画里跑出的鬼怪精灵。
云萝也看见树下的人,一脸血迹也遮不住模样精致。
“你是哪宫的小殿下,怎么学人打架?”她笑眯了眼发问,让褚芒微微回神。
自平翁死后三年,已没人在暗中唤他殿下,更勿论这般大笑谈论。
他在这一刻有些怀疑她是皇宫派来的细作。
云箩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树下的人只知道抬头望着她,她借着月色打量,才发现他的双眸氤氲朦胧。
原来是个瞎子……
树上少女怜悯的目光直白浓烈,不知为何,褚芒的心里有了恼意:“什么殿下,这里被唤作殿下的都埋在地里。”
他的话让云萝摸不着头脑,她左盯右看,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此处的不一般。
虽房屋房梁与皇宫大相径庭,但这漆黑的甬道和湿冷的空气,她到这里这么久了居然没遇上一个巡逻的士兵……
她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里不是盛岐皇宫吗?”云萝忐忑地问道。
原来是个傻子。
褚芒心想,倒是比之前送来的几个只顾着搜刮陪葬品的蠢奴笨上许多。
“这里是殷山。”
他的一句话差点让云箩从树上摔下来。她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殷山——!”
殷山连绵数千里,早在盛岐开国以来,便被当时还是祭司的云氏一族占卜为安息之地。
一片山下全是地宫,能够被唤作殿下的,确实都躺在地里。
她没到盛岐皇宫,反而跑殷山皇陵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来找人的变来刨坟的了……”
树上少女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木纳,不过是皇陵地宫,就把她吓成如此模样,若是再告知她,作为守陵宫女还需下到地宫去棺椁旁供奉长灯,与死人作伴,岂不是还未等身死,四肢就先僵硬了。
褚芒不屑地转身,既然弄清了她的身份,又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他刚提脚准备离开,被树上的人一唤:“等、等一下!”
云萝尴尬极了,树与地距离不远,但她现在饿得浑身发软,根本没法下去,只能寄希望于地上的人。
“你能不能……能不能将我给弄下去?”
云萝眨巴眨巴眼睛,希求道:“我刚刚救了你,你不会那般忘恩负义吧。”
褚芒眉梢一动,倒是没想过她会以理挟人。
他站在那里没动,云萝忽然知道了他的意思。
“看不见没关系的,你听着声便好,你在下面接住我,我看准了再跳!”
云萝也不管他看不看的见,冲他讨好一笑。
少年善良的点头,算是同意,慢慢朝着柿子树摸索来。
云萝感动的一塌糊涂。
待少年站定,云萝看准了他的怀抱。虽然他薄弱的身板让她有瞬间迟疑,但现在已经迫在眉睫,她咬咬唇朝着下面叮嘱。
“你准备好,我下来了!”
褚芒点头。
得勒!
云箩深呼口气:“你……不要乱动哦,我真下来了!”
她做好心理准备,埋头往下一跃,结果就……
嘭的一声——
四周恢复寂静。
云萝昏过去的前一秒,看见某人闲适地收回手,迈着毫无愧疚的步子走远。
她躺在湿泞的草地上疼的倒抽冷气。
这人呐,果然还是得有点防备心!
臭小子能在夜里与人干架,又算得了什么好人!
昏昏沉沉间,这具身体的记忆慢慢涌来,下一秒云萝就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