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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穷啊 午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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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一到,天是彻底热了起来。
街上的贩夫走卒纷纷寻阴凉处歇脚,东街方向却陆续驶出不少达官显贵的车轿。
几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厢疾驰而过,扬起阵阵灰尘。
魏北站在街角,看着沈星脚步轻快地拐入人流,那副自以为奔向锦绣前程的雀跃模样,真是碍眼。
这傻子迟早得把自己赔的底裤都不剩。
魏北收回视线,推着旧板车往相反的方向走。
刚拐出东街口,前方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
“快让开!惊马了!!”
一辆拉着货箱的马车不知因何受了惊,扬起前蹄狂奔!车夫早被甩飞在数尺外,失控的马车直直冲着巷口!
四周的的百姓尖叫着逃窜。
魏北瞳孔骤缩,那畜生正对着他直冲过来!
就在魏北正前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正步履蹒跚地往前挪。
魏北来不及多想,脚下发狠,猛地将手里的板车向马狠狠一推,同时整个人顺势借力往侧面滚去。
“轰——!”
木板车被撞得四分五裂!但惊马也被这股阻力硬生生绊得失了平衡,前蹄踩空侧翻倒地,货箱脱离车车身,往前滑出去数尺,最终停在老头脚边。
老头颤抖着,拐杖一歪,扑通一下摊在地面,浑浊的眼里满是后怕。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老头朝上天作揖,老眼昏花的他丝毫没发现侧面沟里还有一个人。
魏北后背火辣辣的疼,兴许是翻滚的时候,被沟里的碎石擦伤了。
胳膊上也有几道擦伤,正往外冒着血珠,伤口不深,血珠冒出片刻便凝固。
四周的街坊探头探脑,对着废墟指指点点叹声。
那惹事的马车夫早不知去向,连找谁赔都落了个空。
魏北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那一摊废墟前。
板车彻底被马蹄踩成了烂木柴,车轴断成三截,连个完整的木板都没剩下。
魏北垂下眼,摸了摸怀里那二十枚铜钱。
这点钱,连买几根像样的车轴木料都不够。
魏北脑海里飞快盘算着他得赚多少钱,才能赔沈星这辆车。
一辆寻常的杂木板车少说也得四五百文,若是换成结实耐用的槐木板车,恐怕得一两银子往上。
很不巧,沈星这车,就是槐木的。
前日沈星让他推着一车的细棉布,卖给布庄,回来这车便一直放在魏北这。
魏北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他想着让自己干活,那这板车魏北也用的丝毫不亏心。
谁料今日会出现这档子事。
魏北扯过地上的麻绳,将那几截还能当柴烧的断木捆好,单手一甩,扛在肩上。
路过饼铺子时,他花了十文钱买了五个硬的能当暗器的杂粮饼,又花五文钱在盐铺买了半包粗盐,怀里只剩下五文钱。
扛着碎木与粗粮,魏北顶着烈日,沿着官道朝绿水村返回。
魏北到达村口时,见着几个在树荫底下乘凉的妇人。
瞧见魏北这副狼狈模样,倒是不敢当着魏北的面蛐蛐。
魏正欲走过,有个面善的妇人居然跟魏北打着招呼:“这才回来呢,吃过了吗?”
魏北第一次被村人拉家常,心中讶异,不露声色地笑了笑:“还没,婶子呢?”
“也吃了。”
说着魏北道了别。
那面善妇人名叫绿青青,是绿小满的娘。
小满卖完干豆腐回家,便和她说了路上遇上魏北的事情。
小满这孩子,一口一个恶霸的,绿青青说了几次他都不改,真是让人头疼。
魏北这人,虽说有些不好的行径,可出来这些天,也没见犯过什么事,还帮着沈星修屋顶,连那小石头也喜欢贴着他。
昨日还听旁的汉子说,魏北给他们道谢来着呢。
绿青青这般想,旁边的人却不这般想。
“你理他干嘛?”
“你看看他那样,背上布料都划破了,准是在城里又跟人斗殴!”
“还有他肩上抗着的木料,不是说他推着一辆板车出村的吗?怎么抗回来一堆木头?”
......
魏北刚打开灶屋的破门,就探出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小黑迈着软绵绵的四条腿颠颠跑来,围着他呜咽打转。
魏北将断木扔在灶台边,而后活动了下肩膀,才蹲下身,伸手揉了一把小狗的脑门,他从怀里掰了小半块杂粮饼,就着冷水泡软了塞进小狗嘴里。
他吃干的,小狗吃软的,一人一狗分食掉这块饼子。
小东西吧唧吧唧吃得格外欢实。
吃完后,魏北走到水池旁,扯掉上身的短衫。
短衫打湿后,他将背部擦了擦,而后看着短衫,嗯,还好。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几道长长的划痕显着血红印子,不恐怖,但扎眼。
将这衣衫又晾在小树上,魏北进了正屋,准备睡一会儿。
正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一席茅草垫子。
光着身子躺在茅草垫子上,有些扎人,不过魏北习惯了,在浓浓的疲惫感中,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小黑狗扒着门板叫唤,魏北才睁开眼。
此时已是夕阳,天边晚霞红的耀眼。
院里挂着的那件短衫已经晒干了,后背被碎石划破一片,魏北懒得讲究,将破衫往身上一套。
沈星的屋顶还没补完,今日得给他弄完了。
至于那辆碎成柴火的槐木板车……
欠别人的东西,他魏北向来不赖账。
沈家院子里,沈星正躺在树下的躺椅上。
他今日进城把仅剩的五两银子全寄了出去,本就是避着村人的,结果没想到会碰见魏北。
他私心不想被人知道这事,被魏北看见了,他有些心虚,可又一想,自己心虚什么,用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等未来秦郎高中,自己就是举人夫郎,甚至可以是状元夫郎!
想了想那美好的未来,沈星脸上是藏不住的窃喜。
当初父亲就是看中了秦郎的学识,才将自己许给了他。
想到父亲,沈星顿时有些忧伤,脸上的欣喜是彻底没了。
父亲离世半年,沈星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可还是忍不住落泪。
不一会儿,眼角便红红的,内心不住地委屈。
若是父亲还在,他哪里需要借用魏北虚张声势。
呜——
好委屈......
好伤心......
接下来要当什么好?
沈星一边落泪,一边想着,还是将家中那银酒盏拿去当了吧。
嗯,银的好当。
“咚——”
院门被人敲响,伴随着木桶的落地声。
沈星慌忙擦干眼泪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魏北拿着泥刀,站在他面前。
四目相对。
一个眼眶些红,一个有些狼狈。
眼眶些红的夸张往后一退,“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从没见你换过衣裳,破成这样还沾着泥灰,脏死了!去换身干净的再来我这儿!”
拌泥沾灰不是很正常?反倒还挑剔上了。
魏北心中的火气腾地涌上来。
他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我说小祖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穷啊。”
他故意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衣衫,“家产在我坐牢前就被我赌光了,浑身上下就这一套衣衫。你让我换?成啊,我光着屁股给你看,你乐意不?”
“你!”
沈星被他这一顿不要脸的流氓话说得整个人都懵了。
这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光屁股’这种下流话,他怎么能说得这么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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