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月亮》初尾

2、遇险 勇气可嘉，

　　平安无事地度过一周后，李森息都差不多快要将江牧话这号人物抛之脑后了。
　　跟往常一样，结束完忙碌的一天课程。李森息回到宿舍，稍作休整。
　　正准备敷上面膜的安娜，余光瞥见她的身影，立马凑上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快看看我最近的皮肤是不是好了很多？”
　　李森息刻意张大嘴巴，用手半捂着，故作惊讶道：“天哪，多么光滑的肌肤，简直就像剥了壳的鸡蛋。”
　　安娜哼了声，没有和她计较，自顾自照起了镜子，边喃喃道：“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被你乖巧的外表给蒙骗了……明明夸起人来一点也不可爱。”
　　注意到李森息根本没有听自己的话，安娜翻了个白眼，控诉道：“没良心的家伙，亏我还借给你假发戴呢。”
　　李森息坐在桌前，对着梳妆镜，两三下将长发盘成圈，随手从置物架上拿了个发夹别在脑后。
　　听到她的话，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李森息忍着笑说：“多亏了你的假发，平日里把学生当空气的琳达教授，前几天竟然都主动找我说话。”
　　琳达教授的课安娜平常没少缺，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不自觉地端正了身体：“她找你干嘛？”
　　李森息笑出声来：“问我头上的假发在哪里买的，她要把这家店加入黑名单。”
　　安娜：“……”
　　看了眼壁上的挂钟，时针快指向六点。
　　李森息和路瑶约好在市中心吃饭，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地道的中菜馆。
　　她随便收拾了下，等时间差不多了就给路瑶发消息：我准备出门了，你到哪儿了？
　　过了许久手机都没有反应，李森息以为对方没注意看，于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结果没几秒，耳边就响起了忙音。李森息正疑惑着，路瑶用短信发送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串十分生僻的英文单词，她奇怪地点进地图查看，发现这个地点距离中菜馆很远，几乎在市中心的边缘地带。
　　揣着不安，李森息问了句“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她微微蹙眉，和安娜说了声，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出租车行驶在灯光昏暗的街道上，窗外天色灰沉，映衬着周遭萧败的环境。
　　车子最后停在一盏街灯前，司机给李森息指了个方向，便不再作停留。
　　手机屏幕被摁亮，闪烁着几个数字。
　　19：35
　　光是坐车就花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下了车，停立在光圈里，目光在四周逡巡。
　　这条街上人烟极其稀少，偶尔晃过几个烂醉如泥的大汉，嘴里骂骂咧咧的。
　　道路两旁矗立着一些风格各异的酒馆，隔着明黄的玻璃窗，能隐约看见里头攒动的人影。
　　收回视线，李森息转身看向司机刚才指过的小巷，幽深又寂寥，与街上的空旷形成鲜明对比。
　　初春的风吹着还有点凉，李森息下意识地拢了拢针织外套，走进巷口。
　　与在外面看到的不同，里面是由数条四通八达的巷道连接组成，宛如迷宫般让人摸不清方向。
　　李森息没敢走深，停下脚步扫视了周围一圈，斑驳的墙壁上印着像疤一样的痕迹，狭窄的巷子里七零八落地躺着各种酒瓶和易拉罐。
　　低下头，脚边是泥泞，和一根吸了一半被掐灭的烟头。
　　路瑶怎么让她来这种地方？
　　又脏又乱不说，走着还总感觉后背发憷。
　　李森息拿出手机给路瑶打电话，显示拨通的一瞬间，不远处的转角传来微弱的铃声。
　　仔细听，似乎还伴着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李森息眼皮一跳，有股寒意一直从小腿延伸至脊椎。她不由地屏住呼吸，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每靠近一步，声音就越发清晰。
　　临至拐角处，李森息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视线里赫然出现路瑶的身影。
　　路瑶被人用胶带封住了嘴巴，双手也被绑在身后，看到李森息后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神情激动。
　　李森息示意她安静，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立马上前替她松绑。
　　路瑶刚一被释放，就抽泣起来，抱紧李森息的脖子，声音颤抖：“森息，我真的要吓死了。”
　　看着女孩耸动的肩膀，李森息内心有很多想问的，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拍了拍路瑶的后背，轻声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路瑶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她们身后响起，“你们还想去哪儿？”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一个地痞流氓相的金发男子，出现在眼前。
　　路瑶看清来人，立马瑟缩起肩膀，不敢直视对方。
　　李森息上前半步护住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如果你愿意放过我们的话，我们可以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
　　金毛的笑声又尖又细，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阴森，他摸了摸下巴，眼神放肆地打量起二人：“你们说的值钱的东西，也包括身体吗？”
　　路瑶脸刷地白了，她死死地拽住李森息的衣袖，眼底泛起泪花：“森息，我们该怎么办啊。”
　　李森息手指也有些微微发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线冷静下来：“别担心，待会我一有机会牵制住他，你就赶紧跑，不用管我。”
　　路瑶神色略显犹豫，李森息朝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我高中可是跑步冠军。”
　　金毛由于听不懂她们的语言，又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失去耐心，敲了敲立在脚边的铁棍：“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李森息开门见山道：“你说吧，究竟怎样才肯放我们走。”
　　“还挺识相。”金毛说，“先把手机交出来。”
　　李森息配合地将手机递了过去，金毛接过后没有急着扔，而是检查她有没有偷偷通风报信。趁着对方放松戒备的间隙，李森息一脚踢向了他的下身，金毛吃痛地弯下腰。
　　“快跑！”
　　两人拼了命地往前冲，直到碰上一个岔道口，李森息快速对路瑶说：“你去左边，我来引开他，记得赶紧报警。”
　　面对金毛的穷追不舍，李森息只能不停地在小巷之间穿梭，沉闷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犹为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
　　倏地一抬头，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死胡同，没有出口，只有尽头高出她三个头的墙壁，可以翻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李森息闭了闭眼横下心，助跑一段后往上跳，双手抓住了墙沿，几乎使尽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撑，两只腿先后跨了过去。
　　还没庆幸半秒，由于落地不稳，右脚尖向内收，李森息一下就崴了脚，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森息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想尝试着站起来，脚腕处却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完全动弹不得。
　　就在李森息以为自己插翅难逃时，余光里出现一双陌生的灰白色球鞋。
　　她视线下意识地往上移，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瞳里，那人眼尾稍稍上挑，逆光站着，单手拎着件棒球外套，低头似笑非笑地，上下轻扫了她一眼。
　　赶来的金毛见旁边多了一个人，不敢凑太近，握紧了手里的铁棍，冲这边喊：“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一边去。”
　　江牧话恍若未闻地蹲下来，视线落在女孩细瘦的脚踝上，啧了一声：“敢从比自己高那么多的地方跳下来，勇气可嘉，但不自量力。”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森息脸色白了一度，她现在没空去理会他话里的嘲讽。
　　她心想着，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肯定无法只身从坏人的手里逃脱。
　　虽说她前不久得罪了他，也不确定对方此刻有没有认出自己，但能确认的是，江牧话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浮木。
　　李森息看向男生凌厉分明的下颌线，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帮我。”
　　“有什么好处吗？”
　　“……”
　　短短几秒内，李森息实在想不到对方能从自己这得到什么好处。
　　出乎意料地，江牧话没有再为难她：“想不到就先欠着。”
　　他站起身，抬起胳膊，金毛警惕地后退两步。
　　结果人只是手一甩，将手里的外套扔到了女孩头上。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把脸蒙上，别动。”
　　金毛发现他是赤手空拳后，立马露出一副小人的嘴脸：“真是令人感动啊，贴心的绅士，你看上去很抗打哦。”
　　闻言，江牧话歪头看了他一眼，懒懒的又张狂的语气，说了句：“You are loser.”
　　金毛顿时气急败坏，挥着铁棍冲上去，江牧话敏捷地侧开身，躲了这一击。并趁对方转身的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空气中响起铁棍落地的清脆声。
　　李森息听着二人打斗的声响，心里止不住地七上八下。
　　直到有人发出吃痛的惨叫，她忍不住扯下面前的遮挡物，恢复清明的下一秒，一道寒光乍现在视野里。
　　她扯着嗓子喊道：“小心他的左手！”
　　原来金毛空出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掏出一把小刀，猛地刺向江牧话。
　　江牧话没料到对方还藏了这一手，听到李森息的提醒，连忙后退闪开，锋利的刀刃堪堪擦过他的下巴。
　　江牧话用舌顶了顶腮，五指的关节发出咔嗒的声音，他眼神微眯，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金毛见他一脸的不好惹，决定转移攻击目标，举起小刀向他身后挥舞过去。
　　李森息眼睁睁地见歹徒冲了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情形她只在电视上见过，每次的结局都是非死即伤。
　　然而，她并不需要担心。
　　金毛被飞来的铁棍砸中了头部，晕倒在了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李森息脑海里满是刚才惊险的一幕，傻愣在原地。
　　如果当时铁棍砸偏了会怎样？
　　是不是她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就横尸在了异国他乡。
　　一股浓浓的悲伤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面前瘦小的人紧紧地缩作一团，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江牧话将脚边的银色小刀踢远了点，耷拉着眼睑，慵懒散淡地出了声：“喂，看了这么暴力的场景，今晚还能睡得着吗？”
　　李森息被这句话拉回神来，她定定地看向江牧话脸上那道细浅的口子，呼吸一紧。
　　江牧话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在意地用拇指拭去血迹。
　　李森息见状，犹豫着开口：“最好不要用手去弄它，会感染的。”
　　闻言，江牧话扬起眉毛，笑了起来：“你先担心自己吧，脚都快要肿成猪蹄了。”
　　他转念一想，又补充道：“虽然还是很瘦的猪蹄。”
　　李森息：“……”
　　他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过她确实要考虑现在的境况。
　　由于右脚无法动弹，她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去。
　　手机早就不见了，路瑶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虽说眼前的人看上去有点幸灾乐祸，但是通常情况下，这个时候他应该直接拍拍屁股走了才对。
　　现在还留在这，她不觉得江牧话只是无聊到想看戏。
　　于是李森息压低了嗓音，请求道：“我的朋友应该就在附近，可以拜托你帮忙找一下吗？只需要告诉她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江牧话野性十足地笑了笑，微弯下腰，直直地看着她：“可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
　　没等她回应，他又慢条斯理地说：“但是再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李森息被他盯得心慌，背部微微发僵，瞳孔也不自觉睁大了些。
　　江牧话嗤笑了一声，语气却很轻地：“怕什么？”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棒球服，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滑动解锁。
　　“电话号码。”
　　“我不记得她的……”
　　江牧话打断她：“你的。”
　　她的？
　　电话号码？
　　要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能做个卫星定位之类的？
　　李森息露出狐疑的目光，眉心轻皱，嘴角翕动了两下，像是不太情愿开口。
　　江牧话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后，面上没有一丝不耐，反而懒洋洋地解释：“方便之后找你要好处。”
　　很莫名，但又挺符合逻辑的。甚至让她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
　　李森息有些不自在地报了一串数字。
　　江牧话手指飞快地屏幕上点击，又点进某个聊天软件，把号码复制搜索，弹出一个资料卡。
　　头像是个手画的月亮，由于笔力不足，线条歪歪扭扭的，看上去极不协调。
　　视线往下移。
　　昵称：Moon.
　　还是月亮？
　　指尖一顿，江牧话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来着？”
　　女孩撇去心头异样的感觉，仰起头，素净的小脸上未经任何修饰，面色平静：“李森息。桃李的李，森林的森，休息的息。”
　　“真拗口。”江牧话在备注框内随手打上三个字，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