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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4、 ...

  •   14、

      跑、跌倒,再跑、再跌倒……

      慌不择路的温大小姐早就忘记了父亲告知的路线,胡乱在白雪皑皑辨不清方向的深谷中跑着,身后还回荡着杀戮的声音,隔了那么远还能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里面。她拼命地跑,想避开那些声音,想避开能将她暴露出来的灯光。

      耳畔寒风呼啸,她以为是追兵,脚下绊到树根,她以为是地底下钻出来的恶鬼也要杀了她。一脚被踩断的干树枝,她以为是傀儡的手臂。她草木皆兵地跑着,体力还未透支便快要被那些可怕的念头吓死了。

      心中群魔乱舞,脚底下便越发不平坦,终于在某一步踩空之后陷落,从高处滚落,身体重重撞上一块石头,差点疼得昏死过去。想要站起,发现已经无能为力了,只好手脚并用地爬,挪得了一寸是一寸……

      这是哪里?离开那个鬼窟了吗?这是哪里?是走向外面还是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然而,外面是哪里呢?真的有所谓的属于她的生机吗?雪地上,将皑皑白雪拖出条深深痕迹的温大小姐忽然苦笑起来,手上并不停歇,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

      剧痛从腿部向上蔓延,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行动能力,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她向前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在动了。

      风还在吼,雪还在下,夜色还是那样深沉,杀戮好像还是那么近……

      她的思维也慢下来,只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好像已经僵硬了,雪一片片落下来,将她覆盖。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看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啊,一颗都没有,这样纯粹的黑夜,这样的感觉,好像多久之前经历过一样呢。多久之前呢?好像是和一首曲子相关。哼出调子的是一个女人,很温柔。

      “哎,你还活着吗?”越来越少的意识里,一个声音冲破女人的小调钻进了她的耳朵,她没动。或者说动不了。

      “快点过来,这有活人。”那个声音忽然提高了嗓门,将仿佛送葬歌一样的调子挤下去不少,她的意识回过来一点,感觉到身体被人移动,一件大毛的外套落在身上,将她冰冷的快要僵硬的身体裹住,对方很用力,她感知到了疼痛。

      “还活着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提起灯凑过来看,惊讶,“还是个姑娘。”

      “姑娘,能说话吗?”最初发现她的人感觉到温大小姐恢复了知觉,问她,“你从哪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温大小姐费力地睁开眼皮,看到了灯光下几张陌生的脸,后面还有脚步声临近,似乎是一只小型队伍。看着衣着,似乎是官家人。她想说话,可是舌头动不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大哥,前面有灯光。”走过去探路的人急急忙忙跑回来,兴奋地报告。

      “找到了吗?与人兴奋地附和。”

      “你从前面逃出来的吗?”抱着她的男人问,“有杀戮吗?”

      温大小姐点头,还是无法发出声音。几乎就在同时,她的身体一沉,又被重新放回到地上,那人放下她站起身,招呼老幺看顾她,自己领头便朝着温大小姐死命逃出来的地方奔过去了。

      留下的老幺虽然不甘心就这样被留下,还是很负责地将温大小姐扶起来,把自己的帽子给她挡雪,看到他惊疑的表情,好心地解释:“姑娘别担心,我们是官家人,就是为了捉拿那家才来的。那家的老头是坏人,杀了很多过路人,他们和山贼合作……”

      那个官家小兄弟说了很多,温大小姐却没听进去,身体的疼痛再次袭来,意识再次被疼痛吞噬。一点点模糊下去。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撑不住合上了。

      终于可以放心地睡一觉了,好像没什么可以顾及的了。嗯,就是这样的。

      “这个给你玩。”耳边有细细的声音在说话,细弱如丝,好像在哪里听过,她迷迷糊糊,很费力地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刚想睁开眼睛,身体忽然被人移动了,落在温柔的肌肤上,紧接着,身体被反转,一只手臂被抬起,另一只手臂跟上,整个身体忽然凌空,像被线拉扯着悬挂在半空中。

      她的思维忽然清醒,猛然睁开了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女娃的脸,五六岁的样子,衣着寒酸也掩藏不住精致的五官,尤其那双眼睛,里面像镶嵌着两颗黑色珍珠,美丽的让人心动。

      真是精灵一样的女孩!

      然而,现在的问题不是小女孩惊为天人的容貌,而是——

      她变成了傀儡!十六岁的温大小姐变成了一尺高的傀儡在一个女孩手中!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还是死了吗,灵魂被会法术的女孩子困在了傀儡里面?

      温大小姐想起伶操控着傀儡杀人的样子,傀儡的动作的确灵活如同真人,原来真的是邪术吗?想起自己即将被操控的样子,她不寒而栗。

      终究是没躲过啊。那么拼命,抛弃了一切也不能。

      “要这样。”身后,细细的声音说话,温大小姐一个激灵,辨认出了那是伶的声音。一只白嫩的小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拉住了她前面那女孩的手一起动,之前笨拙别扭的动作立刻灵活起来,温大小姐被操控着在空中翻飞,做出各种动作。

      嘻嘻,两个女孩子笑成一团。温大小姐漠然配合着,想接下来的事情,想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想着柔弱的女孩子满脸恐慌无助哭泣的样子。

      时间过去,分别来临。两个女孩玩得正开心,依依惜别,乞丐一样的小女孩藏身在一棵树后面,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眶泛着红,抬起小小的手道别。

      “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好不好?”伶的声音里也有浓浓的不舍,把傀儡紧紧抱在怀里。

      对面的小女孩点点头,甜甜地笑了。伶欢呼一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温大小姐被她一只手臂楼在胸前,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建筑物,心里面浮上阴云和疑惑:阴云自然是因为那场杀戮,大家的死状还在她眼前,血腥之气还未散去,那么清晰那么深刻,只要一想到浑身就恶寒不已;。而疑惑,则是因为伶的之前的语气和表情。和小乞丐玩耍的伶一脸天真笑容灿烂,声音和动作也是六岁小女孩的稚嫩,和之前见过的那个诡异的女孩大相径庭。

      之前的伶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好像一个大人的灵魂寄居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心智成熟得可怕,与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可是现在,她给人的感觉就真的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这是另外一个伪装出来的样子吗?她又有什么目的?

      带着恐惧和疑惑,她跟着伶回到了那幢让她做尽了噩梦的屋子。白头发的老头正在做木偶,伶放慢了脚步走上前,柔柔地叫了一声爷爷。老头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扭过头看了孩子一眼,点头:“去吃饭吧。”

      “是。”伶乖巧答应,自己跑去吃饭,把傀儡放到桌子上,自己吃,还幼稚地把食物放到傀儡的面前,像哄孩子一样:“妹妹,你也吃。”

      温大小姐不寒而栗。

      然而一顿饭吃下来,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吃完饭伶自己收拾了桌子,乖乖铺被准备睡觉,也如大部分小孩子一样,将贴身的傀儡放到身旁,有专门的被子和枕头——真是从头到尾的小孩子的言行。

      温大小姐疑惑。

      “伶。”伶刚要躺下,门外忽然有人说话,是她的爷爷。

      “是。”伶立刻跳下地跑去开门,温大小姐躺在炕上看不到画面,只听到伶有些慌张的声音,“爷爷,有什么事情吗?”

      老头咳嗽几声,似乎身体很不好,声音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快要冬天了,你把它带回来一起生活吧。”

      “什么?”伶没听懂。
      “这几天和你一起玩的,那边林子里面的女孩。”老头虽然不出门,但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温大小姐听到了伶没控制自己自己心情的惊呼,老头的语气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意味深长,“你一个人不是闷吗?多个人陪你玩。”

      那样平静的语气,就好像父母问孩子想不想要弟弟妹妹一样,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听的温大小姐一阵心惊肉跳——她现在是木头雕刻的傀儡,明明已经没有心的了。

      “是,谢谢爷爷。”伶丝毫没有觉察,为爷爷的开明欢呼起来。

      老头走了,门关上,伶跳回炕上,将傀儡从被子里面拿起来,开心地搂在怀里,像个话唠一样:“妹妹你听到没有,爷爷让她和咱们一起生活,太好了……”

      兴奋状态下的伶了话多好多,眼睛都在放光,温大小姐的心却越来越沉——这个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真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吗?

      到底怎么回事?带着这样的疑惑她沉入梦乡。

      16

      这里是哪里?

      仿佛上了天,周围都是云和雾,温大小姐的身体轻飘飘的,已经脱离了木偶的桎梏,如薄纱,被风吹着便轻盈飘起。滴答滴答,云的后面藏着什么,发出水滴滴落的声音,她顺着声音飘过去,拨开那一团厚重的白云,浓烈的黑紫色跌进眼中。

      是一株黑紫色的花,花朵大而妖娆,有着摄人心魂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而之前听到的滴滴答答的声音则来自于花朵上方,是一个被丝线吊着的小白瓷杯,杯底钻了一个小洞,每隔一会里面便会有一滴红色的液体汇聚到小洞挤出来,掉落在花上,顺着花瓣一路滑下去,落到根部,被吸收掉。

      那红色殷红如血,黑紫色的花则像一个妖媚的魔鬼,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切能触碰到的生灵吞没。

      滴答,滴答……

      温大小姐静静地凝视着鲜红的血液滴落,周围很静,连心跳都听不见,那声音便越发清晰,清晰地敲击着耳膜,敲击在心上。她眼睛一花,单薄的身形忽然一动,被一股吸力拖拽着向黑紫色的花飘去,身体变了形如烟涣散扭曲。黑紫色的花扭动着,似乎在使力将抗争的灵魂拖过去,花瓣簇拥中花蕊微微颤动着,绽放出红色的光,仿佛刚刚喝下去的血。

      温大小姐惊慌不已,使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向后仰,想要挣脱出去,然而对方的力气更大,她的身体一点点向前滑去,眼看着就要落入它的口中。

      要被吃了吗?死亡在即,她大脑一片空白,一点应对之策都想不出来。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她背后伸过来,在身体与花朵之间做了一个掐断的动作,她的身体一震,之前抓住她身体的透明的绳索断了,她失去拉力猛然跌倒在地。黑紫色的花剧烈颤动,似乎受了伤,立刻合拢了花瓣蜷缩成花苞的状态,叶子也收拢,乖巧地再也不肯动弹。

      瞬间诡异的杀气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朵安静寻常的花。

      温大小姐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到了一袭白衣立于身后,刚才救回一条命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微微握起的状态。

      “你是谁?”她盯着那只手惊慌不已。

      对方却没有回答她,白衣一飘转身走了。温大小姐这才站起身,平视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白衣黑发,看身形如果是女人未免高大了些,是男人的话未免瘦弱了些。她仔细看了看对方走路的姿势,还是分辨不出来。

      身后,黑紫色的花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惊慌回头,恰巧看到一滴红色的液体从杯底掉落,花根吸收了血液,花朵和叶子恢复了生气,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想再次落入死亡之口,温大小姐拔腿朝着那个白衣人跑过去。

      17

      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不再有皑皑白雪,不再有杀戮的傀儡,不再有折磨人的关系,是一个全新的让人想放肆妄为的地方。白衣人走到了桥上,温大小姐也跟了过去,站在他(她)身旁和他(她)一起看底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湖面上有画面流动,像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

      邋遢的小乞丐洗了澡换上干净的冰蓝色衣裙,镜子中的容颜俏丽甜美。身后站着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黄衣女孩,正帮她梳辫子。炕上放着一个小木箱,箱盖打开,里面各色的小玩意。黄色裙子的小女孩是个话唠,喋喋不休地一直说着什么,冰蓝色衣裙的小女孩则抱着一个木偶一言不发,甜甜地笑着,听着。

      画面很温柔。

      是那个世界吗?温大小姐回忆起了入梦之前的的情景,想起自己变成傀儡被牵着线操控的样子,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地边想躲开。

      “以后,这些也是你的了。”下面,之前一直静默无声流淌的湖面忽然发出了声音,是一个小女孩脆生生天真稚气的语调,温大小姐怔住,低下头,看到伶已经给小乞丐梳好了头,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真诚,“以后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们两个人的。”

      镜子中,小乞丐收敛了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叫伶,你就叫仃好不好?”伶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不在意,歪着脑袋给面前的小女孩想出了一个新名字,“伶仃、伶仃,多好听!”

      对面的世界,听到这两个字的温大小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身体。

      伶仃、孤苦伶仃,这孩子是单纯还是心机重呢?

      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被人观赏的伶依旧一脸天真:“我比你先来这个家里,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知道了吗?”

      温大小姐微微冷笑了一声,心里面已经掠过了无数个阴谋。

      湖面,一直沉默不吭声的仃忽然站起身,手里还抱着伶的木偶,脸凑到伶的耳边,细声说出两个字:“姐姐。”

      外面阳光慵懒,是冬日里难得的温柔,透过开阖透风的窗口打进屋子,照在仃满头的麻花辫上,一直向下洒去,勾勒出她小巧精致的五官。那出乎意料的两个字让伶愣住了,看样子之前只是玩笑说说,根本就没当真,这回收到意料之外的礼物,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桥上,看到这个湖面的温大小姐也愣住了。虽然在这之前她心里有无数种阴谋的猜测掠过,可是那声“姐姐”的杀伤力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她怔怔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心里面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子便将占据了身心的寂静与戒备冲散。

      “你猜接下来会怎样?”身旁,白衣人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许久,终于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问出来。

      温大小姐收敛了自己瞬间的软弱,定神,冷冷开口:“那个乞丐杀了伶自己取而代之吧。毕竟比起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温暖安定的生活更珍贵。至于善恶,比起生死已经微不足道了。”

      话说完了,身旁的人却没有给与回复,她转过头,见对方正看着她。温大小姐第一次正面和白衣人面对面,第一次有机会看清楚他(她)的容貌——面色过于苍白,五官像被雕刻一般精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会如此好看。然而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她)的眼睛,竟然是纯黑的。

      没有一丝眼白,像一整块黑色的宝石镶嵌在眼眶中,无论从各个角度看过去都流光溢彩,美得让人窒息。他(她)看着温大小姐,目光温温凉凉,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却让闻大小姐瞬间心慌。

      “你知道,那不是真相。”他(她)开口,一字一句语气平和,温大小姐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轻轻的,似乎从心底发出,然而看那个表情,却找不到一点该有的表情。仿佛那个声音是从住在他(她)心底的某个人的口中发出。

      “只是你不肯承认而已。”顿了顿,他加了一句。

      这一句话如一记重锤,加注在之前的那句话上面,将她全部的力气抽走,她站不稳踉跄着后退,身后没有栏杆,她脚下一空跌下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湖面腾起巨大的浪花,冰冷的水张开怀抱将她抱住,吞没。

      那些封存的记忆,随着湖水的侵袭而泛起,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

      “没有人相信我!”十岁的女孩子喃喃自语倒在床上,外面房门紧锁,她被软禁了。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事实。”床头,一个男女莫辩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女孩惊愕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人,正低着头看她,他(她)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眼中泛着冷意,“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去憎恨,以回应所称受到的不公平。”

      她愕然。

      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覆盖在她头顶,她神思一恍惚,画面便源源不断从他(她)手掌流出进入她的脑海,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她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变得很抗拒,用力地摇头,终于狠狠甩开了那只手。

      “骗子,你们都在骗我!不要以为我会上当!”她满脸的愤怒和憎恨,仿佛要烧毁这个世界,“她杀了我母亲,我不会饶恕他们的,绝对不会!”

      “你知道,那不是真相。”白衣人看着她,一字一句缓慢,“只是你不肯承认而已。”

      “鬼才会相信你的话!”她怒不可遏地站起身,眼睛里燃烧着杀气,“想要用奇怪的方法抹去他们的罪恶吗?门都没有!”

      十岁的女孩面目狰狞,她不知道,在她满心里仇恨与杀戮的同时,一直保护着她的人类之 结界被破除,被理性压制的黑暗种子迅速破壳发芽,所散发出来的邪气吸引着外界的“生物”汇聚,那一瞬间她周身散发着黑气,身后有一个魔鬼的雏形蠢蠢欲动。

      那是人类堕入魔道之前的样子。

      白衣人抬起修长的手扶住了额头,遮住了纯黑如永夜的眼睛,静静的,语调悄然变化的声音在白色袖子后面响起:

      “那么……你想怎样?”

      “我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哪怕,会让你陷入痛苦的深渊吗?”

      “是!”

      是!那个字慷锵有力,眼睛中神采夺人,仿佛那个字背后不是惨痛的复仇,而是一段令人亢奋的路程。六年后,她看着当年那个陌生的自己,只是觉得茫然,很茫然……

      复仇吗?因为那个女人杀害了母亲。可是为什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差错。

      “黑色曼陀罗,世间剧毒,用鲜血浇灌,花朵凋零种子成熟之日,就是你报仇的时候。”十六岁的温大小姐茫然地站在自己的回忆中,看着“自己”接过一个画轴,展开,露出诧异的表情。对面的白衣人嘴唇开阖说着什么,六年前的画面似乎是无声的,然而那个人的声音却穿过了时空真真实实地在她耳边响起,好像是专门对她说的。

      记忆模糊起来,像平静的水面被外力干扰,有了波纹,越来越不稳,里面的画面也碎裂不堪。她凑近睁大眼睛,想最后看一眼,想看一眼最痛苦时候的自己——

      十岁的女孩子全然不知道自己被人观赏,脸上有着奇异的笑容,摔碎了茶杯,用碎瓷片划开胳膊,流血的胳膊举到空杯子上面,鲜红的血液很快装满一个杯子。她把画轴挂在墙上,装满鲜血的杯子放在顶端,杯子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一个小洞,鲜血争先恐后涌向洞口,每隔一会便凝结成珠子滴落,落在下面的画上。

      画卷上是一株紫黑色的花,花朵大而妖娆,鲜血一滴一滴落在花瓣上,落在叶子上,落在跟上,浓烈的色彩被一点不落地吸收掉了。

      黑紫色的花像一个妖媚的魔鬼,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切能触碰到的生灵吞没。

      滴答,滴答……

      另外一个世界看到的画面猛然浮上脑海,瞬间掐住她的脖子,她呼吸急促整个身体都失去力量,踉跄着后退。

      刚才那个可怕的花竟然是她在喂养!

      “种子已经成熟,复仇可以开始了。”耳边,诡异的呢喃响起,是之前听到过的熟悉。她骇然回头,身后却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个莫名的光亮空间,像一个牢笼将她暴露在危险之中,而牢笼之外则是茫茫一片漆黑。

      黑暗中藏着什么呢,远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回头看之前的画面,却发现六年前的自己也消失了,眼前已经转换了另外一番景象——

      黑色曼陀罗已经枯萎了,种子在女孩子手中,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累累的伤痕,嘴角的笑容冷的让外面看着的人都心惊胆寒。

      黑色曼陀罗,世间剧毒。十六岁的温大小姐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想到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身体忍不住颤抖。然而并不是害怕,而是不愿意。母亲过世之后浑浑噩噩过了十年,痛苦生病多过于幸福健康,她心里多少怨恨也在反反复复的清醒与嗜睡中淡化了。

      不是已经原谅,只是不想被那样的人牵扯住自己的人生。

      她的手紧紧握着,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一个掰不开的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画面。里面的人浑然不觉,看了种子好一会,忽然抬起手将种子放进了口中,仰头用力咽了下去。

      外面的人如遭雷劈。她看到里面的小女孩很快被一层黑气包围,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脸上的表情也诡异的可怕,仿佛被恶鬼附体,再也没有了一丝人类的表情。她站起身,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出门。

      外面月色皎洁,是一月中最明亮的夜晚。惨叫声很快传来,鲜血溅到窗纸上,利刃刺进血肉的声音清晰入耳。温大小姐看不到,但是已经能想象得到其中惨烈,她忽然抱住自己的头蹲下来,无声地哭出来——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原来温家从一代商贾转为常年游走做生意的商队都是因为她,那一晚借助了魔鬼力量的她杀红了眼,将府内的人杀了大半,等到父亲赶来的时候,温家已经是横尸遍地。

      她记得父亲当时震惊的眼神,那个眼神那么清晰,在那之后的岁月一直刻在她的心上,哪怕她已经记不住是为什么了。

      然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在女儿声嘶力竭哭喊着生母是被继母杀死的时候无动于衷,认为是荒诞的父亲,竟然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选择了袒护女儿。他具体做了什么,当时处于混乱之中的她不知道,只知道她的确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就连官府也没有做什么。

      旧宅子空了下来,父亲打点了家当组建了商队,开始了漫长的漂泊。商队里面很多人都是早年在温家做工的老人,大家隐约知道些什么,所以对她总是敬而远之,尤其在她意识模糊连做过什么都不记得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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