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叶 若有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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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瑞三年七月初三，镇北将军徐临凯旋。
新帝三年前登基时，头一件事便是发兵攻打北狄，如今三年已过，北狄不成气候，耶律匀德病亡，可汗之位被皇后胞弟述律阿穆希夺了去，三两年里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徐临便带了一队轻骑班师回朝。皇帝也给足了他面子，自辰时便在城门外等候，城里百姓也纷纷守在路旁，盼望着能在一队轻骑里瞧见家眷。
但这和楼里又有什么关系呢？甘草这么想着，拎着箭袋推开了房门。今日时辰尚早，还能练上一会，姐姐们应当是在为晚上准——
“罗雪!你能不能快点！”“你自己还没拾掇好，催我作甚？“罗雪嘴上嫌弃得很，还是去帮冯梅捡了身衣裳出来。
楼里诸如此类的不在少数，不是这边问衣裳在谁手里，就是那边在跟姐妹借个璎珞圈子，诸如“再不快点可就见不到徐将军了”“徐将军当真是一表人才”的话直往甘草耳朵里钻。她看着姑娘们比过年还乐呵的脸，头一次对倚风楼生出些许迷茫。
这徐将军怕不是个狐狸精吧?
还没等她想一出狐狸精与闺阁小姐的风流韵事，路过的青梨正巧瞧见了她手里拎的弓，一溜烟跑到楼下大堂去与月娘耳语一阵。随即甘草就看着月娘把门一拉，回头冲楼里姑娘喊了声“爱上那上哪去，晚上记得回来！”一转身自己却先溜了出去。剩下的姑娘们愣了一会，也一个接一个出了门，不多时便只剩甘草与青梨二人。
甘草默默叹了口气，拿了些碎银和铜钱给青梨，指了指门口，又回身指了指戏台子——出去玩吧，记得早些回来。
青梨十分郑重地点点头：“甘草姐姐你放心，我会给你带些吃的回来的，一定不让你空着肚子上台！”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
“……”完蛋了，上回月娘训自己的时候肯定被她们看到了。
可人都跑出去了，甘草自认是追不上青梨的，索性不去管她，花了些功夫将楼里收拾了一番，拎着自己的弓去了后院的靶场。
举臂，张弓，复又放下。
甘草并未搭箭，只是重复着这几个动作。倚风楼就建在秦淮河边上，每日清晨便能听到往来船只上船夫们的吆喝，但今日许是因着徐将军凯旋，河上甚是安静。
甘草又一次举起了弓，清风拂过，身旁一株梧桐晃晃悠悠落下些叶子来
倒是可惜了这些个叶子，甘草心想着，却是转身抽出一箭朝身后屋顶放去。羽箭越过楼檐，扎进了河水里，屋脊上的人却未伤分毫。
甘草的弓没有放下，右手又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支箭。“挺背，沉肩，抬手，再试一试。”那人出言，却是指点了甘草一番，随即脚下发力挑起一片瓦，随手向下掷去。
甘草眯了眯眼，松手——
“当——”
羽箭打穿了瓦片，钉在了游廊的柱子上。
“不错。”徐临翻身下来，在甘草身前三尺外停下一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冒犯姑娘非临本意，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
甘草看了半晌，方缓缓松手，将弓横放于身前，只是手仍捏着箭尾搭在弦上。
徐临见甘草并未回话，自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甘草见这人衣着虽是低调，那布料却是上乘，料想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便将箭收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头。
果然。
徐临面上恰到好处地带了些遗憾，正要开口再问些什么，大门外青梨拎着个食盒跑了进来，直奔后院。
“甘草姐姐我回来啦！我给你带了好多果——”
一头扎进后院的青梨，在看见徐临的一瞬间刹住了脚，她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会，挪着小碎步到甘草身边，放下食盒，转身又冲了出去，正巧又撞上了拎着酒壶回来的月娘。
“月娘月娘！院子里有个野男人要把甘草姐姐拐跑啦！”
月娘一听，抄起门闩就往靶场去，却只见到甘草拿着弓站在梧桐树下，有些迷茫地望着她。
“……”
月娘装作没看见地下破碎的瓦片，转头骂骂咧咧地折腾青梨去了。甘草见月娘出去了，悄咪咪拎着食盒回了房，顺路把瓦片踢去墙角。
徐临在青梨离了靶场后，便对甘草略一点头，随即翻了出去，自河边策马绕到城外，又赶去城门口，可惜城门口早已无人。徐临也不甚在意，自行去了皇宫。
这边徐临打着马慢慢悠悠好不自在，那厢宣政殿里头秦遇川可就没那么悠闲了。
大将军班师回朝，可到现在自己这个皇帝连将军的面都没见着，只能带着副将回宫，明日估计又该有不少折子参将军功高震主了。
烦死了，为什么要当皇帝，一天天除了批折子就是和稀泥，丁点小事都要来我这参一本。翰林院的人是不是太闲了？
“陛下，镇北将军求见。”
“宣。”
徐临进门行了一礼，也不等秦遇川开口，就自行起身倒了杯茶水，自顾自坐下喝着茶。
“将军今日可是让朕好等啊。”秦遇川淡淡开口道。
“今日确实是臣做得不妥，但毕竟臣与皇上不同，早已心有所属，如今未过门的夫人就在眼前，臣到底是忍不住去瞧上一瞧。”
“……徐临，你可想好了？”外人不知今日将军何故缺席，秦遇川却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听到徐临这番话一愣，不由问道。
徐临放下茶盏，到书案前跪下，揖手道：“臣四年所为皆只求一事，如若不得，臣情愿终老北关，还望陛下成全。”
望着眼前的将军，秦遇川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三年前带军出征时的徐临。那时他也是这样，用同样的理由去了北境，如今……
秦遇川垂下眼眸，并未立即应允，“你可知如今朝中新旧两党相争，你恰巧处在他们之中，你的一言一行都会成为他们抨击你的理由，好让你早日从将军的位子上滚下来。若你这时娶了她进府，稍有不慎便是将她推入深渊。
“若是如此，不就与你所求之事背道而驰了吗？”
徐临抬起头，无所谓地笑笑，“臣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臣爱慕她十余年，如若有深渊，我替她下又如何。”
半晌，秦遇川拿过一张空白的诏书，提笔，“给你封个侯吧，想要什么封号？”
“定安。”徐临没有丝毫犹豫。
只愿卿，余生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