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倚风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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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画楼今尚在，六朝金粉付秦淮。泱泱秦淮水，流的是千古风月佳人泪悠悠金陵城，飘的是戈马丝竹王朝声，而这喧闹的金陵城，在哑巴眼里。也只是金陵城罢了。
哑巴不识字，是倚风楼的月娘从乡下庄子边捡回来的。大抵是先前的日子太过清苦，哑巴十一二岁的年纪，看着却比年纪相仿的姑娘小了一大圈。月娘怜她年岁小，留她做了个小丫鬟，平日只管替姑娘们送送东西，端端茶水，谁曾想这小哑巴竟弹得一手好琵琶。月娘一高兴，给哑巴起了个名儿叫甘草，又请了先生教她习文练琴。看那架势，是想把哑巴抬成个角儿了。
起先楼里也有不少姑娘心生妒意，没少在小事上刁难小甘草，可没过多久，都歇了这些个坏心。一来小甘草年纪不大，长得却是极为出挑，琵琶弹得那是一等一的好。楼里的姑娘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看着小甘草那清亮亮的眼眸，也就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二来这甘草姑娘虽年岁不大，却当真是人如其名，温和有理，确如甘草一般调和百药，为“四君子”之首。
一来二去，甘草那间小屋子就成了姑娘们解忧诉苦的地儿，听着她们说话，甘草倒也不嫌烦，捧着个大茶杯，就这一小碟糕点便能与姑娘们坐上半日。
虽说甘草姑娘脾气秉性皆属上乘，又有琴艺傍身，可这女红的手艺，着实是令人啼笑皆非。
大概是甘草被捡回来的第二年，甘草正和姑娘们赏梅，月娘一时兴起让甘草给她绣了个帕子。五日后，月娘拿着甘草绣的帕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指着帕子上一团棕红交错的线团，有些迟疑地问：“小甘草，你这绣的……是什么呀？”甘草指了指从房间里探了个头看热闹的罗梅，意思非常明显——昨日赏的梅。
月娘默然，“那什么，小甘草，女红这东西你姐姐们学就是了，你好好练琴，练琴啊。”月娘摸了摸甘草的头，把她打发走了，随后关上房门，往一旁的软榻上无力一靠。一想起昨日给甘草请的女先生又向她荐了另一位教骑射的先生，月娘的头越发疼了。
次日，月娘将甘草绣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衣箱最底下，还是去请了另一位先生。后来……
后来月娘看着跟甘草一块去后院靶场练弓的莺莺燕燕们，彻底麻木了。
就这样吧，反正那些个仗势欺人的酒囊饭袋进来也讨不着什么便宜。
往后时不时有些传闻说倚风楼的姑娘个个都是练家子，客人对此嗤之以鼻，月娘已经不想管这些个长歪了的姑娘们了。
甘草在倚风楼待了一年又一年，楼里的姐儿也与甘草越发亲近，每月初三也都乐意上台给甘草做个衬。说来这倚风楼也与旁家不同，姑娘们卖艺不卖身，楼里有月娘亲自教出来的戏班子，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除却除夕、元宵，剩下的日子二十来个姑娘一人一天的角儿。不当值的有兴趣便上台去唱两句、跳一段。轮着甘草那日也必定是最热闹那日。
自甘草进倚风楼的第三个年头起，金陵城妇孺皆知倚风楼来了个琵琶女，虽说是个哑巴，可长相绝佳，琵琶弹得那更是一等一的好。时人皆道“千金难求弦音响，万两方得琵琶声。”
全是扯淡。月娘如是说。甘草一年就没几天歇着不上台的，没赶上就说贵。月娘对此十分不屑，可世人哪管这些。都说文人最厌孔方兄，但世人眼里贵的那才叫稀罕物件。
不管怎么说，倚风楼名声越来越大，甘草也只是弹琵琶，学骑射，听楼里姐妹闲话，年年如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