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骂人都词穷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宸的脸上,她渐渐醒来。
七里外,郾城,城门大开。
她刚要拿起包裹,忽然看到底下押着一张图纸和一块腰牌。
图纸有些褶皱,显然是随身携带了许久。她惊讶地翻开图纸,上面细密地记载着揽月阁的布防和位置,无一遗漏。
那块腰牌上,刻着几个大字: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子意
阳光之下,腰牌上的字如同刀锋一般,冷冽而锐利。
果然,他从未忘记。
沈宸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若是拿着这图纸和腰牌回去,定可将功赎过,一切恢复如常。
这,她嗤笑一声,犹豫一秒都是对过往种种的不尊重。
—
郾城。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内接华山,外连黄河,乃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兵马司衙门前,两排府兵站立如松,手持长刀,目光如炬。鸣冤鼓上的系着的红色缎带随风飘扬,在这漫天风沙的吹蚀下早已落败了颜色。
沈宸身穿一身白色衣裳,头戴白色斗笠,遮住了她的面容。她手中握着那块腰牌,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咚~咚~咚~
沉闷厚重的鼓声响彻天地,带着浓重的宿怨,打破了郾城的宁静。
“何人击鼓鸣冤!”领头的那个府兵手持长枪走来,气势汹汹。
她也不愿和这等小辈纠缠,亮出了腰牌,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那人顿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偃了声,低头哈腰,连连赔笑道:“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沈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让你们管事的出来,我有要事相见。”
—
大堂内,一片肃静。
沈宸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心中却一直扑通扑通地打着鼓。
她的身后,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獬豸兽怒目圆瞪,审视着它面前的每一个人。
“当真是他吗?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
“这么快就来啦?!”
······
指挥使韩琛一边整理着官帽,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嘟囔些什么,一边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刚进入大堂,就见到了沈宸。
一身白衣,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如同冰雪般冷峻,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上前行礼,恭敬道:“蒋大人辛苦,此次前来有何吩咐?”
“你是指挥使?”沈宸站了起来,
怎么是个女人?
韩琛心中一惊,他顿了顿,道:“不知阁下······”
“蒋子意有事脱不开身。”她淡淡道。
韩琛微微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并未消减,但毕竟是上头亲自交办的事情,自己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自然也不敢多问。
他恭敬地施了一礼:“在下都指挥使韩琛,不知蒋大人有何吩咐?”
沈宸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见此人虽然仪表不凡,却眼神中带着些畏缩,一直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心下有些怀疑:
是这个人么?
蒋子意不至于找这家伙吧!
是不是瞧不起我揽月阁?
“把管事儿的找出来,我不跟你说。”她冷淡地开口,一副不屑的模样。
韩琛一怔,微微有些不快,但还是温声道:“姑娘,我就是这兵马司指挥使,有何事跟我说就好。”
“把管事儿的叫出来!”她的语气骤然凌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何人在此?”一个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
她抬头望去,门口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给挡住。
“是你!”她惊讶地叫出声来。
简临也觉得对面这个女子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沈宸一改之前淡然的模样,快步走向了他,啪的一下将一份图纸拍到了他的胸口,急切地催促道:“他在等你!快!”
简临瞬间了然,表情骤然严肃起来,紧紧地将那份图纸攥在手里。
“准备兵马!”
他厉喝一声,刚抬脚准备出门,又蓦然顿在了原地。
“蒋子意他,他还活着吗?”他的声音低微,却字字清晰。
字字都如一根钢针,钉在了沈宸的心尖。
一瞬间,她仿佛跌入谷底,被幽冥寒气所笼罩。
“我跟你一起去!”她急切地说道。
简临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此行有多么危险,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韩琛好声劝阻道。
他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但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掺和到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上好。
“所以你们更应该带上我。”
沈宸揭开面纱,容貌如同月下仙子,清丽无双,可眉目间却透露着历经起起伏伏的疲惫。
“白沂川!?”简临不禁惊呼出声。
—
苍茫茫的天空,泛着黄土的腥气。
一个小副使偷偷摸摸地从兵马司后门跑了出来,他怀里揣着一只信鸽。他躲到屋檐后,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信鸽放了出来。
信鸽咕咕地叫了两声,展开翅膀,飞向了远方。
小副使看着那只信鸽渐渐消失在天际,心中一阵忐忑。
噗嗤!
一支冷箭直直地穿透他的胸膛。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眼睛始终追随着那只信鸽。
“还是我的箭法比较准。”林志铭拎着那只刚飞出去没多远就被一箭射下来的信鸽,从暗处走了出来。
另一边,一个身穿蓝袍的男子笑呵呵地放下了手中的箭,摇了摇头。
“这儿的事就算了了,我请你饭,烤乳鸽怎么样?”林志铭晃了晃信鸽,心情十分舒畅。
—
揽月阁。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而降,将整座揽月阁压在手掌心下,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自从白清安死后,他手底下的盘口全部化成一盘散沙。师徒反目、兄弟相残的戏码每日都在轮番上演。
大殿内一片寂静,原先座椅上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早已不复最初的荣光。
陆今安独自坐在主位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叹了口气,喃喃道:“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一步。”
“阁主,您找我。”蒋子意走了进来。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旁的座椅,示意他坐下。
蒋子意心中有些疑惑,但一想到之前自己种种越界的事都被陆今安默许和宽恕,也便没有什么好紧张地了。
“你去见沈宸了。”陆今安给他端来一杯茶水,垂着眼眸,不见悲喜。
“我确实下山了一趟,不过是采买些日常物品,并未见到沈宸。况且她现在是逃犯,四处躲避追杀,我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她呢?”蒋子意抿了口茶,故作无辜道。
“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陆今安抬起头,目光如刀。
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空气开始凝固。
“阁主恕罪,我确实没见到她。”蒋子意的声音大了许多,好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陆今安久久地看着他。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就连撒谎的模样都那么像。
可你们,为什么要撒谎呢?
“去下面好好解释吧。”他轻轻地说道,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刺客从暗处出现,一左一右将他包围。
“阁主不信任我?”蒋子意的手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反抗。
“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陆今安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两个刺客一左一右向他靠近,可他却觉得身子有些发飘,脚步虚浮,一阵眩晕,便倒在了地上。
—
再一睁眼,四下潮湿。
他发现自己被高高挂了起来,脚底下,万蛇蠕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那嘶嘶的声音顺着寒意钻进了他的耳朵,让他头皮发麻。
那两个刺客站在山谷边缘,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你好福气,上一个被这般礼遇的,还是林家的那个当家人!”其中一个刺客冲着他大声嚷嚷道。
“跟他提这做啥,赶紧砍了绳子了事。”另一人说着就要去砍绑在木桩上的麻绳。
“诶,不着急,咱们玩点儿好玩的。”那刺客拉住了他的手臂,从怀里揣出了几只飞镖。
两人会心一笑。
“你们!要死就给个痛快的!这样算什么本事!”蒋子意张口就骂,他已经感觉到一条条蛇扭着冰凉的躯体在自己的皮肤上爬来爬去,啃噬着自己的皮肉,吸吮自己的骨血。
两个刺客并不理会他。
刷!一只飞镖飞了过来,打偏了,钉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
刷!又一只飞镖飞了过来,擦着麻绳而过,麻绳立刻断了一截。
他只觉的自己的身体猛然向下坠了一下。
“你们这些畜生!废物!宵小之辈!废物!畜生!”他一边晃动着麻绳躲避着那些飞镖,一边拼命地咒骂着,誓要发泄自己的愤怒和恐惧,奈何词汇量太低,只能几个词翻过来覆过去地骂。
轰!一声巨响,紧接着古钟处传来咚咚咚的响声,非常急促,一改试炼时那种胸有成竹、平定四方的安稳。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
那两个刺客纷纷瞪大了双眼。
在他们的眼前,整座揽月阁,化作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