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50、破防

　　南玉终于熬过了24小时的危险期。

　　“医生，他度过了危险期，为什么现在还没醒？”

　　“患者昏迷，可能是因为脑中还有部分淤血没有清除。现在患者状态平稳了，还是尽快转院比较好。”

　　林芝听着李阳跟医生的对话，心也沉落到谷底。

　　萧兰茵看不下去了，她劝林芝：“你回去休息一下吧。你昨夜一直没睡。而且阿姨打了好几次电话来了。”

　　怕林芝不放心，她补充道：“你放心，这里有我们几人守着。如果南玉醒来了，我立马给你打电话。”

　　这时张晓平说：“可是，南玉可能明天就要转院了。听说B市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林芝此时心力交瘁，他看着手机上来自他妈妈的电话，接也没接，直接挂断了。

　　“嗯，我先回家。晚上再过来。”

　　林芝回到家，他妈妈还握着手机。

　　叶海灵打不通电话，心里又急又气。出于女人的直觉，林芝的反常和倔强让她联想到了那个男孩。尽管她至今不知道那个男孩叫什么，但是林芝的任何叛逆行为一定是因为那个男孩。

　　“你怎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那个出车祸的同学是那个男生吗？”

　　见林芝木木的，不等林芝回答，叶海灵的眼里闪出诡异的光：“他怎么没被撞死呢？”

　　听着母亲恶毒的诅咒，林芝浑身发冷，他第一次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开始审视母亲。前天，他刚觉得父亲不再强大了，现在他看着母亲因护子心切而变得残酷无情。

　　林芝没有发疯，反而异常冷静：“妈。你不能这样说。出车祸的同学当时是为了救我，要不是他拉我一把，现在躺在ICU里的就是我了。他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

　　林芝看着他妈妈难掩羞愧，脸色越来越苍白，心里产生报复的快感。末了，他还补充了句：“你想多了，出车祸的同学不是他。我早就抛弃了他，他怎么还会舍命救我呢。”

　　林芝撒了谎。他不愿意他妈妈去诅咒他最珍惜的人。即使她是出于爱他，也不能去诅咒南玉。

　　林芝睡着了，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起床时，打翻了桌上的文具袋。捡起地上的两个平安符，林芝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现在什么能力也没有。

　　无能的他没法为南玉做任何事情。

　　林芝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只有李阳还在。

　　“那么晚，你怎么来了？翔子家里有事刚走。剩下的几个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阿姨让她们都回去了。”

　　“我下午回去睡了一觉。李阳，你回去陪你爸爸吧。这两天你一直待在这里，你妈妈也累了。我想跟南玉单独待一会。”

　　李阳点点头，告诉林芝：“阿姨回家里帮南玉收拾东西了，据说明早就会转院。她还说，要是你来了，让你去护士站换上无菌服。”

　　林芝换了无菌服，坐到南玉面前，贪婪地看着南玉的脸。他看南玉的嘴唇干得起皮，拿起小桌板上的棉签蘸了水，帮南玉湿润嘴唇。

　　“南玉，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要等等我，等我去找你。”

　　林芝一手抚上南玉的手，跟南玉十指交叉，一手扶着床头，轻轻地在南玉的额头亲了一下。

　　没人知道林芝是什么时候走的。

　　南玉的妈妈也不知道林芝来过。她回到医院帮南玉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放病历的文件袋里发现了两枚平安符。她拿出来看了下，黄色的符咒烫印着红色的“平安”二字。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萧兰茵几人已经赶到了医院，送南玉上车。

　　张晓平小声问李阳：“林芝怎么没来？南玉都快走了。”

　　李阳回她：“林芝昨晚来过了。早上可能不来了。”

　　周府也赶来了医院，跟南玉的妈妈告别，并且告诉她：“如果南玉录取通知书到了，你就跟我说一声。我去帮你拿，或者这几个孩子都行。如果南玉不能如期康复，就先办个休学。”

　　南玉的妈妈换了普通服装，头发挽起，微笑着说：“好的。谢谢周老师对南玉的照顾。”她还不忘跟萧兰茵几人道谢：“南玉有你们几个好朋友，也是他的幸运。我们要走了。”

　　“阿姨，南玉醒了要告诉我们。或者转院后的地址，也通知我们一下。我们一起去看他。”张晓平说出了几人想说的话。

　　“嗯。好的。”

　　车门关上，启动，渐行渐远。

　　躲在远处的林芝看着载着南玉的车消失在眼前，手心掐出了血。

　　*

　　谢师宴上。

　　第一批次的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一班学生的成绩表现出色，本科上线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为了感谢这一年老师的谆谆教诲，萧兰茵组织了这场聚会。场地么，当然是张翔宇出的。毕竟他当初放下豪言，考完了要请全班吃饭。

　　说是谢师宴，其实更像是同学聚会。离开了学校课和教室的环境限制，你会发现同学们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当初在教室里蒙头学习的书呆子可能就是桌上的酒神，一句话没说过的同班同学可能默默私下关注你好久。

　　同学们议论着各自录取的学校和假期的规划，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闪亮的，未来充满无限希望。

　　即使心事重重的林芝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敬老师酒的时候多喝了几杯。他昨天收到南玉妈妈的消息，南玉的第二次手术很成功，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林芝还知道了南玉录取了B市科技大软件工程专业。这是全国排名靠前的高校，专业也是高校的一流专业。

　　B市是他和南玉曾经约定一起上大学的地方。

　　B市距离S市两千多公里，当初林芝提议去B市，很大原因是出于离家远。

　　不过，造化弄人，林芝最终录取的学校是本省N市一所高校的英语专业。他爸爸帮他选择的第一志愿的外省高校，分数差了一分没录取。

　　当林芝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心里既觉得讽刺又觉得好笑。他爸爸难以接受他去学英语专业，但是木已成舟，他爸爸也不骂他了，只是整天唉声叹气。

　　林芝的家里因为他的录取志愿又陷入了不愉快不和谐的氛围中，但是林芝这次没有责怪自己，没有将错揽在自己身上，反而有种置身事外的闲适。

　　推杯换盏间，林芝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还是坐在他身边的女同学提醒他：“你吃点东西再喝吧。空腹喝酒容易醉，还伤胃。”

　　他对这位女同学的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同一个班级的。但他还是感激女生的体贴，他喝酒也不过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

　　既然酒不能消愁，那喝酒就没意思了。

　　林芝晃悠悠地走出了包间，路过其他包间时，瞥见张翔宇在跟萧兰茵对瓶吹，周围同学一片起哄。他笑了笑，摇摇晃晃地想找个安静地儿。

　　张翔宇找的这家酒店是五星级的。环境设施很好，服务员素质也很高。听闻林芝想吹吹风解解酒，服务员立马带着林芝去了同楼层的户外茶吧。

　　林芝没有进茶吧，在茶吧外的一个观光台站住了。他双臂搭在栏杆上，闭着眼睛，感受微风吹拂。

　　“林芝？”

　　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了林芝的平静。他转头一看，是吃饭时坐在他旁边的女生。

　　女生低着头，然后像是鼓起勇气似，朝前迈上两步，跟林芝并排站。

　　“林芝，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拿了牛奶。”

　　面对女生递上的牛奶，林芝笑着接过：“谢谢。”

　　在林芝喝牛奶的时候，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班里的事情，聊着老师，同学。

　　“以前因为躁郁症休学的赵伟，据说这次也录取了本科院校。”

　　林芝咬着吸管，回应：“哦，这样啊。”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这些天他都没有出门。但是赵伟能顺利上大学，的确是好事。

　　女生见林芝给了她回应，聊的话更多了。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张翔宇和班长拼酒呢。张翔宇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跟女的比什么。而且最现眼的是，他还被班长比下去了。”

　　“还有，今天张晓平跟李阳是牵着手来的。大家都说他们两个在一起了。连秦老师都说他们是郎才女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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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芝，我喜欢你。”

　　对于女生眼里的好感，林芝感觉到了。只是他没想到女生能立马表白。

　　女生有些不安地扣着手指，她不敢看林芝，低着头急急解释：“我知道，你录取了N市大学，我大学是在S市。我不会去谈异地恋。我跟你表白，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心愿。在复读这一年，我时常把你当成我的学习榜样。喜欢你，给了我动力。”

　　女生低着头，自己明明没有哭，却看到地上滴落的泪痕。她慌了神，抬头一看，林芝捂着眼睛在哭。

　　她手忙脚乱地翻口袋，也没找到一张纸巾，笨手笨脚地弯着手臂，用袖子给林芝擦眼泪。

　　“林芝，我没让你跟我在一起啊。我说喜欢你，你也不用哭啊。”

　　林芝的崩溃来的突然，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去了。从被他妈妈发现他喜欢南玉开始，到后面一连串的事件，他都忍了下来。和南玉分手，他做到了；南玉被撞倒时，他能冷静报警；南玉昏迷不醒，他也能支撑下去。

　　如今一个陌生的女孩的表白就让他破防了。这个女孩提醒着他，他被人爱着。他曾经被南玉那样保护着，爱着。

　　他以为自己流不出眼泪了。从南玉昏迷时，他就没有流过泪。原来不是他的眼泪流干了，是他筑好了心墙，将眼泪拦了起来。

　　林芝捂着脸，对女生抱歉道：“对不起，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吗？”

　　等林芝平静下来的时，回身看到女生并没有离开，远远地守在一边。见他走来，女孩还一副关切的神情。

　　“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给我送的牛奶。我很高兴，以前能当你的学习榜样。可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助人之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女生咬着唇，问道：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林芝坦然道：“嗯，有。我很喜欢他。”

　　“你也认识他。他是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