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36、蠢事

　　张翔宇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收到李阳的消息后，连假都没请，就直接跑了出来。他远远看到李阳坐在ICU外走廊的椅子上打盹，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李阳睡得浅，感觉到身边来人时就醒了。他揉着眼睛，有些迷糊：“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你的消息就来了。叔叔情况怎么样？”

　　“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我妈回家拿东西了，这几天离不了人。”

　　“那你要请假吗？周三还有阶段考。”

　　“我妈一个人撑不住。我得在这边看着。考试当天我回去，然后再回医院。”李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张翔宇见他满脸倦容，担忧地问：“你一夜没睡吧？要不你先回家睡一觉，我在这里帮你看着叔叔。”

　　李阳转动着脖子，放松僵硬的肩膀：“不用了。你要是想帮我的话，去帮我买点零食。我晚饭还没吃。”

　　张翔宇立马转身，刚迈出步子，停顿了下，犹豫道：“要不要我打电话给我妈？让她给叔叔找个护工。”

　　李阳摇摇头：“先不用吧。这几天在ICU，都有护士医生照顾。护工也用不上。”

　　张翔宇在医院小卖部转了一圈，将能吃的东西推了一车。排队时，他有些愣神，刚才他对李阳没有问出口的还有：你家钱够用吗？缺不缺钱？

　　可是，他问不出口。

　　他跟李阳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就像亲兄弟一般，一直很和睦。但是曾经他们也有过不和睦的时刻。

　　初一开学时，他妈妈为了奖励他跟李阳升学顺利，给他们从头到脚买了同款的衣服鞋子。能跟好兄弟穿同样的衣服，他很高兴，两人走出去就像双胞胎。

　　李阳拿到新衣服新鞋子的时候，也很兴奋。

　　然而晚上放学时，他在教学楼后排的垃圾场找到了李阳，这美好的一天就破裂了。

　　那晚，李阳脚上的鞋子少了一只，身上的外套被撕坏了，衬衫和裤子也弄得满是脏污，脸上挂着彩，见到他来，惨兮兮地笑着：“嘿，你怎么现在才来？”

　　“靠，你怎么了？谁弄的？”

　　李阳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嘶嘶”地喘着气：“被人堵了。他们说我偷你衣服穿。哦，还说我只是太子爷的小跟班，不要趾高气扬的。”

　　“妈的，一群神经病。是谁？我去找他们算账。”

　　李阳拽住他，低着头，声音平淡：“算了。他们……也没说错。”

　　气得他不顾轻重地锤了李阳一拳：“你怎么说话呢！”

　　李阳伤上加伤，疼得嗷嗷叫，笑着说：“唉，说笑呢。到家后，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把你现在的衣服脱给我穿。我这身太惨烈了，不敢回家。”

　　他逼李阳说出打人的是谁，但是总被李阳哈哈糊弄过去。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但是，有些距离，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上了初中后的李阳，开始推辞张翔宇一家给的零花钱和礼物。课间也不再跟在张翔宇后面乱跑乱疯，而是花了更多的时间学习。再后来，他的爸爸辞掉了张翔宇家司机的工作，借钱加贷款买了辆大货车。

　　“你要不要结账？不结的话就让后面的人先来。”营业员催促的声音叫回了张翔宇的神智。

　　他提了满满两大袋东西回到医院。

　　“唉，你太夸张了。你买那么多，也没处放啊。”李阳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所以在医院对面，我给你订了间房。我付了一周的房费，你跟阿姨轮着回去睡觉。叔叔在ICU，你们总不能一直睡在椅子上。现在，你就提着东西先回去补个觉，我在这里看着。要是叔叔醒了，我立马打电话给你，几分钟，你也就赶过来了。”

　　李阳凑上去，虚抱了一下他的肩膀：“谢谢你，兄弟。”

　　他“切”了一声，撵着李阳赶紧回去补觉。

　　他坐在医院僵硬的板凳上，看着“ICU”的红灯，有些愣神。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想了下，还是打电话给他妈。

　　“小宇？”

　　“妈，李阳的爸爸出车祸了。手术结束，还没度过危险期，现在ICU观察。妈，你能帮下李阳吗？”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穿衣服站起来的声音。

　　“小宇，是阳阳让打电话给我们的？”

　　张翔宇一顿，犹豫道：“呃，不是。李阳没有提。但是这医院花钱如流水，他们家也不富裕。”

　　“小宇，你跟李阳那么多年的朋友，你开口要爸妈帮忙，多少钱我们都能拿出来。但是你确定李阳愿意接受你的帮助吗？”

　　“我……”他被他妈妈问得愣住了。

　　“明早，我跟你爸去医院看望你李叔叔。李阳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希望是他自己开口。”

　　张翔宇挂了电话，心中无比烦乱。

　　李阳一大早就来了医院，睡了一觉，精神许多，只是他的爸爸现在没有醒过来。

　　张翔宇守在了一夜，浑身酸疼，疲惫地猛灌咖啡。回到学校里，课上也忍不住打瞌睡。

　　萧兰茵将书本竖起来，用手肘捣醒他：“你昨晚偷人去了？一大早就睡觉？”

　　可是张翔宇太累了，他并不理她，只是将头换个方向，继续睡。

　　终于到了课间，萧兰茵拉着他讲错题。他无奈道：“我昨晚去找李阳了。在医院里，一晚没睡。”

　　捕捉到“李阳”二字的张晓平紧张地问：“李阳怎么了？他怎么在医院？”

　　“他爸爸出了车祸，人做了手术，还没醒来，他在医院陪护。”

　　“车祸？严重吗？”

　　“只有李阳一人在医院？”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张晓平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翔宇脑壳疼，但是其他几人也炯炯有神地等着他回答。他按了按太阳穴，强作清醒：“他爸现在还在ICU，挺严重的吧。他明天来考试。等周末再去医院看他吧。快考试了，周老师不会同意的。昨天我还是硬跑出去了，事后还被周老师骂了。”

　　听了答案，张晓平紧绷的神经还是没有放下来。她握着手机发消息，又怕打扰李阳，这消息就删了打打了删，最终上课铃声响了，也没有编辑好信息。

　　萧兰茵听张翔宇一夜没睡，就不勉强他做题了。课上还帮他掩护，让他尽量能多睡会。

　　南玉没说什么，但是听到“车祸”两个字，表情凝重。

　　林芝安慰性地握了握他的手，他才放松下来。

　　第二天，李阳在阶段考试开考前才赶到学校。

　　他看起来精神还好，还是笑脸迎人，看到张晓平投来关心的目光，微微点头。

　　也就是这微微点头，竟然奇迹般地抚平了她的焦躁和不安。

　　可是他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林芝几人都没来得及跟他讲上几句话。

　　这次阶段考的成绩没有像第一次考试那样拖了两周才公布，而是迅速在周五休息前发放成绩，给学生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兰茵拧着眉头，指着卷子问张翔宇：“你搞没搞错啊？考试的时候没带脑子？这个题目怎么会做错呢？我们明明纠正过。还有这英语，你这分数也太离谱了吧。”

　　但是张翔宇吊儿郎当，双臂环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萧兰茵都让他这副模样气笑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对他那不合理的分数有些抓狂，又想不出为什么。

　　林芝跟南玉的发挥稳定，两人分别排第一第二名。萧兰茵的分数也挤进了前五，他们三人的总分已经遥遥领先了。但是这张翔宇的突然掉链子，让他们小组无缘第一。

　　林芝跟南玉的反应倒是平淡，但是萧兰茵气愤难当。她原本以为张翔宇已经愿意吃苦提高成绩了，最近他们复习配合得也很好，不知怎么就能考出这狗屎一样的成绩。

　　连吃饭的时候，她都怒气难消，坐在距离他最远的地方。

　　张晓平惦记着李阳的情况，主动坐在张翔宇邻座，絮絮叨叨地询问李阳爸爸的病情。但是他知道也不多，被问烦了，就主动问起张晓平他们小组的成绩。

　　她叹气道：“这次班级第一是王圆那组。好可惜啊，我们这组就跟他们差10分。”

　　张翔宇听了皱眉，好像可惜的是自己那组错失第一。

　　因为可惜，张晓平就一直念叨这件事。听得隔了几人的萧兰茵都烦了，她本就烦躁，刚想骂人，突然心灵福至，拽着吃饭吃一半的张翔宇离开食堂，留下张晓平几人干瞪眼。

　　“你……你是不是想让李阳那组拿第一，故意考低分？”话说出口，萧兰茵心里觉得荒唐，但是又莫名笃定。

　　“啧。”

　　张翔宇没有回答，但是那表情立刻验证了萧兰茵的想法。

　　她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骂道：“少爷，你这是什么操作啊？当圣人呢？”

　　“李阳……李阳他们家可能缺钱。”

　　“缺钱？他爸爸住在ICU，这是缺五千块的事情吗？而且你没脑子吗？你以为这考试就只有我们两组？你让了，就是李阳那组第一？”

　　张翔宇烦躁道：“那能怎么办？我让了，好歹他拿钱概率高一点。”

　　“哼，还概率高一点？那你不如相信我，相信林芝跟南玉。我们稳拿第一，还能把全部奖金都给李阳。”

　　“啧，直接给他，他不会要的。”

　　“张翔宇，你这是什么，是施舍吗？你这样做，李阳就会高兴接受吗？”

　　张翔宇当时是着急了，一头热地就想为李阳做些什么，事后也觉察出他脑子有泡，做的事情不妥，被萧兰茵骂得抬不起头也不反驳。

　　萧兰茵没想出因果的时候，只觉得他是少爷毛病犯了，把两人的付出努力当游戏。这问出因果后，又觉得这人善良得可爱，就是做的事情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