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32、我喜欢你

　　晚自习，林芝写完试卷的最后一个字，背靠墙，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脖子，“嘎吱嘎吱”地掰着手指关节。南玉和其他理科生都去公共教室上课了，现在教室里只剩下文科生。

　　目之所及，大家都在专注地做题。

　　林芝习惯了南玉在他身边，突然一个人还有些不适应。他放松神经，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整体一天的学习要点，盘点待完成的任务和作业。想着想着，南玉的脸就冒出来。如果南玉在的话，南玉会帮他按压肩颈放松，南玉会说他掰手指的习惯不好。

　　林芝最近最大的感受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学习进度紧张有序，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因为住宿距离有了缓和，还有南玉给他的爱护和信任。

　　南玉践守着诺言，在学校内从不逾矩。然而到了家里，南玉又会立马化身黏人大狗。这强烈的反差一度让林芝觉得南玉有些人格分裂。

　　下课铃声“叮铃铃”，林芝还在神游中，挨了一记脑瓜崩。他睁开眼就看见南玉笑着问他“想什么呢？”，他没顾上额头疼不疼，仅因为看见眼前的人，心里就不可抑制地充满喜悦。

　　见林芝神色发蒙，南玉问：“怎么？我弹得太重了？疼吗？”说着还要上手去摸。

　　林芝摇摇头：“不疼。但是下次不要再弹了。”

　　南玉点头应着，伸出去的手也没收回来，胡乱地揉着林芝的脑袋，问：“卷子做完了？累不累？我去帮你买瓶饮料？”

　　萧兰茵对这两人的互动早已习以为常，见南玉走开，调侃林芝：“南玉这是把你当老婆来养呢。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说者无心，听者心虚。

　　萧兰茵本来就想开个玩笑，她以为林芝定会怼她，谁知，林芝只是别过头，目光游移，飘向窗外。她纳闷林芝怎么不吭声，却瞥见他发红的耳根，再顺着林芝的视线望去，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

　　她一思量，心说：哇，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她凑到林芝跟前：“能看到南玉吗？”

　　林芝点点下颌，示意她自己看。

　　萧兰茵一瞅，楼下的南玉站在贩卖机前正抬头朝林芝挥手。尽管林芝没有回应，但是她分明看出林芝心情很好。

　　她趴在林芝一边，貌似无意地说：“南玉长得真不赖。这栋楼里一定不只有你我这样趴在窗台看他。”

　　“你想说什么？”林芝转头面向萧兰茵。

　　萧兰茵正经道：“这不是又快第二阶段考试了吗？感觉时间又紧张了。连张翔宇那个混子最近都跟换了个人似的刻苦学习，真希望这次我们小组能拿第一。”

　　林芝一直看着楼下的南玉离开贩卖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斟酌道：“兰茵，我知道，现在学习是第一位的。南玉也知道。嗯，有些事情，等以后，我一定会跟你说。”

　　出于多年的默契和信任，萧兰茵的心中忧虑被林芝这番话安抚了，林芝既然这样说了，那他就一定可以处理好。

　　南玉回来的时候，不仅给林芝带了喝的，也给其他人带了饮料。

　　萧兰茵喝着饮料，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到后座两人身上。还惹得张翔宇一阵奇怪：“你这是眼睛抽筋了？饮料都要喝到鼻子里了。”她拿起手边的卷子一把糊上张翔宇的脸，没好气道：“做你的题目吧。”

　　*

　　冬季的白天特别短，日子过得更快，转眼就到了年底，第二阶段的专项课程也快结束了。

　　圣诞节，他们照常在学校里上课。到了元旦放假，出门一看，才发觉外面早就张灯结彩，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

　　张晓平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袖口和衣襟处缀着一圈白色兔毛，显得整个人温暖柔软。她远远看见下了公交车的李阳，跳着挥手：“这里。他们几人马上就到了。”

　　李阳见张晓平露在外面的耳朵冻得通红，从包里掏出一条黑色围巾递给她：“戴上吧，你的耳朵都红了。这围巾是洗过的。”

　　张晓平有些局促，她想要又不好意思接。李阳直接将围巾缠上她的脖子，绕了几圈，将她的耳朵严实地盖住。她动都不敢动，然后她就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睁着大大的圆眼睛，艰难地嘟囔：“鼻子，鼻子得露在外面，要呼吸。”

　　李阳被她的怪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耐心地帮她整理围巾。

　　张晓平心里甜蜜，心下又懊恼，刚才应该再多说点，让他多笑笑。

　　今天是跨年夜，市中心有新年倒计时放烟花活动，广场上的人乌泱乌泱的，路边流动摊贩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张翔宇，萧兰茵跟许颜三人先后跟张晓平和李阳会合。

　　张晓平见到她们就抱怨：“好啊，你们两个穿闺蜜装，竟然都不带我！”

　　巧了！今晚萧兰茵跟许颜都穿了白色的羽绒服，款式还类似，而且都戴了白色毛线帽，远看还真难分辨。不过同样的装扮，萧兰茵一身白多了几分英气，许颜一身白则娇俏可人。

　　张晓平还发现了一个疑点：“许颜，怎么感觉你长高了？”

　　许颜伸出脚，得意地说：“哈哈，长高的秘诀就是这靴子，立马让你长高7公分。”说着还要给张晓平分享购买链接。

　　距离跨年时间还早，几人边吃边玩，不一会儿，三个女生的手里都抱了满满的战利品。

　　林芝跟南玉在家里做完了两套模拟卷后，掐着时间赶到广场上。

　　萧兰茵将手里吃的一股脑儿塞给林芝，着急去玩下一个射击游戏。林芝一看，萧兰茵这个大马虎把手机都塞给他了。现在人多，他不放心萧兰茵一个人，就对南玉说：“你等我一下，我把兰茵手机拿给她。”

　　南玉想拦林芝，没拦住。

　　张晓平现在对李阳完全是星星眼，毫不掩饰地跟南玉炫耀：“这些娃娃都是李阳跟张翔宇两人套的。你没看到，那个老板都快哭了。”李阳笑而不语，小心地站在她的身后。

　　张翔宇在一个摊位处排队买奶茶，手机没电了，借了许颜的手机付款。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张翔宇还在排队。许颜估计着时间，现在只有南玉离她近一点，就说：“南玉，听说放烟花之前，会关掉全部的灯光，倒计时十秒全黑，但是我有夜盲症，有点怕黑。要是有人拥挤什么的，你得拉我一下啊。”

　　“怕黑，那你还来看烟花？”南玉问。

　　“哎呀。黑暗之后的绚烂才最美啊，不能错过。”许颜笑嘻嘻。

　　南玉看林芝一直没有过来，就带着许颜朝他们方向走。那边张翔宇买好奶茶，也朝许颜他们找过去。

　　萧兰茵射击气球，一个也没中，心有不甘，就一直续钱。林芝在她身后，耐心地等着她玩。在她还想再来一把的时候，林芝拉住她：“别玩了，马上就倒计时了。人多不安全，我们几人站一块儿。”

　　大屏幕上滚动着：距离新年还有两分钟，周围人群开始躁动。

　　萧兰茵悻悻然收手，然后她就看见南玉带着许颜，张翔宇从人群中走来。自从她意识到那两人之间的情愫，再看南玉就有些别扭。她想去找张晓平，没瞧见人，掏手机，手机也没找到，看到张翔宇提着她的包，就快人快步地朝他走去。

　　“咔”——突然间所有灯光都灭了，人群一阵慌乱。林芝没跟上萧兰茵，南玉跟林芝之间还隔了几个人，萧兰茵先跟许颜碰了面。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许颜一旁的人突然蹲下捡东西，撞得她踉跄几步。太黑了，张翔宇听到许颜的尖叫声，立马扔了手里买的奶茶，先去扶人。但是也就是这扔到地上的几杯奶茶，让更多的人绊到脚。

　　被人群推来推去的许颜条件反射就去找南玉在哪里，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被南玉捞了起来，一把抓过去。

　　萧兰茵也因为那个捡东西的人被推得朝前倒，好不容易抓住了张翔宇的胳膊，才稳住身形。

　　大屏幕上闪烁微光，广播声音响彻人际：“倒计时开始，十，……”慌乱的人群也跟着广播找到了主意，异口同声：“九，八……”

　　一片漆黑中，萧兰茵扒着张翔宇的胳膊，朝他扯着嗓子：“张翔宇，我手机在你那里吗？”

　　周围人站定了，但还是很拥挤，张翔宇胳膊一带，将人拉到身前，护在怀里，喊着回话：“你手机在我兜里。人太多了，你站到我前面，我护着你。”

　　萧兰茵还没明白张翔宇的意思，人就已经背靠着他的胸膛。本来冬夜的风是刺骨的，但是她莫名觉得手脚发烫。

　　倒计时还在继续：“五，四，三……”

　　她此时顾不上倒计时，只觉得身后热气腾腾，耳朵发痒，想躲却没处躲，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我喜欢你。”她的手被张翔宇包在掌心。

　　“嘭——”绚烂的烟花冲向夜空，划破黑暗。

　　萧兰茵受惊般，立刻抽出手，弹开身体。她这一动，周围的人骂骂咧咧的。

　　这时，南玉一手牵着林芝，一手扶着许颜的肩朝慌乱的人群中挪过来。林芝及时上前拉住了萧兰茵，担心地问：“兰茵，你没事吧？”萧兰茵摇摇头，错身躲到了林芝一旁。张晓平和李阳也找了过来。

　　几人真正汇合到一起。萧兰茵、林芝、南玉、许颜、张翔宇、张晓平和李阳依序而站。

　　萧兰茵慌乱无措，张翔宇为冲动表白而心焦，南玉见林芝只关心萧兰茵，心里不得味，许颜忍过黑暗后被绚烂的烟花迷了眼，张晓平跟李阳十指交叉。

　　烟花在空中“噼啪噼啪”炸开，照亮每个人的眼睛。

　　许颜痴迷地看着烟花，冲身边的张翔宇一笑：“真美啊！”原本焦虑的张翔宇见许颜没有异样，心中甜蜜，也跟着抬头看烟花。

　　萧兰茵在烟花的明灭中，侧头看到张翔宇仰起的下巴，不敢再往上看，低着头，心里怦怦跳。

　　你在看烟花，看烟花的人在看你。

　　林芝仰着头目不转睛，感觉手心一紧，与南玉对视，暗自比较：这个人比烟花好看。

　　在一片“哇塞”的惊叹声中，南玉将头低下，凑近他耳边，浅浅叹息，又离开。

　　林芝觉得口干舌燥，心里发紧，回握住南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