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柑橘酸甜》柘绿

7、07 你是喜欢我

　　网咖一层喧闹依旧，泡面味和人头攒动的难闻气味儿在今天显得尤其明显。

　　这回池原南没拒绝谢印庭的热情邀约，上了二楼包厢。

　　包括谢印庭在内的那帮家伙都挺热情的，贺乘风都很快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就连今天的游戏匹配也好像在体谅池原南的心情，三把都打得一路畅通，还一个弱智队友都没匹配到。

　　奈何池少爷今天就是心情不佳，再好的环境再轻松的游戏氛围，他也提不起兴致来。

　　屏幕上的小人技能飞溅，敌方血条掉得飞快，池原南脑子里却全都是另一个画面——
　　温霏最后那看似温和无害，实际上比他嚣张多了的嘲讽微笑。

　　不是，她也好意思嘲讽他啊。
　　是她幼稚地先把垃圾扔到他包里膈应他的吧？

　　身后，不知道哪个捧哏的谁突然停他这儿来了。
　　“池哥牛逼啊，这节奏这意识，难怪庭哥每次都跟我们夸你。”
　　“我操，这都能闪过去！”

　　池原南听得烦了，无声皱眉。

　　也不知道这些人拍马屁的功夫都跟谁学的，他杀个小兵那哥们儿都能吹出个花里胡哨的彩虹屁，周围但凡是个年龄超过十二的，都能听出话里虚情假意的恭维。

　　“这下A的好！……”

　　又一声后，池原南脾气告罄，鼠标一扔耳机一甩，站起来了。
　　他直接从电竞椅里走出来，语气不咸不淡：“你这么会，你来玩吧。”

　　池原南身材特别好，看着瘦，但不是单纯排骨那种，长得又高，往人跟前一站，就有种威慑力十足的劲儿。
　　那男生立马虚了，连连摆手：“池哥您玩，我不说话了，不说话了。”

　　池原南眉眼压低，特别不耐烦地把他推到椅子里，又压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你玩你就玩。”

　　那男生只感觉肩膀上好像压了千斤坠，脊背立马出了层汗，双手不受控制地摸向鼠标键盘，开始玩游戏。
　　直到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壮着胆子转头。左看右看看了看半天，才发现池原南早就没了影儿。

　　.

　　池原南在门口透气。

　　不到九点，安城还未陷入沉寂。
　　网咖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烧烤摊的烧肉香味混合着汽车尾气，气味带上十足的烟火气。

　　不远处，一对情侣正走得好好的，当中的女生忽然一个趔趄，面条似的往一边歪过去。
　　还好旁边男朋友眼疾手快，把她扶到怀里，又搀到旁边长椅上去。

　　“宝贝怎么了？”
　　“好像有点儿低血糖。”
　　男朋友语气貌似斥责实则关心：“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减什么肥，搞得晚上都不吃饭，现在都虚成什么样了，就一顿不吃，走在路上都能晕倒！走，吃饭去！”
　　“我没……”

　　两人距离池原南不远，对话刚好能被他完整听进耳朵里。

　　池原南不自觉皱了眉。原本他还打算叫贺乘风下来，去隔壁烧烤摊吃一顿。
　　现在，他忽然就想回学校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人。
　　昨天那对黏糊腻歪的情侣。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我跟我老公在休息区那边儿歇着的时候吃了点东西，但是没找到垃圾桶，想着先塞包里之后带走的。”
　　女生顿了顿，才挺不好意思地继续说：“结果后来我们才想起来，我们根本没带包。也就是说，我们把垃圾不知道塞到哪个用跟我们同款包的人包里了。本来想返回去跟人家道个歉的，结果那包已经被人拿走了。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来质问这事儿的人吗……”

　　池原南眼皮猛地一跳。
　　他大步上前，语气冒犯又语速极快地开口：“你昨天扔的什么垃圾。”

　　女生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回答：“我记得是雪梨水和黄桃面包的包装吧，怎么了？”

　　雪梨水和黄桃面包，这是什么最近流行的女生标配吗？

　　池原南暗骂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网咖。

　　.

　　入夜，秋意渐浓，带了秋意的凉风开始给绿意盎然的叶片染上泛黄边缘。
　　已经习惯了在睡前开窗通风的温霏她们寝室，开学后破天荒一进宿舍就关了窗户。

　　刚进门，李小栗就打开了话茬。
　　“家人们，我刚才回来，从走廊里听到几个女生在讨论咱们班的池原南。说好帅，还说准备过几天就去给他递情书什么的。”

　　其他几个女生听到有八卦，忍不住响应。
　　“哇哦！我还以为咱们班的女生会先下手呢，没想到是外班的先有这种‘觉悟’。”
　　“可能因为外班女生只能看到池原南好帅，看不到他在咱们班不好接近的样子吧。”
　　“有道理。不过我感觉，好不容易能有个这种量级的大帅比，不在自己班内消化掉可惜了。”

　　几个人边洗漱边七嘴八舌闲聊，唯独温霏一直在翻包收拾东西，始终没开口加入群聊。

　　李小栗转头：“霏霏，怎么一直不说话，你觉得呢？”

　　温霏停住手上动作，抬起头，有点儿无奈地笑了一声，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我觉得魏曦刚才说得对。那些对池原南有好感的，估计都是因为没见过他真面貌的。她们要知道他本人的‘不好接近’程度，估计根本不会有递情书这种念头。”

　　几人思考片刻，纷纷点头称是，觉得温霏说的尤其有道理。

　　.

　　月明星稀，空气微凉，四周缭绕着一丝远离城市喧嚣的气味。
　　明明安中也坐落于安城市中心位置，可走进校园内，一切就好像跟校外不一样了似的。

　　池原南黑着脸走在校园里，望着不远处已经全黑的教学楼，脸色愈发差劲。

　　他算的时间明明是刚好的，从网咖打车到学校门口，再从学校门口走到高二一班教室，正好能赶上下晚自习。
　　谁知道这出租车司机水平那么疵，二十分钟的路，硬生生开了半个多小时。这下可好，不光没赶上晚自习下课，差点儿连宿舍熄灯时间都赶不上了。

　　走上楼梯拐过转角，池原南不信邪似的走到班门口，盯着紧闭的教室门口用力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池原南：？
　　什么东西？

　　这是教室里还有人，还是今天值班的忘了锁门啊？

　　月光顺着窗外打进来，映亮了靠窗那几排的桌面。

　　池原南环视半周，感觉周围确实没人。甚至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见状，他干脆大摇大摆地走到温霏位置上，坐了下来。

　　池原南往温霏椅背上懒懒一倚，脚往前一跨搭在横梁前头，舒展筋骨。
　　片刻，他忽然抬手敲敲温霏的桌面，自言自语地开口：“也不知道这家伙晚自习怎么过的。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比那低血糖差点而已晕过去的女生都瘦。”
　　停了半秒，他又补了一句：“但是她又不傻，也不减肥什么的，应该知道晚自习课间自己去买点儿吃的吧？”

　　池原南表情不是很自在，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掂了掂手上鼓鼓囊囊、塞满烤串儿的打包塑料袋，犹豫了好长时间，才塞进温霏收拾整洁、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桌洞里，然后站起来，准备走人。

　　下一瞬，他头顶的灯光倏地亮起。
　　白光晃眼，池原南出现了短暂目眩。

　　不等他适应，一道女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语调平静：“你在我位置上干什么呢？”

　　他动作僵了一瞬，适应光线后立刻转回头去。
　　教室后门处，温霏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待了多久。

　　池原南：“……”
　　他瞄一眼时间，压低眉眼，挺不耐烦：“这个点宿舍都快熄灯了，你怎么在教室里？”

　　温霏举起手里巴掌大的速记本：“这个忘了带回宿舍，回教室拿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池原南神情放松下来，语气随便：“哦，没问题。那你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你再背完你这个什么——英语速记，估计都快十一点了。”

　　安静片刻，温霏忽然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池原南一下子被噎住，又像被人踩到了尾巴，立刻反驳道：“谁关心你了？！”

　　温霏打量池原南两眼：“催我早点睡觉，不算关心么。”
　　这种人，算是有点儿傲娇？

　　从小到大那么多影视文娱作品，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四舍五入，温霏也算见过这种类型。但是在现实中，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池原南皱眉：“陈述事实也算关心？”

　　温霏点点头，认可似的“哦”了一声。
　　池原南挑起眉梢，有些不明。

　　温霏轻呼出一口气，忽然弯了弯眼，又问：“那都逃课走了，担心我低血糖晕倒，专门跑回来给我送烧烤，应该能算得上是关心了吧？”

　　池原南表情绷了一下，强词夺理狡辩道：“什么专门跑回来给你送烧烤，你的证据呢？”

　　温霏垂眼，视线落在自己位置上，出声：“你以为烧烤味儿在教室里那么不明显吗？”

　　池原南：“……”

　　他皱起眉来，狭长上挑的眼被抬高的眉压出一片阴影，表情带上了明显的恼羞成怒。
　　出声时，语气别别扭扭的，却是在认真解释：“我今天上午误会你往我包里扔垃圾，就趁你不在把你晚饭扔了，现在往你桌洞扔打包的烧烤，只是我发现，之前那事儿是个误会。一码归一码，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关心。”

　　温霏有那么几秒没说话，看向池原南的目光变了变。
　　开口，她语气明显轻快起来，带上认同：“你说得对。一般来说，像你这种性格的男生，不会关心普通同学。”

　　池原南松了口气。

　　片刻后，温霏温温柔柔地弯起嘴角，又道：“像你这种性格的男生，只会关心喜欢的人。你是喜欢我，但又怕我对你没别的意思，才这么嘴硬着对‘关心’这种事抵死不认，我懂。”

　　池原南：“……”
　　池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