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柑橘酸甜》柘绿

4、04 温同学，这

　　第一节晚自习下，池原南和贺乘风大摇大摆走出教室，朝操场附近走去。

　　刚走到一半，贺乘风忽然拍了拍脑袋：“坏了。”
　　“怎么？”
　　贺乘风语气遗憾：“我忘了今天学生会是咱们班的温霏执勤了，我们要是被逮住，她肯定会被老师骂。”

　　池原南的脚步也紧跟着定住。

　　他有那么几秒钟没说话。
　　这边偏离教学楼，路上没有学生，安静得只能听到绿化带传来的微弱虫鸣。

　　贺乘风看着他问：“今天咱就先回去？明儿再去。”

　　池原南挑眉，忽然笑了：“不，就今天。”

　　.

　　按照惯例，晚自习三节，一共查三趟。
　　每天安排六个人，两两一组，每人只用在其中一节晚自习耽误二十分钟左右。
　　但现在还没换届招新，缺人手，只能每人耽误两节晚自习，加起来四十分钟左右。

　　临时办公室，值班老师刚好出去了，只剩下今天查晚自习的同学。

　　今天温霏这一组，是她、同级不同班女生卢之韵和高三学长陶舜宸。

　　三人碰完头刚准备出门，陶舜宸拍了下温霏的肩膀，摸出个黄桃面包来递给她。

　　温霏转回头来，看到面包，顿了顿，礼貌道：“谢谢，不用。”
　　陶舜宸倒是没被拒绝的尴尬，还幽默道：“拿着吧，免得又像去年那次，查着查着晚自习，忽然低血糖晕倒了。作为学生会成员，不止没能维持得了秩序，还造成了当晚男学生的骚动，不太合适——我记得，当时的男学生，有一大半都想方设法地请假，想去医务室看你。”

　　温霏笑笑：“我今天吃过东西了。”
　　陶舜宸脸上闪过一丝讶色，但转瞬即逝。

　　场面有一丝尴尬，另一个女生卢之韵笑着调侃了句“陶学长别双标啊，都是一个组的，只给一个组员准备吃得，不太好吧”。
　　陶舜宸也顺着话说下去，说说笑笑的，打破了这有些古怪的氛围。

　　查完一栋教学楼，望另一栋走的空，卢之韵凑到温霏这儿来，小声吐槽：“陶舜宸对你还真是一直贼心不死，我记得你之前明明就明确拒绝过他的示好，还不止一次，结果他还不依不饶。上一任学生会主席知道了，专门把你俩的组挑开了，现在上任学生会主席毕业了，他竟然又擅作主张要求跟你一组，真无语。”

　　温霏无奈弯眼，拍拍她的肩膀，算作认同和顺毛。
　　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让卢之韵知道池原南对她做的事，她会不会觉得更无语？

　　为了甩开陶舜宸，卢之韵拉着温霏，步子加快不少。
　　陶舜宸却好像看不出来她们是故意的一样，也专门放快了脚步。

　　追上后，陶舜宸笑道：“你们走的可真快，我差点儿追不上。”
　　卢之韵转过头去，翻了个超大白眼。

　　温霏表情平静，从容道：“我刚刚跟之韵商量着，准备分头行动。你继续去查高三教学楼，我跟之韵去操场看有没有翻墙逃课的学生。”
　　陶舜宸不假思索：“操场那边没什么人，你们两个女生不太安全吧，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

　　话没说完，温霏忽然转过头喊了一声：“老师。”

　　值班老师恰好从西北角的楼梯走下来，听到动静，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走过来。

　　不等陶舜宸开口，温霏先把刚才的话陈述了一遍：“因为今天晚自习，我听到了有想逃课的学生。但是又害怕日常巡楼工作做不完，就想几个人分开行动。”

　　值班老师点点头：“对，我正想找你们跟你们说呢，我从监控看到操场那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学生，你跟卢之韵先过去看看，记得注意安全，别往没光的地方去。陶舜宸，你跟我过来，高三有个班两个男生忽然干起来了，我怕我一个人镇不住场子，你先跟我走。”

　　陶舜宸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值班老师拉走，眉眼耷拉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

　　从高二教学楼到操场，要穿过小半个生活区，以及行政楼前的广场，几乎是横跨了整个安中。
　　走着走着，十分钟就过去，到了打第二节晚自习铃的时间。

　　中途，两人碰到了巡逻保安。
　　保安大爷身形高大威猛，语气威慑力十足：“干什么的？”

　　贺乘风一时语塞，张嘴就有点儿支吾。
　　池原南收敛痞气微微一笑，指向不远处的教学楼，语气像是每周都能被公开表扬的学生代表：“老师找我们有点儿事。”

　　保安大爷还是黑着张锅底脸：“找你们什么事儿？”

　　池原南还是副乖学生脸，语气无辜：“下午的时候老师没说，只说让我们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去找他。”

　　保安大爷上下打量他两眼，停顿几秒，挥挥手，放了行。

　　离开保安大爷的视线，贺乘风长舒了口气：“你刚才装得可真像。”
　　池原南把逃课的脚步走出了走秀气势，食指在唇边竖了一下，气人的表情欠揍得一如既往：“一般吧。”

　　贺乘风“啧”了一声。
　　停了停，他又问：“不过，你这表情怎么练的，你身边应该也没什么能模仿的好学生吧，你怎么演的这么真。就你刚才那两下，我脑子里都冒出来个特别有代表性的好学生。”

　　操场太宽敞，夜风轻而易举穿堂，吹得周围树影摇晃。
　　池原南看向地面花木扶疏错综交织的影子，脑子里，忽然冒出温霏那张让人读不透的脸来。

　　贺乘风说的真没错，池原南的确不认识什么好学生。
　　唯一一个，就是温霏。

　　但是——
　　模仿她？
　　开什么玩笑。

　　池原南语焉不详地答了前半句，又转移话题似的随口问：“你脑子里冒出来的好学生代表是谁？”
　　贺乘风说：“温霏。”

　　池原南呛了一声。

　　贺乘风扬眉：“怎么了？”
　　池原南踢飞了脚边一块碎石，声音意兴阑珊：“没事。”

　　两人一路朝护栏走去。

　　池原南这个第一次逃课的，倒是十分大方。自然到好像不是来翻护栏的，是来查晚自习的。
　　倒是贺乘风这个常客，鬼鬼祟祟的，像个偷地雷的。

　　池原南说他小题大做，贺乘风还美其名曰这叫谨慎。

　　两人整有一搭没一搭胡说八道着呢，贺乘风忽然道：“我操，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池原南停住动作朝外面看。

　　贺乘风的背景解说如影随形。
　　“查晚自习逃课的。温霏，还有个别的班的女生。”
　　“咱这儿点儿够背的，还真能碰上来操场查的……不行，你过来，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暂时躲一下，等她们走了咱们再翻。”

　　说完，贺乘风脚尖着地，动作轻盈飞快，仿佛武侠小说里轻功建树了得的高手。
　　然而走到一半，他才发现池原南没动。

　　贺乘风愣了两秒，连忙挥手，压低声音喊：“池哥，走啊，愣着干嘛。”

　　池原南没理他，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贺乘风见喊不动他，索性也待在自己藏着的地儿，不说话了。

　　池原南就这样一直站在那儿，注视着温霏和另一个女生走过来。

　　似乎是怕风，温霏的小西装的外套扣着，腰线被勾勒得更明显。
　　她马尾高高束着，发尾被风吹到脖颈前面，操场昏黄的灯光落下，将她的发丝染成焦糖色。

　　不得不说，温霏的确漂亮得十分出众。
　　哪怕旁边那个女生的模样已经算是大众承认的漂亮，她也依旧在发光，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他的目光。

　　眨眼，漂亮女孩已经停在池原南身前。

　　池原南勾了勾唇角，声调佻薄：“温同学，这么巧。”

　　温霏看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从臂弯里取出夹纸板，又从上面把笔取下来，朝他递过去。

　　池原南低眸，扫了一眼——
　　安城中学违纪违规签名表。

　　池原南哂了一声，看向温霏，表情嚣张，睫毛覆盖下的眼瞳漆黑又危险。
　　温霏也看向他，表情温和平静，似乎并不生气。

　　池原南没接那违纪条，温霏也不着急，就那么一直举着。
　　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仿佛开学那个清晨。

　　池原南嗤笑一声，忽然抬手，屈起指节叩了叩夹纸板，声音又轻又闷。
　　他撩起眼皮，语气好笑：“你还真敢让我签啊。”

　　温霏也笑，眼神不避不让：“为什么不敢？”

　　顿了顿，池原南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几乎凑在了温霏耳边，笑容玩味语气轻佻：“温同学，你应该不想我把你在学校对我做的事，告诉你妈妈吧？”

　　操场空旷安静，四周静得像无人之境。
　　这一刻，连虫鸣都消失不见，只剩风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温霏放下手臂，脸色一点一点凉下去。
　　池原南唇角扬起，带上了稳操胜券的意味。

　　下一刻，温霏上翘嘴角，没有半点被冒犯到的意思：“你该不会以为，用这个，就能威胁得到我吧？”

　　池原南表情一顿。

　　温霏重新举起违纪条，手指也在上面碰了碰，脸色温和，笑容酣甜：“池同学，你应该也不想我把你在学校不学无术的事，告诉你家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