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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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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出不对后的这一日,晚凝并未在人前过多流露出过多异样。
只是入夜后,在房中枯坐至夜深。
婢女入内询问她可要歇下,晚凝抿唇默了瞬,过了几许后才点头。
她眼神仍旧空洞,不能视物。
那双眼睛里却压着情绪。
虽如寻常一般脱了外衣躺在榻上,却在婢女熄灯离去后,不曾阖眼。
即便看不见黑漆夜色里的丝毫景物,也始终睁着眼睛。
婢女如往常一般,在香炉里点上熏香方才退下。
晚凝听着香炉响动,侧了侧手,从袖中取出那一方沐浴时特意浸了水后的帕子,搭在口鼻上。
夜色渐渐浓沉,她的意识却始终清醒。
鼻息间沾水的帕子冰凉,漆黑凉夜里的女子眉眼间的神情,比那冷水还冰。
可这熏香的药性实在霸道,晚凝提前准备了帕子搭在口鼻上居然还是觉察出身子有些不对劲。
她咬唇逼着自己清醒,双眸却不自觉的迷离。
不知如此拉扯煎熬多久,终于,听到门槛处响起一阵吱呀。
卫临淮今日本不想来的,她白日里说的那些话,真实句句戳在他肺管子上。
他但凡要些脸皮,便该把这女人抛在脑后,更应当好生报复一番她红杏出墙的罪过。
可纵使心中如此想着,如此告诫自己,夜半时分惊梦醒来,想起梦里和她的恩爱纠葛,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来了此处。
他今日记住了那些往日里支离破碎的梦境。
只是,他仅仅记得,她同他情浓时的模样。
小娘子情窦初开,任他予取予求,还要他赌咒发誓一生疼她爱她,不许他看旁人一眼。
卫临淮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般情浓,最后,她却宁肯跟着一个病入膏肓的废人,背叛于他。
于是他鬼神神差的踏进医馆,在深夜推开她卧房的木门。
木门吱呀作响,他带着寒夜的微凉,缓步踏了进来。
下人惯会揣测上意,早早在内室燃了那香。
卫临淮闻到那熏香靡丽味道,本就阴沉的脸色,却更加寒凉。
他实在是恨极了这样的感受。
顶着旁人身份,冒用旁人名姓,得她暧昧情缠。
可每当榻上迷情之时,她喊出的那生生夫君,都像是一个耳光狠狠打在卫临淮脸上。
屈辱,不甘,愤怒,嫉妒的发疯。
乃至于,无数次,无数次他都险些理智崩塌,想要提刀去江南姑苏,杀了那个叫魏弘的男人。
卫临淮喉头微滚,闭了闭眸,压下眼底浓暗自厌。
终是行至榻边。
床榻上的晚凝意识朦胧中拉下了掩在口鼻上的湿帕子,气息低喘。
带着几声难以控制下溢出的嘤咛哼唧。
卫临淮听着耳畔女子情不能自抑时的低吟,垂眸借着窗外月光,细细看着眼前的女人。
迷香将她熏得如同熟透后被人捏烂的软桃子,甜腻中带着水意淋漓。
缠绵的欲,靡丽的香……
的确能将她变作榻上任凭他取乐的玩意儿。
不会和他争吵,不会对他歇斯底里,不会对他满是怨恨,不会口口声声说着厌他恨他。
这样的她,顺从,缠绵。
渴求不止。
也令他畅快又纵情。
可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扪心自问,他心底,真的畅快吗?
卫临淮心底知道答案,可他不愿去想。
也不能去想。
他只能得过且过,只能粉饰太平,只能借着她眼盲,将这样的日子,一拖再拖。
夜色浓暗,外头乍起的乌云,遮住了天边明月。
他听着漆黑夜幕中,耳畔那一声声女子嘤咛。
到底还是俯首贴在她脖颈边,寸寸爱怜而上。
无非是个女人而已,除了榻上纾解,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当初她既然能背叛他,他又何必在意,她会不会再一次真心待他。
他如此想着,齿下力道不可自控的重了几分。
疼意激得本就未曾如往日一般全然被迷香控制的晚凝,理智又片刻回笼。
就在这一瞬,她奋力咬了下自己的唇。
卫临淮唇齿正落在她唇上,这一咬,两人唇齿间血腥味霎时弥漫。
晚凝意识到疼,这才确定,当真不是迷梦。
而是有人,借着梦境,困住可她,对她一次次放肆。
她隐隐猜到房中的男人是谁。
却因为双目无法视物,不能确定。
她想起郎中说的,听声识人难免错漏,又想起多年前,听闻善口技者能伪装旁人话音。
晚凝意识渐渐清醒,明白自己得尽快试探出这人究竟是谁。
她脑海中想到了什么,眼眸迷离的抬头,将手落在身前男人衣襟上,指尖挑开他衣领,在他胸膛抚摸。
与此同时,哭音低哑的喊了魏弘的名字。
“魏弘……”
就在话音刚溢出唇齿,那堵着自己口的男人,突然疯了一般的撕咬她的唇瓣。
恨不能生吞了入腹。
晚凝疼得拼命挣扎,跟着摸到了他心口处的伤痕,总算确认了眼前男人是谁。
她心里清楚魏弘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做出背地里偷香窃玉的勾当。
此时榻上喊出魏弘的名字,无非是想要激怒卫临淮,确认就是他,就是他在假扮魏弘。
他学着魏弘的声音,给她下迷香,爬上她的床榻,对她做尽下作事。
她怕自己揭穿他后,他还是咬死了自己就是魏弘。
存心如此,将他的自尊撕烂了,逼退他的理智。
让他再也装不下去。
果不其然。
卫临淮喘着粗气,撕咬着她,半点也顾不得演戏扮作旁人。
晚凝唇上满是血腥味道,痛得嘤咛不止,呜咽着拍打他,口中不住骂他。
卫临淮红着眼睛,一手攥着她双手腕子,将她手拉起压在她头顶紧贴在床榻上。
另一只手,力道极重的撕烂了她的寝衣。
“卫临淮!你住手!混蛋……呜呜……你混蛋……你别碰我……魏弘呢?你把他弄哪去了!”
她被他堵着口,连骂人的话音都呜咽不清。
可卫临淮还是听到了魏弘那个名字。
他脸色冰寒,冷笑了声,将晚凝衣裙撕烂的布条,绑在了她手上。
空出一只手来,从她唇上起身,垂手拍了拍她被迷香熏得浓艳的小脸。
眸光极冷极寒:“不许我碰?要他碰是吗?可惜,他死了。”
死了……
晚凝眼里泪水刹那涌出,满眼都是惊惶。
“死了……为什么会死?你杀了他?是不是你杀了他!”
她脸上满是泪水,带着哭腔质问他。
卫临淮瞧着她为旁人伤心落泪的模样,咬牙捻碎她脸上泪珠。
话音薄凉回道:“是,我杀的。他碰了我的东西,我自然要他性命,不仅如此,我不单单是要他性命,还要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方能勉强泄恨。”
晚凝闻言身子一个劲的打颤,伏在榻边泪落不止,昂首望向他的眼睛里恨意弥漫。
“卫临淮,他碰了你什么东西?我吗?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手中把玩的玩意,我不喜欢你了,我喜欢别人了,我想嫁给我的如意郎君,我想和他白头到老,我想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的过下去,这些所有,都是我想而已,是我一厢情愿,是我逼他娶我,是我求他做我夫君,他有什么错,要被你这样的混蛋夺了性命?”
晚凝话音未落,内室里便想起卫临淮掌心紧攥成拳的骨骼摩擦声。
他听着她的那些话语,眼底情绪汹涌肆虐。
“好,好得很,好一个如意郎君,好一个白头到老,好一个一厢情愿。”
卫临淮一手掐在她脸上,说话时力道重得又将她的脸掐出淤痕。
“晚凝,我告诉你,但凡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你也不会例外。
从今天起,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魏弘这个名字。
把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否则,他在江南的族人,你和他的孽种,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他话落,将晚凝甩在了软榻上。
晚凝浑身发颤,一想到魏弘因自己而死,就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听得他拿魏弘的族人来要挟自己,更是口口声声骂着熙儿孽种。
晚凝脸色惨白,紧咬着唇瓣压抑着情绪。
声音疲惫中带着绝望:“卫临淮,你不如杀了我,何必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是我不喜欢你了,是我爱上别人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反倒拿无辜之人宣泄你的怒火!”
她望着他的那双空洞眼眸里,满是歇斯底里。
有那么一瞬,好似和卫临淮遗忘的从前,交叠重现在脑海。
只是光影一闪而过,他什么都没有想起。
乌云被风吹散,明月透进内室。
将伏在榻边的晚凝,映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她为另一个男人留的眼泪,看到她因为得知另一个男人身死时的悲伤绝望。
看到她身上浓浓的疲惫和压抑。
他本能的想要俯首折腰,屈膝在她跟前为她擦去眼泪。
又被自尊拉扯着,无论如何也低不下头。
最后,在想起那些关于她的、红杏出墙的过往。
还是攥紧了拳,未曾再有动作。
只是眼泪而已,哭一哭,又怎么了?
有什么好不忍的,有什么值得他怜惜的。
卫临淮如此想着,闭了闭眸,藏下他不愿意让自己流露出的情绪。
片刻后,抬起眼帘,眸光又在晚凝身上落下。
哑声道:“晚凝,我当然不会杀你,也的确舍不得杀你。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恨我厌恶我,也可以喜欢上别人,只是,你喜欢谁,你爱谁,我就会杀了谁。魏弘是第一个,我希望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