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祸》何千玉

205、到访2

　　皇帝默默听着，眼中的温柔深情渐渐收敛，半晌道：“当年我与你分别之时，正是狼狈逃窜、意图复起之时，哪有心思想儿女私情？直至真的与你分开，心中已经升起留恋之意，只是以我的身份，留你在身边或者时时关注你，都会给你带来生命危险。我只有让暗探将你们的情况报给我，后又想办法让保生堂护着你，这才略略放下心。后来，你助我完成登基大业，又救我性命，那时候我便知道，你的身影已经在我心中深深刻下，是谁都无法越过的。皇后她是个好姑娘，她待我的情意我知道，所以我无论多忙，都不会忘记去看她、陪她。你知道你被献王掳走之后，我有多着急吗？我那时候就想，若是你受到伤害，我定要献王一家死无葬身之地！还好你回来了，我便安心政务，想着早一天实现中兴，早一天能与你遨游于江湖。你生意做得这么大，打你主意的人不少，我让安王保着你，只要你出一点纰漏，安王就会被朝廷申斥，好在这些年他还算尽心，帮你挡住了好几次风波。如今终于等到能来见你的一天，我便将所有的心里话说给你。我知你的性子，也不打算勉强你，只一点需让你知道，我会护你和你的孩子，直到我的家族不再出皇帝为止。”
　　程伊瞠目结舌地听着皇帝的剖白，内心说不震动是不可能的。原来自己这么多年做生意顺风顺水，竟是皇帝在背后帮自己扛着。
　　程伊咬了咬嘴唇，道：“多谢皇上，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可我，我不能……”
　　皇帝一摆手，一脸轻松道：“不必多说了，我本来也没报多少希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总是我一厢情愿之过。”
　　程伊满脸歉疚道：“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其实，皇上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今生注定无缘了。”
　　皇帝面上现出一丝了然，道：“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救我性命、护送皇后回宫的人？”
　　程伊点了点头。
　　“他和你住在一起吗？”
　　程伊摇头，道：“没有。自从那次一别，再也不曾相见。”
　　皇帝若有所思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上，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也不知道。”皇帝思忖着道：“他送皇后回宫，又解了皇后的符咒，离开之前忽地找上我，让我将来无论如何护你一家平安。保护你们的安全，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他无故托付我，我便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便说要助我抓住献王。我知他不是凡人，献王又行踪不定，若他能助我，我自然乐意。”
　　程伊的心揪成一团，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就离开了。”
　　程伊深呼吸好几次，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她在心中大喊：我知道！我就知道！青环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我！
　　皇帝看着程伊的神情，叹气道：“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也罢！”遂站起身来，道：“我此次前来，一来是看看你，二来是寻访晋城都元的民情。行程颇紧，便告辞了。”
　　程伊压下心中的激荡，也下炕行礼：“多谢皇上！”
　　皇帝笑了笑，道：“何必言谢？倒是我朕欠你的。”
　　程伊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了却缘法罢了。”
　　“那你谢朕，是因为我告诉你那个人的事吗？”
　　程伊点了点头。
　　“皇上解了我多年的困惑，让我心中清明澄澈，当然要真心的感谢你。”
　　皇帝微微一笑，道：“好吧，那我便领了。”说着便点了点头，道：“伊妹，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皇帝作势转身要走，又停下道：“大宝是我唯一的弟子，这些年又由我亲自教导，我对他的期待不是你能想象到的。大宝的婚事我已经有了决算，是朝中御史中丞之嫡女。此女温柔贤惠，聪敏坚韧，与大宝是良配。你便只等着做婆婆好了。只是，你的封号还是要有的，单单封诰命不行，朕和皇后都觉得不足，便封个郡主吧？我知道你不稀罕这些，可大宝的前程还是需要你这身份帮衬一把的。”
　　程伊行礼道：“多谢皇上、皇后！”
　　皇帝满意地点头道：“以后你就是朕的义妹吧，可要多亲多近才是。”
　　“是。”
　　“哦对了，张良那个小子，还记着跟你的约定，无论朕怎样说，他都不肯入朝为官。朕拿出你的书信，说你已经解除了约定，可他性子拗得很，宁死都不为官。朕只好让他在宫里做个教书先生，教导皇子皇女了。”
　　程伊无奈道：“当日也是一时气愤才有了那个约定，没想到他却如此认真。我已经放下了，他还没放下。”
　　“也罢，他的性子张扬，在朝不如做幕僚，朕保他锦衣玉食一生，又尊他为皇子之师，身份尊贵至极，也算不辱没了。”
　　程伊挑了挑眉，这个张良倒是以退为进，做皇子们的师父，这可是个铁饭碗，比什么累死累活的大臣可舒服多了，还美其名曰是遵守约定，投机取巧他可是第一。
　　皇帝笑看着程伊，眼中的温柔并没有刻意控制，看得程伊脸热，又不好低头，只好强装无视道：“皇上对他真是宽容。”
　　“他有护驾之劳，又有平叛之功，朕虽然知道他耍心机，但也不能亏待了他。”
　　程伊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惜话到嘴边却觉得多说无益，便只淡淡笑着不作声。
　　皇帝深深看了程伊一眼，转身离开了。
　　程伊并没有送出门去，只目送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站了半晌，翠莲从外头进来，抚着胸脯送了口气道：“这位客人的派头可真大，让人连气都不敢喘呢！”
　　程伊被翠莲搀扶着回到炕上坐下，问道：“走远了？”
　　“嗯！刚刚张婶来说，那客人已经坐车离开了，张婶子刚刚还自己做主张罗了一桌席面，现下用不上了，便又收拾了。”翠莲看了看炕桌上的锅子，犹豫着问道：“娘子，我再添点炭？”
　　程伊此时已经没有胃口，更没有心情再吃，便让翠莲撤了锅子，收拾干净后，独自坐在桌前出神。
　　之前激荡的情绪已经平息，皇帝刚刚与自己叙话的情景仿若梦境，只是说过的话言犹在耳，让程伊久久陷入沉思。
　　回想起蒋蓉曦给自己的信，信中说要封程伊为县主，现在想起来，恐怕也是再给自己提醒儿。蒋蓉曦冰雪聪明，打从跟程伊朝夕相处时便知道皇帝对程伊的心思，所以才会处处礼让、交好，处处以程伊为姐、自己为妹，但在相处中也渐渐了解了程伊的性子，及至后来便有了真心敬佩之意。此番皇帝的表白，在蒋蓉曦的预料之中，程伊的拒绝，也可能早就被蒋蓉曦猜到，所以才会提了一嘴封诰之事。
　　程伊其实也不是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上次在皇宫为皇帝解符，皇帝言辞的情意便已经十分明显了，只是程伊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意理那个茬儿。没想到时隔几年，皇帝竟然还没有息了那个心思，居然还特意跑来剖白，当真是令程伊惊讶。好在皇帝并不纠缠，否则的话也真的是难题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