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祸》何千玉

197、逃脱

　　程伊很喜欢下雪，虽然这两年深受雪灾之苦，可洁白纯净的雪仍然让人无法不去喜爱。程伊没来得及多穿件衣裳就走了出去，雪花落到脸上，慢慢融化，柔和冰凉。
　　厨房到耳房的路上是淑桐和厨娘的脚印，雪还在下着，脚印已经变浅了。程伊走去耳房找淑桐，耳房的窗子下面有一个浅浅的脚窝，因为房檐有点窝风，还没有被雪花完全掩去痕迹。
　　淑桐推门出来，笑着跟程伊打招呼：“娘子今天好早。”
　　“下雪了，出来走走。”
　　淑桐见程伊连披风都没有穿，又道：“娘子快回屋吧，小心受寒。”
　　程伊顺从地点头，被淑桐搀着回了房间。
　　早上吃的饺子，也算是应了节气。好久没吃饺子了，程伊吃得不少。
　　早上吃得太饱，又没怎么动，午饭便省去了。淑桐从厨房里拿了两块烤红薯出来，权当做下午的零食。
　　虽然外头在落雪，但程伊喜欢看雪，便开着门，坐在门口的桌子旁边吃红薯边赏雪。
　　程伊自然是满腹心事，一向淡然从容的淑桐，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表面看着是在认真赏雪，细看却更是在发呆，不自觉微蹙的眉毛，让人觉得她此刻忧心忡忡、心神不定。
　　程伊不动声色的吃了一口红薯。
　　青狮公说，第七天的时候，如果他还没来找她，就让她伺机逃跑。
　　已经是第七天了，献王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这红薯真好吃，比我以前吃的更香甜。”
　　淑桐明显地食之无味，闻言应和道：“是啊，是很好吃。”
　　“我最爱吃烤红薯了，麻烦姐姐跟厨娘说一声，多给我烤几个，晚上我当做零食吃。”
　　“好。我这就去告诉厨房。”
　　“姐姐，我看你这块红薯没怎么吃，是不爱吃吗？不如也给我好不好？”
　　“啊，好。”
　　程伊笑嘻嘻地从淑桐手里拿过红薯，宝贝一样全握在手里。
　　晚饭是面饼和一个素汤，程伊下午吃多了红薯，只喝了点汤就不吃了。
　　“娘子再吃一点吧，免得睡着了还要饿。”
　　“厨房烤得红薯还有好几个呢，我若是饿了便吃了。”
　　淑桐今日话很少，收拾了碗筷便告退回了耳房。程伊本来还想旁敲侧击探听情况，又怕淑桐看出破绽来，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早早便熄灯睡了。
　　大约子时刚过，程伊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床头柜子，将青狮公给的布包拿出来。
　　程伊摸索着将那套仙衣仙履穿好，系紧披风，披风外面又披上了那件夹棉披风。
　　下午厨房又烤了三个红薯，加上淑桐吃剩下一多半的红薯，都被程伊用布包裹好，贴身系在腰上。其实程伊还想拿几个饼的，但是不好解释原因，为了表现得更真实一些，程伊晚饭特意没吃什么，就是为了让淑桐相信自己的确是留着肚子好吃红薯。
　　合上衣服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又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此时正是人最困乏、睡得最沉的时候。
　　程伊翻身坐起，拿出了打火石，先点燃了蜡烛，将打火石揣进怀里，又用蜡烛点燃了床幔、衣柜里的衣裳、床上的被褥。
　　火很快便“呼呼”地烧起来。整个房间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程伊戴上了兜帽，防止头发被烧到。
　　外头传来惊呼声，耳房的门也被打开了，淑桐急切地喊声传来：“娘子！你怎么样啊！快来人，快救火！”
　　浓烟滚滚，程伊用洗脸的布巾浸湿了捂住口鼻。
　　门被踢开了，淑桐和另一个黑衣男人闯了进来。
　　“娘子！”
　　淑桐大喊一声，飞窜过来将程伊拽住，程伊“迷迷糊糊”地被淑桐和那男子拉着，挡开了火焰和倒塌的桌椅横梁，硬是将程伊半背半拽地救了出来。
　　出来之后，程伊身上的夹棉披风着了火，那人和淑桐身上也着了火，两人忙将程伊放在地上，那人忙着扑打自己身上的火，淑桐却顾不得自己，先给程伊灭火。程伊气喘吁吁道：“姐姐先别管我，我自己来！”
　　淑桐见程伊意识清醒，便先去扑打自己身上和头发上的火，一时间忙得无暇顾及程伊。程伊在地上滚了几圈，棉袍上的火灭了。
　　哑巴厨娘吓得站在一旁打颤，程伊踉踉跄跄地奔过去，抱着厨娘的胳膊，两人哭哭啼啼抱作一团。
　　淑桐和那黑衣人见程伊和厨娘在一起，便也放心不去看着程伊了。两人为了防止火势进一步蔓延，开始想办法救火。二人都是会武功的，那黑衣人在树上折了两根大树枝，递给淑桐一个，用树枝扑打大火。
　　程伊看了一会儿，对着厨娘道：“我去帮他们！”说完，也不等厨娘阻拦，便冲到厨房里，片刻后便打了一桶水出来，费力地拎到失火的房子跟前，用力泼了出去。
　　淑桐无暇顾及程伊，见她也来帮忙，说了一句“当心！”，便接着救火了。厨娘见程伊去拎水，这才如梦初醒地也去拎水。厨房里两个木桶，正好一人一个。
　　这火救得不算快，但总算是没有波及到别处，火势渐渐小了，淑桐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见厨娘领着一桶水踉踉跄跄地跑过来，问道：“娘子呢？”
　　厨娘指了指后面。淑桐去看，并没见程伊出来。难道是累了，在屋里歇着呢？
　　“娘子在厨房里？”
　　厨娘愣在原地，一副茫然。
　　淑桐忽然发现，好像连着好几回都是厨娘过来泼水，程伊已经半天没来了。
　　淑桐的心往下一沉，扔掉树枝三步并作两步闯进了厨房，厨房里没人。淑桐心道“不好”，急急忙忙在附近搜寻。厨房后墙外头，一个木桶翻倒在地上，凌乱的脚印延伸到夜幕之中。
　　夜幕中，程伊如同一只暗夜精灵般往北飞奔而去。身上的夹棉袍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只有黑色的披风如蝶翼般展开，袍角带起冰冷的风雪，在雪夜中飞旋舞蹈。
　　程伊早已经看好了方向，怀里还藏着淑桐描画给自己的大黑山的简易地图，一路往北，绕过晋城，可以到达一个叫做梁力村的地方，之后还经过几个村落就是靠山村，到了靠山村，程伊就用不到地图了。程伊现在的速度比之飞鸟也差不多少，速度达到极致之后，雪地上只留下很浅的痕迹，不停飘落的雪花只一眨眼就将痕迹掩盖无踪。
　　程伊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只一味地朝前跑，她知道，只要比鸟儿飞得还快，在这个时空就没有人能抓得住自己。
　　越往北，雪下得越大。期间到过一个村子，不知道是不是梁力村，但程伊不敢停留，风驰电掣地掠了过去。天快亮的时候，程伊停下来歇了十几分钟，啃了一个红薯，吃了几把雪，又接着跑。
　　程伊埋头狂奔，天色终于亮了起来。前方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荒野，程伊朝左右望去，右侧隐约的天色下，一座威武磅礴的城市出现在视线里，应该是晋城城池了。
　　程伊的脚步一滞，差一点就要转移路线往晋城去，可忽地想起此刻正是白天，再继续赶路可不是什么良策，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为妙。这时候可没什么雪窝子可以躲藏，眼见着小雪也停了，再走下去连脚印都藏不住。
　　程伊进了一丛树林，找了一棵粗一些的树，飞身上树，在一个粗壮点的枝桠上蹲坐下来。只可惜这树林子太小，树木的年份也短，此时又是初冬，枝桠稀疏，树叶也掉光了，若是有人进来，一打眼就能看见树上蹲着一个人，根本不是藏身的好地点。
　　程伊往四面望了望，这里荒无人烟，想找个柴禾垛蹲一天也不太可能。程伊从树上跳了下来，因为这身行头实在是好用，程伊落在地上不比一只老鼠重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