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祸》何千玉

157、回到故地

　　程伊望着前方的小破庙，月色中显得尤其矮小单薄，模糊的轮廓竟有一丝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我以前并不知道，父母对儿女的心是如何的，即便是感恩于自己的父母亲，也看过无数感人的故事，流过泪，也曾认为自己早已经懂得。可如今真正有了儿女，才明白父母待子女之心，是为人父母之前所不能体会万一的。为他牵挂，为他操心，担心他肆意妄为受伤害，又害怕他不能随心所欲、得偿心愿。捧在手里，怕他将来没有自保之力；放到地上，又怕他跌跌撞撞弄伤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他歪了去扶一扶，他累了让他靠一靠，他害怕了就去做他的后盾，他不想走了就给他一个温暖的窝。可是当孩子长大了，离开你的庇护了，你即便是想再为他遮风挡雨，他不愿意，你也没有那个能力了。”程伊静静地说着，泪水从脸颊上悄悄滑落。
　　“大宝是个好孩子，聪明稳重，心里很有成算。他跟二宝不一样，我来之前，二宝还小，可大宝已经大了，受过太多苦。一个每天在饥寒虐待中成长的孩子，如今竟然已经出落得文武双全了，从梦想吃一顿饱饭，到梦想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他真的很棒。”
　　程伊想到了自己，两世为人，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琐碎烦恼，自己原来的梦想早就同逝去的青春一同消散了。她现在唯一的追求就是百亩良田、一处宅院，一家团聚，平安终老。可孩子们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他们还有梦，还有抱负，他们和自己这个大人不一样。
　　“你说，我是不是该就此放手了？让孩子自己去闯荡、去尝试、去体验，而不是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不肯放开他们？”
　　青环没有回答。
　　程伊“呵呵”笑了一声，讽刺道：“我刚才看他们那么开心，居然还想着等到他们在外头遇到挫折便会后悔今日擅自离家了。为人母亲，怎么能盼着看孩子的笑话呢？真是罪过，我是气迷了心了。”
　　程伊叹了口气，道：“我盼着他们一生平安顺遂，即便是上了战场，也都能保住性命、化险为夷。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他们。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以为有几手功夫就可以闯荡天下了。外面的危险岂是三拳两脚就能化解的？”
　　青环“哼”了一声，道：“涉世之险要靠他们自己摸索，你如何手把手的教导也只是你自己的经验之谈。战场之上，好功夫就是保命的利器，上阵杀敌，他们想要建功也并不难。”
　　程伊扭头看了青环一眼，问道：“你这么认为？”
　　“他们两个的武艺不错，尤其是大宝，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他们缺的实战，相信只要经过几场真刀真枪的战斗，他们会迅速成长为优秀的战士。”
　　程伊眼前一亮，道：“不如你去试一试他们，让他们警醒一下？”
　　“可以。”
　　“哦对了，你等一等。”程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上面画着一个梅花图案，是夏侯千给大宝的信。
　　信封没有蜡封，程伊将里面的信件拿出来，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行字：
　　西北盘字、闪字、万字营：
　　程、秦二子是我亲传弟子，善勇谋，能当用，请顾之。
　　落款是一个“千”字。
　　程伊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装进信封，递交给青环，道：“试完之后，你把信交给他们。”程伊顿了顿，想要叮嘱几句，又觉得全是多余，踌躇了半晌，才道：“告诉他们，若是觉得外头不好，千万记得回来。”又想了想，道：“家里将来会有千亩良田、南北铺子，等着他们回来帮忙打理，别太贪玩了。”说完，对青环点了点头：“你去吧！不必说我来了。”
　　青环也不啰嗦，飞身离开了。
　　片刻后，青环出现在程伊面前。
　　程伊没有站起来，抬头看着青环，问道：“好了？”
　　“嗯。”
　　程伊慢慢站起身，望了望破庙的方向，道：“那，我们回吧？”
　　青环熟练地伸手揽住程伊的腰身，一飞冲天。
　　一路上两个人都闷闷的，程伊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来。
　　“我给了他们保命的丹药，只要有一口气，吃了药就能快速恢复。”
　　“嗯，多谢你。”
　　“我是偷袭，用了兵刃。他们表现不错，开始有点慌乱，后来便懂得互相配合，与我缠斗，不分上下。”
　　青环不仅法力高深，武艺也是超凡的，大宝和二川两人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和青环打成平手，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程伊心中稍作安慰，道：“谢谢你了。以后的路，便让他们自己去走吧，我这个做娘的，也只能送到此了。”
　　程伊虽然有了决断，但心中还是难免失落，对大宝的担忧并没有减少。为人母亲，想必担忧只会与日俱增，往后再不会有安然开怀的时刻了。
　　回去的时候飞得很快，可两刻钟都过了，青环还没有降下来。
　　程伊纳闷道：“还没到家吗？”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青环没有回答。
　　程伊心中纳闷，不知道青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任由他带着自己飞。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人缓缓降落下来。
　　程伊站稳脚跟，将披风收进空间。
　　借着月光，程伊看到面前有一个木头院门，门上是一个半旧的门楼。院墙是低矮的木篱笆，修整的还算整齐。越过矮篱笆是宽敞整洁的大院落，整整齐齐的三座草房，正房是大三间，一东一西两个厢房。靠近院门的方向有一头驴子和一辆板车，另一边是家禽窝，随着微风一阵一阵飘过来难闻的鸡粪味。此时是戌时，大约是晚上九点多，古代没有什么娱乐，天一黑就准备睡了。此时三座草房都黑漆漆的，想必已经睡下了。
　　程伊纳闷地看了一眼青环，问道：“这里是……”
　　“靠山村。”
　　程伊心中一惊：靠山村？难道这家是……是齐二的家？
　　程伊有点不确定，自己对那个“家”太熟悉了。两间快要塌了的小房子，院落也窄小破旧，跟个贫民窟一样。
　　“这是……我原来住的地方？”
　　“嗯。”
　　哦对了，齐二因为那些野物和两条珍稀的狐狸皮发了财，至少有五六百两银子进账，快赶上村里的财主了。这是新盖的房子、重修的院落。怪不得程伊乍一来就觉得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这里就是自己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后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是让自己遭了大罪的虎狼窝。
　　“怎么带我来这里？”说实话，程伊并不想回到这里，被齐二母子欺侮和虐打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她心里堵得慌，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难道不想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吗？”
　　“看样子，过得不错。”这正是我不想看到的。程伊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凡事不能看表面。”青环向前走了几步，直接穿门而入，站在院子里朝程伊点了点头，示意程伊也进来。
　　程伊站着没动，青环有法术，可自己要怎么进去？翻墙吗？
　　“放心吧，我施展了通灵术，我会的简单术法你也可以施展。现在我们都是隐身的，大声说话走动也不会被人发现。”
　　程伊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用手碰了碰门，手竟然直接穿透门板。程伊好奇之心大起，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去，穿越门板仿若无物。
　　程伊看了看黑漆漆空荡荡的院子，道：“早知道要来，应该选在白天。这时候都睡了，看不到什么。”
　　青环哼笑一声，道：“有些事情只有晚上才看得清楚。”说完，伸出手指在程伊眼皮上点了两下。程伊顿时觉得目之所及恍若白昼，比夜视灯还要好用。
　　两人先往正房走去。也不用青环再教，程伊直接穿门而入，进了堂屋子。西屋里没人，东屋子里面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程伊看了看青环，迈步进了东屋。

作者有话说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