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祸》何千玉

156、追踪

　　夏侯千忽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们？”
　　程伊火往上拱，忍不住大声道：“因为他们还是孩子！附近全是安王的地盘，他们怎么能顺利出关？即便是出了关，刀剑无眼，他们没有实战经验，岂不是白白送死？而且他们从未涉世，一路之上危险无数，恐怕走不到边境就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面对程伊的怒火，夏侯千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抱了抱拳，道：“程娘子，请稍安勿躁。大宝如今的武艺已经算是中上，若不是遇到大内高手，天下间能打败他的少之又少。我也教了他许多行走江湖的经验，只要运用得当、时刻留心，应该没什么大碍。二川也在我眼皮底下呆了许久，武艺不错、人又机灵，是大宝很好的助力。两个孩子想必是准备了许久才决定离开的，心思坚决，行动周密，不会轻易让咱们找到的。而且，我教授二人期间，也察觉到两个孩子的报国建功之心，并非是你我能够阻止得了的。程娘子，我是他们的师父，对他们的安危也很担心，但即便是我找到了他们，他们也必然不愿同我回来，到时候你让孩子们如何自处？”
　　程伊咬牙道：“我不听你讲的那些大道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一直安然无恙。我就是要把他们全都追回来，若是他们不肯，绑也要绑回来！”程伊冷眼看着夏侯千，问：“你到底去不去追？”
　　夏侯千为难地叹了口气，道：“程娘子，既然你执意要追，夏侯千敢不从命。只是他们究竟去了哪里、走了哪条路，咱们可不知道。万一走岔了，那就再也追不上他们了。”
　　程伊冷哼一声，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劳烦你照管家里的人，我自己想办法去追。”说罢，转身要走。
　　夏侯千忙道：“程娘子捎待片刻。”
　　程伊停住脚步，见夏侯千去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信封，封皮上没有写字，只画了一个红色的梅花。夏侯千将信封递给程伊道：“程娘子，万一他们不肯回来，你将这封信给他们。”
　　程伊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转身飞快离开了。
　　程伊边走边跟何汉生交代对外的说辞，只说自己带着大宝和二川去走亲戚了，又跟张氏托付了二宝。
　　“小二宝还是嫂子和云儿来照顾，不拘去哪个院子睡，方便踏实就好。”
　　张氏郑重点头：“娘子放心。”
　　程伊让张氏和何汉生等人各自忙去，也不让人陪着，径直去了后园，穿过角门，来到了青环的院子。
　　程伊站在屋门前，高声道：“青环，我不管你修炼到了什么地步，此时收功是不是会功亏一篑，我有了天大的急事，定要你出手才行！”
　　青环的声音从屋里响起：“进来说吧。”
　　程伊推门而入，见青环正在塌前站着，一身青衣，头戴斗笠，双手背在身后。
　　已经一个月没见青环了，此刻再见，才察觉这身影是如此地熟悉而亲切，又想到大宝此时不知走到哪里，孩子们的未来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程伊不仅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大宝走了，和秦二川一起离开了，说是要去边境从军。我要追上去问问他，他说他永远要在娘亲的身边保护娘亲，可如今怎么走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要问他：是娘亲重要，还是从军打仗、建功立业重要吗？”
　　“我……我不知道……”程伊颓丧地摇头。
　　青环凝视了程伊一会儿，道：“走吧！我们去找他。”
　　“好。”
　　程伊现在的心很乱，刚开始知道大宝离开的时候，她又生气又担心，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大宝绑回来，彻底打消他出去当兵的想法，让他老老实实跟在自己身边，将来买房置地过个普通人的营生，一辈子不愁吃穿、平平安安也就罢了。可自从夏侯千跟自己说了那番话后，自己已经没有信心能让大宝听话了。即便是自己以强硬手段将大宝带回来，但大宝怎会甘心做个普通人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孩子身上，真的是对孩子好吗？
　　程伊现在不知所措，但是她想去见见大宝，哪怕是确认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也好。
　　程伊被青环揽在怀中，这一次她没有用青环的毛皮，而是裹了自己的披风，头和脸被遮在大兜帽下。对大宝的担心和对孩子未来的担忧将程伊的心搅成一团乱麻。她根据大宝信上说的“边境”，向西北的方向飞着。
　　今天是五月十四，几乎全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但程伊蒙在帽兜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将寻找大宝的事全权交给青环。虽然青环可以完全信赖，可程伊还是担心青环将大宝他们的踪迹遗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絮絮叨叨说给青环，青环也不作回应，但程伊知道他都听见了。
　　青环飞得不快，但始终没有落下去。
　　“不用落到地面上找吗？这个时候他们也许在住店。”
　　“你和大宝血脉相通，我可以感应到他。”
　　“哦。”
　　果然，还不到两刻钟，青环便带着程伊缓缓下落。两人落到了一所破庙的后面。
　　“他们在这里。”
　　程伊心中一紧，疾走几步想快点进去看看。又停下来，对青环道：“我们从房顶上看？”
　　青环没有说话，直接揽过程伊的腰，轻飘飘飞到了破庙的屋顶上。程伊只觉得自己踩在了棉花上，行动间没有一丝声响。
　　屋顶已经漏了一大片，程伊慢慢趴在屋顶上，从破洞处往里看。
　　里面有一小堆篝火，明亮活泼的火光将黑漆漆的小庙照出了一个光晕。两个孩子正在吃烤馒头，边吃边聊天。
　　“宝哥，你说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边境？”
　　“早着呢！我听师父说，咱们这里离西北境四百里，我们今天还才走了三十里呢！”
　　“哦。那咱们也不知道哪里能当兵啊！”
　　“这个好办，我们快到的时候，就多打听打听，哪里有军队，咱们就去哪里。”
　　“嗯！宝哥，你说凭咱们的身手，到了军队是不是能当将军？”
　　“这个难说，我听师父说，当兵都是从小兵做起的，得有战功才能升官。不过没关系的，咱们的功夫好，一定很快就能立功当将军！”
　　“对！等咱们当了大将军，回来一定吓坏他们！哈哈！”
　　……
　　程伊听着两个孩子的欢声笑语，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乍离家门，他们不知道世事艰险，还在幻想做大将军荣耀归来，殊不知战场上生死一线，能活下来就是幸运了。
　　程伊站起来，示意青环将自己带下去。青环揽着程伊飞离了屋顶，一直到破庙后面的小树林里才降下。
　　“他们如今正在兴头上，不受挫折是不会回头的。”
　　程伊看到了两个孩子的样子，心中戚戚惶惶不知是什么滋味，一面看到他们安然无恙颇觉欣慰，一面又想让他们受点挫折赶紧知难而退。
　　“青环，你修炼到哪一步了？我之前实在是着急得很，没有顾上你。”
　　青环摇了摇头，道：“昨日彻底稳固了根基，先前的旧疾也已经回复，无碍了。”
　　“那就好。”
　　身旁有一棵卧倒的大树，程伊走几步坐在上面，又伸手让青环也坐下。青环停顿了一下，也走过来坐在程伊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