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祸》何千玉

154、开班

　　学堂开班当天，百草村几乎全村出动，集合在学堂门前观礼。
　　邵老夫子穿戴整齐，与村长族老等人一同为学堂开门，带领学子们给孔子上香叩拜。学堂檐下挂着匾额，邵老夫子亲笔提的名字：百草学堂。两边是一副对联：业精于勤，漫贪嬉戏思鸿鹄；学以致用，莫把聪明付蠧虫。
　　邵老夫子此次教授的是七个学子，村长的小儿子付子远，程伊的两个孩子，加上村里原来便跟着邵老夫子读书的三个孩子，还有一个是年纪稍小的，本次新进来读书的小村娃。
　　当郎朗的读书声从学堂中传出来时，村民们的心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希望的光辉，脸上都变得明朗而肃穆。这是百草村的第一个学堂，里面坐着村里的娃娃们，正在学着大人都听不懂的学问。他们中也许会有人考上秀才举人，要知道邵老夫子的手下可是出过举人的。若真的出了秀才，就算是有功名在身了，他们百草村都会跟着沾光的。大人们都怀着感激的心情看着村头那座大宅子，要不是明老头的侄女，百草村恐怕十年之内都不会有学堂吧？
　　大宝二宝已经学完了启蒙课程，邵老夫子便在学堂里单独给他们布置了课程。村长家的付子远天资聪颖，启蒙课程也快学完了，且付子远刻苦得很，很快便跟上了大宝二宝的进度。邵老夫子对这三个弟子当真喜爱得紧，大宝虽然喜爱练武，但学问上也是一点就透，尤其对史书兵法兴致很高，见解常常令邵老夫子惊叹。二宝年纪最小，但是堪称天才儿童，邵老夫子直言，小二宝若是去科考，没准可以成为北辰国最年轻的童生。付子远虽然稍逊一些，但努力刻苦、踏实认真，是邵老夫子心头最爱。程伊的两个孩子之所以如此聪慧，可以说是借助了灵水的功效，但付子远却当真是天资好，又肯用功，这样的孩子将来有所作为的几率更大。
　　秦二川虽然武艺上和大宝相投，但学问上却并不感兴趣，程伊送二川去学堂旁听，二川去了几次便推说头疼，秦大山对这个弟弟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带着秦二川到程伊跟前，说要亲自带着二川学习管家事务，以后也能有所用处。程伊答应了他。秦大山又逼着秦二川跟他住到前面去，二川虽不愿意，但拗不过哥哥，只得去了。但平日里若是大宝要练武了，必会拉着二川一起，锻炼管家事务的事只能撂倒一边，二川倒是得意了，秦大山却又气又无奈，也只得任由弟弟去了。
　　村长一家人品端正，付子远也是诚厚君子，程伊有心要给大宝二宝找个真正的伙伴，便时常邀请付子远过来做客。和大宝二宝一起玩耍读书，还可以随时向邵老夫子请教学问，付子远自然十分乐意。大宝和付子远年纪相仿，两人虽然一文一武，但志趣相投，又能互补所短，常常一起讨论兵法和历史，居然十分投契。小二宝人小心大，付子远十分喜爱小二宝，三个人相处得如同亲兄弟一般。
　　日子便这般一日一日过了下来。家中没有田地，事务也不多，无需添买人手。外面进来的人不知道底细，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踪就不好了。
　　蒋蓉曦一人独院，难免孤寂，白日里常常过来找程伊作伴。两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但蒋蓉曦毫不在乎，就拿着一本书跟程伊坐在窗下，喝茶看书，或者拿一个绣绷子绣竹子和祥云，一坐就是一天。程伊被她烦得无法，开始还陪着坐着，后来干脆就躲出去，去找张氏和何云儿说话，哪知道蒋蓉曦无趣之下也去找张氏何云儿呆着，于是四个人又开始了大眼瞪小眼的一天。
　　暖洋洋的春日总是更好消遣。
　　程伊跟张氏何云儿在后园子里种菜，沿着墙根的果树下种上夹桃花和爬山虎。蒋蓉曦便坐在凉亭里看着，给大家泡花果茶吃。如果忽略蒋蓉曦脸上的停留地越来越久的惆怅，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还算悠哉游哉。
　　青环最近正在加紧修炼，程伊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他了。之前程伊还偶尔给青环做点好吃的，现在青环已经辟谷好久了。程伊怕打扰他修炼，也不呼唤他，但能感觉到青环的气息越来越稳，程伊也就放心不去管他了。
　　这一天刚吃过早饭，天空就飘起了雨丝。春雨贵如油。程伊喜滋滋地在廊下看雨，院子里移栽的桂花树也快乐地舞动着枝条。
　　孩子们都去学堂念书了。学堂是上午两个时辰的课，乡下孩子要干活的，下午便不上课了。大宝下午要练武，小二宝年纪太小，程伊不想拘着他念书，只有付子远是上下午都跟着邵老夫子念书的。上午在学堂，下午便回明宅邵老夫子的住处，邵老夫子有心培养付子远，便也乐意带着子远学习。
　　这小雨这样喜人，程伊禁不住想要做点什么。琢磨了半天，觉得这天气有些凉意，吃点热乎的不错。火锅太烫了，春天吃了上火，烧烤烟气太重，跟清爽的小雨不搭配，不如来个涮串？
　　想到就去做。程伊兴冲冲地跑去张氏那里，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何云儿一听便馋得流口水，跟程伊一起忙活起来。做涮串首先是汤底，其次是各式各样的小串儿。程伊列了个单子：鱼丸、肉串、萝卜串、粉丝、豆腐串、包菜串、面筋，何云儿又想出了炸菜丸子、炸面藕，程伊觉得这些炸物浸在汤里肯定好吃，便也填了进去。鱼丸子需要现做，豆腐串和菜丸子、面藕要先炸出来，萝卜串也要浸在汤汁里时间长一些味道才好。汤底要熬得浓浓的。这一套下来，麻辣涮串今天恐怕是吃不成了。程伊也不沮丧，新鲜的吃食想出来了，是不是非在雨天吃也无所谓了。
　　程伊和何云儿忙了一天，各式串串都做了很多，到晚上终于将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只等明天孩子们放学，大家就可以大快朵颐。
　　忙碌了一天，程伊觉得累了。晚上简单洗了洗就想早早躺下。小二宝还在灯下玩九连环，这是明伯新做的，二宝正迷着呢。
　　“二宝，自吃完饭便摆弄这个，半个时辰了，还没玩够？”程伊边擦脸边问道。
　　二宝摇了摇头，头也不抬道：“好玩着呢！”
　　“明天再玩吧？烛光太暗了，小心你的眼睛坏掉！”
　　二宝依依不舍地看了程伊一眼，哀求道：“娘，我再玩一小会儿，好不好？”
　　程伊笑道：“好吧！娘还要洗个脚，等娘洗完了，咱们就不玩了，好不好？”
　　“好！”小二宝高兴地应道，低下头继续叮叮当当地摆弄起来。
　　程伊坐在暖炕的大垫子上，洗脚盆里已经打了小半盆凉水，一个装着开水的铜壶放在地上，程伊提起来倒在洗脚盆里，调好了水温后，将双脚放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双脚，仿佛一天的疲惫都被洗去了，程伊觉得舒服极了。
　　正泡着脚，房门被敲响了。
　　“谁呀？”
　　“娘，是我。”
　　“快进来！”
　　大宝推门而入，见程伊正坐在暖炕上泡脚，便挨着程伊的腿坐在脚凳上。
　　程伊摸了摸大宝的发顶，心里软软的。自己这个大儿子长大了，很少这样主动挨着自己坐了。
　　二宝看见哥哥进门，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和手里的九连环奋战了。
　　“弟弟在干什么？”
　　“明伯给做的九连环，晚饭后就一直摆弄，现在也不肯睡呢。”程伊柔柔地说道。
　　“哦。明伯会做很多小玩意，还给我做了一把木刀呢。”
　　大宝拿起地上的铜水壶，给程伊的脚盆里又倒了一些热水。
　　“娘，我听二川说，你今天在厨房忙了一天，晚上也没看见什么新鲜吃食啊？”
　　程伊笑了，揉了揉大宝的发顶，道：“真是个小馋猫！娘打算做麻辣涮串，不过需要多点时间做准备，明天吧，明天中午你们下学了，我们就吃麻辣涮串。”
　　大宝抬头看了看程伊，又低下头，问道：“是只有娘才会做的稀罕吃食吗？”
　　程伊微笑道：“是啊，只有娘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