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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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基地办公楼顶层会议室里，大屏幕被切割成十几个方块，轮番播放着不同的场景。四个人端坐在屏幕前，好半天没人说话。
“我说……”顾宇硬着头皮开口，虽然旁边两个人他都惹不起，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内个什么，你们这考察也太硬核了些吧，基本能跟我们特种大队的终极选拔相媲美了。你们俩这一年多捣鼓出来这么一套，对这帮孩子有没有点儿残忍了些？”
韩芮希白他一眼，“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顾宇戳了戳鼻梁，心虚道：“可拉倒吧，我就是随口提点儿意见，这锅我不背。”
莫云一直静静地坐在首位，目光盯着屏幕上，无意搭话。倒是顾宇右手边的王皓宁扯了他一把，低声解释道：“顾政委，我个人觉得最终考核还是很有必要的。而且，这套程序也不是刻意为难大家，人为加码。之前培训过程中的心理测评环节，韩主任已经根据队员的过往履历和心理状态分成了A和B两个组。最后的考核情境基本上是为A组队员分别量身设置的，针对性很强，并没有明显心理障碍的B组队员难度相对降低。”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您也不是外人，考虑到之前基地发生过的重大事故……”他感慨地总结了一句，“人心难测啊……”
说话间，已经有十几组完成了测试，总体状况良好，未通过的只有两个。结束测试的小组监控信号关闭，屏幕上剩余的几个方块被放大。
“我去帮他们收尾。”王皓宁起身，在莫云点头之后，转身离开。作为手把手将孩子们带出来的教官，他不适合参与最后的考核，但也一直放不下心来。
“我也去看看‘我’家崽子们。”顾宇特别咬了个重音，不过人家压根没被刺激到。他这回带来的都是队里的精英，也是一块块莫云当年亲手打磨过的璞玉，本来有一点儿勾搭人的私心。谁知莫队长公私分明，岿然不动。人情归人情，该回忆的回忆，可他是铁了心扎根边境，十头牛也拉不回。
顾宇心塞，瞅了屏幕两眼，意味深长地扔下一句，“卓焰这小子可以啊，尿性！”
随着一队一队相继完活，大屏幕上仅剩的一组信号满屏播放。卓焰的脸被高清大屏无限放大，滚落的汗珠流瀑一般，浸润着青年凌厉的下颌棱角，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占据了一整块投影布。
视觉冲击，触目惊心。
虽然设备数据显示，年轻人的身体承受力尚未达到极限。但韩芮希有些不忍心看下去，她侧过脸来，视线从莫云面无表情的侧颜扫过。
她轻嗤了一声，挑衅道：“他原本划分在B组。”
莫云公事公办的口吻：“补上信任队友这一课，对他有好处。”
韩芮希：“如果卓焰考核失败……”
莫云不假思索：“不会。”这些年，他挑选队员练就的火眼金睛看人几乎没有出过岔子。“不仅是他，这批孩子都不错。”莫云平淡地补充。
韩芮希：“通过考核就会留下。”
莫云不理解她的意思，“有什么问题吗？”
韩芮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我以为你不想他留下。”
莫云顿了片刻，冷静道：“人才难得，为什么不留？”
韩芮希不给面子，“因为你怀疑人家孩子动机不纯。”
莫云无奈，“我没那么想，我也没有权利低估任何人。”
韩芮希仍待再问，屏幕里形势陡然变化。莫云起立，双手撑在桌案上，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在卓焰撞向玻璃的前一秒，他对着通讯爆喝：“李泽，拦下他！”随后疾步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卓焰在基地医疗中心明亮的单人病房中苏醒后，略微有些懵，他不确定，脑袋撞上玻璃之前听到的那一声断喝，是真实的还是幻听。通过耳麦传导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身体实实在在的感受做不得假。他当时来不及想更多，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活着被敌人拿来当钥匙用。所以，他孤注一掷的力度有多大，自己心里有数，若是实实惠惠地撞上摇摇欲坠的窗扇，恐怕现在不死也得残废。卓焰缓了一会儿，在半夜朦胧的光亮中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在他搞清楚状况之前，走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精锐的仪器将信号传到监控室，今晚值班的是小林大夫。
夜班医生和护士尽职尽责地检查一番，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林大夫打趣他道：“卓焰同志，不是我说你，咱不是靠脸吃饭的吗，以后能不能换个位置撞？你自己不心疼，李泽那个罪魁祸首可是快被韩主任加一窝小护士的白眼儿呕死了。”
李泽？李泽！！！
卓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一刹那云开雾散，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是李泽到医院慰问，所谓的测试任务，还有抓捕中多此一举地非要跟他过两手，加上那副刻意掩饰的古怪强调……以及更久远的训练过程中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仿佛不过走个程序而已的心理测试……
他懊恼地想要捶床，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果然残疾了！
“欸！你干嘛？”小林医生小心地按住他，“右肩关节挫伤，不想留下后遗症就好好养着。”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卓焰没精打采地随口应道。他不是忘了，是刚刚醒悟过来，李泽动作虽然快，到底晚了他一步，只来得及扯了他一把，于是卓焰抱着必死念头的决绝力度错开了方向，额角撞在玻璃上，整个身体却砸向墙面。
作为主要受力点的右肩只是关节挫伤，可见那屋子建筑质量不咋地。
林大夫见他蔫蔫地，主动问道：“伤口疼得厉害？用不用加一针麻药？”
“不用。”卓焰要强地摇了摇头，“我睡了多久？”
林医生，“32个小时，电击后遗症造成的，醒了就没事了。”
“嗯。”卓焰低应了一声。
“行，那没什么事的话你好好休息，有痛感或是不舒服马上按铃，别逞强，知道吗？”林大夫郑重地嘱咐。
“好，辛苦了，谢谢。”
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卓焰就着调暗的灯光，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思绪纷乱。他身体仍旧疲惫，但思维却不受控地跳跃。他被懊恼和羞愧淹没，他知道自己彻头彻尾地错了。他不信任直觉，不信任队友，缺乏冷静判断，做出了最差的选择。
他，或许，可能，应该，留不下了。
最后的考核成绩和人员的去留是分批公布的，测试内容因人而异，皆在保密范围之内，只有卓焰这一场闹到医院里来，动静有些大，大家猜到些端倪。其他几个陆续离开的队友有的选择归结为身体原因，正式告别，也有三两个独自离开，无有交代。
哈提克和白一帆在前两轮公布的通过名单中，两人被分去了王皓宁的一队，暂时承担巡逻、汽车驾驶、警戒等二线任务。而徐睿则跌破所有人眼镜，不辞而别。
傍晚，白哈二人组下了任务溜进医疗中心。
白一帆大呼小叫，“我靠，你可算醒了，都把我们小哈头发愁白了。”
“怎么样，疼不疼了？”哈提克小心翼翼地上前，卓焰在他伸手之前自己坐了起来，“没事儿，小伤而已，缠得怪吓人的，晚上我就让大夫给拆了。”
“你可消停点儿吧，”白一帆嘴欠，“关于你差点儿破相的事儿，据说好几个人挨了处分。”
“你别吓唬他，”哈提克安抚，“都是谣言，没谱。”
卓焰听进心里，没追问。他觑了哈提克一眼，犹豫几秒，平静道：“小哈，对不起。”
“嗐，说什么呢。”哈提克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两个人当时身处的审讯室相对，卓焰做出跳窗决定的同时，另一个房间里同样情境下的哈提克则根本不信忽悠，瞅了个空档摆脱钳制冲了出来。所以，对面房间发生的兵荒马乱，他全都看到了。
“你俩打什么哑谜？”白一帆不乐意地嘟囔。
哈提克岔开话题，“小焰，徐哥走了，你知道吗？”
“为什么？”卓焰难掩诧异。徐睿的综合素质非常好，而且之前有过基地突击队的服役经历，最后关于忠诚与承受力的考核，他不该失败。
白一帆和哈提克对视一眼，后者走开几步，确认房门关严实了，转身点了点头。
小白长长地叹了口气，青涩的面庞上呈现难得一见的凝重与失落，“徐哥走之前跟我俩交代了两句，他说觉得挺丢人的，就不跟大家伙告别了。但是有些话不说出口，也憋得慌。咱们几个相处一场算投缘，与其误会猜测，不如他自己实话实说。”白一帆顿了顿，平铺直叙道：“最后的考核环节，徐哥半路放弃了他受伤的维族搭档。”
卓焰眉心攒紧，“有些选择，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
白一帆遗憾地摇了摇头，“行动过程他也没说的太具体，不过，徐哥说了，他失败的不冤枉。”有些话哪怕是作为转述者，出口也有些艰难，小白深吸一口气，“基地上一任队长的那场事故中，开车的司机是他相依为命的弟弟。所以，他心底是有怨恨和不甘心的，即便埋藏得再深，总是隐患。”
卓焰愣了半晌，才尽数消化，却无言以对。
“既成事实，咱们也别跟着矫情了，”白一帆恢复了一贯的跳脱，“也不全是坏消息，徐哥说他尝试提出可不可以转去周边县区的支边岗位，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但是莫队答应了，他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房间里的对话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哈提克跑去开门，见到门口的小姑娘，习惯性地屋里哇啦来了一句。蓦地反应过来房间里两个人听不懂，又用汉语重复了一遍，“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出来了，被护士长阿姨看到，要打屁股的。”
“我来看，漂亮哥哥，醒了没有。”小女孩探头张望，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手里端着一只千纸鹤。“呀，漂亮哥哥，你醒了。”见到卓焰，小姑娘挤进门来，兴奋地挥舞手里的纸鹤塞给卓焰。
之前在军区医院住的那几天，他和哈提克经常去楼下哄孩子，但是卓焰对“漂亮哥哥”这几个字过敏，一听她叫就头疼，也不知道是谁教的，男女老少好看的都用这一个形容词，纠正几次毫无成效。
他接过纸鹤，拍了拍小姑娘脑袋：“阿娜尔，咱能换个称呼不？”
“行了行了，人也看到了，快回去吧。哥哥要休息，你小心被抓到乱跑。”哈提克推着小姑娘往外走，这孩子两天后有个手术要做，两边就别互相添乱了。
“我们也走了，明晚再来。”白一帆挥了挥手，跟着一大一小在护士长发飙之前撤退。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辰，虚掩的房门被敲响了两声。
“进来，瞎客气什么。”卓焰好笑地应了一声，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推门而入的根本不是哼哈二将，而是他最想见，也最怕见到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