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卓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罗飞和郑野又在就下午的考核内容争论不下。

　　“莫队，你说。”郑教头把球踢给莫云。

　　“我说……”莫云，“该吃午饭了吧。”

　　“你……”郑野炸毛之前，卓焰及时出现，“莫队，资料取回来了，给。”

　　“给我，给我，”郑教头迫不及待伸手，“吃什么饭，你们吃去吧，我有精神食粮就饱了。”说罢，真一声不吭地坐去沙发那边，捧着资料跟老僧入定了一般。

　　“得，”罗飞无奈摇头，招呼莫云道：“你也不用去打饭了，我和卓焰去食堂带回来得了。”

　　莫云犹豫片刻：“那麻烦了。”

　　“再见外你就去旁边那屋吧。”罗飞打趣，莫云笑了笑，没说话。

　　卓焰跟在罗飞后边下楼，不经意道，“罗队，你那屋可挺热闹。”

　　罗飞睨他，“小崽子少话里有话。”

　　卓焰直接道，“莫队为什么不去队长办公室？”

　　罗飞顿了顿，回避道：“小孩儿少打听大人的事儿。”

　　卓焰吐了吐舌头，得了，这就是终止话题的意思，他懂。

　　到了食堂，俩人直奔盒饭窗口。市局管理挺人性化的，给出外勤回不来和没空到食堂就餐的同事准备盒饭，早上报个数就行。

　　“大姐，四份，特警队。”罗飞说。

　　食堂大姐对着单子，“早上就报了一份啊，以后提前说，幸好今天有剩余，给你。”

　　“谢啦。”卓焰正要接，罗飞伸手截了过去。“我先回去，你去那边排队，今天有拉面师傅，郑野老家山西的，爱吃面食，来四碗带回去，给他的多，多，多加陈醋。”

　　“好。”卓焰利索地去排队，抽空打开手机，“特警三剑客”群里包二@他，“你小子失踪人口了？下午过来不？”

　　卓焰单手回：“不去，小爷难得泡病号，哪能自投罗网。”半天没人回复，他寻摸一大圈，食堂午餐刚开，没特警队的人。看来郑教头的威慑性够强，本人不去训练都没人敢懈怠。

　　韦岸在群里一直很安静，卓焰拿他没办法。

　　很快排到他，他要了四碗正常粗细的拉面，挨个加了些调料，还记得给其中一碗多，多，多放陈醋。

　　溜达着往回走，都快到办公大楼了，包二给他打了个电话撩闲。卓焰把外卖倒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接电话。包二说大家心里都没底，这一上午练得比过去罗队举着小鞭子在后边敲打都卖力。

　　包二：“你说他这用的是不是欲擒故纵，跟咱玩儿心理战术？”

　　卓焰瞅了一眼手里的面，又想了想郑野一上午的行径，违心道：“被你看穿了。”

　　两个人又掰扯了几句，约好晚饭食堂见。“不跟你说了，挂了。”卓焰夹着电话，推开房门，把拉面挨个摆在领导们的桌面上，忘了哪一碗与众不同的事儿。莫云和罗飞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他去隔壁搬了把椅子，跟郑野分占小茶几两边。

　　外勤队伍普遍吃饭快，卓焰觉得自己就够速度了，没想到莫云比他快，比罗飞也快，吃饭完全没有声音。郑野边吃边放不下手边的内参资料，都快吃完了，才想起来嫌弃：“吃面不放醋，糟蹋东西。”

　　罗飞投来疑惑的目光，“我放……”卓焰强行打住，顿了一秒，突然收回视线，低头道：“不好意思，罗队跟我说过，我给忘了。”

　　“毛毛躁躁，”罗飞隔空点他，“你不是还烧着吧？”

　　卓焰有些心不在焉，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脑门，“没有的事儿，凉着呢。我现在就能下去跑个十公里，根本不用休病假，不信您让我试试？”

　　“你可给我消停点儿，”罗飞起身，“下午训练别去了，你回屋吧。”

　　卓焰勤快地凑上去，主动收垃圾，“行，您放心，我不逞强，收拾完这些我就走。”

　　罗飞：“记得锁门。”

　　郑野眼珠子掉在纸面上，不情不愿地起身朝莫云扬了扬手，“你替我拿着，训他们不费事，我下午抽空接着看。”

　　“好。”莫云好说话地接过，朝卓焰轻轻点了点头。

　　卓焰扔了一趟垃圾，回来找抹布擦干净桌面。想了想，又把地扫了拖了一遍，目之所及处没什么活了，才锁门离开。

　　他脑子里装着挺多事儿，一时捋不清楚。其他有的没的先放一放，关于昨天那场意外后知后觉的余悸蔓延开来。差点儿没了小命的事，对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再豁达无畏，也做不到即刻看得开。后怕、懊恼、困惑……庆幸，都是有的。

　　况且，他现在是身处职场，不再是学生。这不是小事，今天郑野被罗飞暂时拦下的惩处也不会就那么不了了之，这事儿得有个处理，他明白。一是为了让他长记性，二也得给其他人交代。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有惊无险的事故它也是事故。生病算个理由，但不充分。要是失误发生在出任务的过程中，不管是伤了自己还是队友或是群众，都不是一句“我发烧了”能够免责的。

　　这跟之前口角打架不是一回事，卓焰心里有数。

　　公事公办是一方面，他自己也有心里的坎儿无法释怀。顺风顺水惯了，长这么大，最大的挫折不过偶尔哪一场比赛成绩不佳。就连当年头脑一时发热，放弃首体的保送，转头考警校，照样金榜题名。昨天的意外，狠狠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棒子，打击了孩子原本强大坚韧的自我认知。

　　“卓焰那小子，太嘚瑟了吧，有人家那水平吗，还什么都跟总队训练标准看齐。”“一天天高调个不像样，等到时候考核要是不过，看他怎么收场。”刚入职的几个月，这种风言风语他没少听。直到今年年初在全国特警精英赛上捧回两座沉甸甸的奖杯，带队的容天亲自将他送回市局当众赞扬，质疑的声音渐渐埋了下去。彼时，卓焰自信心极度膨胀，仿佛入选省厅禁毒总队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他甚至从来没去担心过，如果考评时状态不佳，失误了会怎么样。今天，他头一回有意识地认真去考虑这个问题。

　　“大不了第二年再考。”这是他思索了一下午，给自己的结论。

　　卓焰掐着时间，趁下班点儿之前去了一趟管训练设备的办公室，出来直奔食堂，在群里留言：“大食堂，老地方，今晚有鸡腿。”

　　下午射击训练前，手机没收，一趟折腾下来，解散的时候都没几个人想起来去拿。包二是在食堂啃上鸡腿之后方才顿悟，“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手机没拿。”

　　“你怎么不把脑子忘了。”卓焰怼他。

　　“你小子有没有良心，”包二公子十分不优雅地拿起第二个红烧鸡腿，“你看看，有几个还能坚持来食堂报道的。连你的小宝同志都放你鸽子，弟弟，看清楚谁是你亲哥跟你心有灵犀了吧？”

　　卓焰想说，他等的主角没来，赠品来了更多余，到底没忍心。“你们下午训练什么内容，累成这幅奶奶样？”他问。

　　包二闻言，眼角迅速扫视一圈，低声道：“也没多累，是恶心。”

　　“恶心？”

　　“嗯。”包二趴过来，“你都不知道那姓郑的多变态，固定靶都变成移动显隐的，害我好几次打穿人质脑袋，都有心理阴影了。那考评表上，我看他给我打了好几个大×。最后，最后……”包二悲壮地瞅了一眼手里的鸡腿，眼神极其复杂地放下，“他把我们全员拉去后山练狙击隐蔽，你说我一个搞通讯的……两个小时一动不动……”

　　“两个小时不算长。”卓焰大言不惭。

　　包二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儿，苦逼道：“那缺德玩意拎了两麻袋虫子往我们身上扔，有毛毛虫、蝎子、小蛇、蜘蛛……还有……蛆……”

　　卓焰默默地放下筷子，静止了五秒钟，“呕……”

　　过了晚上五六点的交接班时间，喧闹的市局大院逐渐沉寂。初冬天色黑得早，除了办公大楼和宿舍楼个别房间还亮着灯，四下乌漆嘛黑，尤其是角落里的训练场，照明的只有月光。

　　卓焰从宿舍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抬头，5026房间开着灯。

　　他去仓库门口取了晚饭前借的沙包，拖到昨天的事故现场。他先拿了一个垫子扔在侧边，又把沙包绑到保护索上，拽至十米高的位置。深呼吸几轮之后，陡然放手，目不专精地盯着急速下坠的沙包，猛地出手……晚了，沙包径直坠地，“砰”的一声，砸起一阵烟尘。

　　“咳咳咳咳，”卓焰跳开，双手挥着，“咳咳咳。”呛咳了好半天。

　　他再次把沙包绑回去，重复适才的场景。这回早了，粗糙的沙包边缘蹭着他的胳膊下落，幸亏躲得快，胳膊仍然蹭掉了一层薄皮。

　　反复十来回，根本做不到精确救援，差了十万八千里，躺在一侧边都沾不上的仰卧起坐垫子像能发出嘲笑声似的，显得格外碍眼。

　　卓焰憋着一股气，拧着四角开裂的沙包还要继续。

　　“算了吧，危险。”在旁边站了很久的人出声道。

　　“你管我？”卓少爷别扭着。

　　“管啊。”韦岸无奈地回他，随后走过来，从他手里抢下沙包，扔去一边。

　　卓焰憋着笑，“你吃晚饭了吗？”

　　小宝一哆嗦，“别跟我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