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揽明月》吐司布布

1、出场

　　京中官宦子弟往往被分成三大集团。
　　第一种是纨绔子弟，斗鸡赛马，游湖看戏，听曲养鸟，哪种费钱玩哪种，哪种有趣玩那种。
　　第二种是大儒爱的天下英才，文雅志气，读书习武数十载。
　　这第三种嘛就是既能在纨绔膏粱中如鱼得水，也能在天之骄子中毫不逊色。
　　“公子醒了吗？”丫鬟听书掀开了帘子的一角，看向室内，将声音压低了悄悄问到。
　　三月的风咋暖还寒，顺着帘子那条缝钻了进去，守夜的小厮奉笔把帘子压了下来道；“醒了，昨晚儿公子醒了好几次…小心些，别让风顺进来了。”
　　听书小心翼翼的端着洗漱工具进了房间，掀起内帘，望向了床上那位少年。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才堪长成，发丝从枕头垂下，搭在了床塌边上。
　　他身着白色的亵衣，被褥轻掩在腰身处，似那初春的嫩竹。
　　少年生得俊俏，像是那钟鸣鼎食家族中供养出来的小菩萨一样。
　　自从公子前几日着凉之后，便不爱出门了，不是坐在塌上看书半天，就是陪着夫人和老族宗一起逗鸟遛弯儿。
　　听书收回思绪，轻声细语道：“少爷，荣国公府的公子来探望你了。”
　　床上的少年缓缓起身披上外套，勾了勾手，听书麻溜的往前，给公子洗漱更衣。
　　荣国公府的公子是在书院和陆凝光不打不相识，魏续更是当今皇帝的哥哥荣国公之子，属于纨绔子弟里的中坚力量。陆凝光第一天入学院便被这群纨绔盯上了。无它原因，只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好看。
　　当时那群纨绔想啊，要是可以和陆凝光结交，就凭那张脸，也可以让大街小巷的姑娘们多看我们几眼。更别说是陆凝光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子，这岂不是更壮大我们的力量了吗。
　　魏续更就凭着脸皮厚，说话也有趣，嬉皮笑脸的缠了陆凝光快半个月。从各处搜罗有趣的玩意儿用来哄陆凝光高兴，最后陆凝光看他实在是不放弃，就软了态度。
　　从此魏续更便觉得自己和陆家公子已经是搂腰揽肩的兄弟。
　　此时待客厅中
　　一个头戴玉冠，身着朱青色衣袍，面容俊朗的少年立在那。右手提着一个金丝珐琅的笼子，里面蜷着一只白毛狗。
　　一旁的丫鬟小心的伺候着茶点，他抿了一口茶继续等待，只是眼睛时不时的看向门口。
　　也不知道凝光喜不喜欢。
　　他在家中受老祖宗宠爱，见过的稀罕玩意儿怕也不少，要是不喜欢狗…那改天给他寻只猫儿来。
　　‘‘公子”一个小厮到了近身前。
　　他认识他，是凝光跟前常跟的一个书童，好像是叫洗墨
　　“少爷在暖阁，少爷病了几天，受不了寒气。”
　　少年勾起嘴角，怕不是受不了寒气，是懒得多走这段路。
　　“带路吧。”
　　这厢陆凝光才躺在塌上，裹了裹身上的兔毛披风，拾起前几日未看完的小说，才刚看了两行字，就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
　　“凝光，陆凝光！”
　　少年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奉笔赶忙打起帘子。“听闻你病了好几日，怕你在家中无聊，前几日我表姑家下了几只狗崽子，给你拿了一只。”魏郡主家的那只白毛狗，是番邦上供上来给圣人贺寿的，说是什么吉祥如意的神兽，圣人对贺礼没有什么表现，但是这狗却得了郡主喜欢，特意求圣人赐的。
　　陆凝光看向少年手中的笼子，小奶狗刚出生，白毛毛的一团蜷缩着，鼻子湿漉漉的，用那双蓝汪汪的眼就这么盯着你，确实有几分可爱，符合那些闺阁小姐的喜好。
　　但是番邦说这狗是神兽，倒是有些......
　　想到这陆凝光低头一笑，怪不得如今那位圣上愈发不喜欢这番邦，虽面上未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圣人不喜的东西，就算赐给了别人那也是不喜的，我家那个便宜老爹还在圣人手底下讨生活呢，还是别给对家留下把柄了。
　　“这狗这么小，怕是用来烫暖锅也没多少肉吧，”
　　不用多说，魏续更明白了其中意思
　　陆凝光这是不喜欢这个玩意儿了。
　　魏续更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面色不愉。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出主意的小厮。
　　陆凝光将手中的书搁下，拉开自己的袖子，从里面掏了掏，掏出个盒子，递给了魏续更。
　　魏续更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只笔，质感倒是看着十分不错，少年不由自主的拿起一根笔仔细端详起来，转了一圈之后魏续更睁大了双眼。
　　“这是湖笔？”
　　魏续更抬头望向陆凝光。
　　陆凝光看着他那副惊讶的模样，点了点头。
　　一二月份的时候，魏续更被老侯爷叫进书房考校功课，因背不出书，被老侯爷在书房追着打，却不小心掀翻了书案上的笔架，把上面一排毛笔全刮了下来，其中便有湖笔。魏老侯爷捧着摔坏的湖笔，差点心疼的撅过去。当晚就压着魏续更连跪了三天祠堂。
　　魏续更和陆凝光抱怨过自家老爷子为了一只笔差点要魏家断子绝孙。没想到今天陆凝光这家伙给他一掏就掏出来了两只。
　　“可以呀！”
　　魏续更忘了之前自己有多沮丧，厚着脸皮的挤在了塌上。
　　用胳膊肘拐了陆凝光一下“这个湖笔，谢了哈。”
　　陆凝光撇了他一眼，“现在不气了？”
　　“哪能呀，我可不敢生陆小少爷的气。”魏续更抢过小厮手里的布巾，亲自给陆凝光擦手“我就是怪自己没给你找到你喜欢的玩意儿。”
　　“滚。”陆凝光笑骂道
　　魏续更嬉皮笑脸的讲了好几段单口相声，放下身段来哄人更是招数百出，终于把陆凝光逗笑了。
　　待魏续更走后
　　陆凝光才懒洋洋的从塌上起来。
　　听书拿了一张帖子，送到了陆凝光面前。
　　“公子，这是高家送来的帖子。”
　　陆凝光接过来扫了两眼，大致明白了。高家二公子，也是属于纨绔团体的中坚力量，大意是陆凝光病了好几日，为了给他去去病气，这不就在潋滟楼做东，请几位伙伴吃上一顿。
　　听书小声到：“我听高家来的人说，帖子都送齐了。”
　　高家下人特意提起这一句，无非就是一个原因。担心陆凝光不去赴宴，特意说其他人也有帖子，怕他们也都应了去。要是自己不去就不算人齐了。
　　“去吧。”陆凝光答道。
　　听书应了一声“哎”,转身忙去回帖了。
　　陆凝光在家里逗了逗鸟，把那本还剩一半的话本看完。又去老祖宗那撒了撒娇，把老祖宗哄得心花路放，“心肝”“心肝”的不停叫。
　　第二日醒来。
　　陆凝光好歹记得今日的宴会，在床榻上瘫了一会就坐起来了。
　　听书连忙捧上了衣裳和发冠。
　　“衣裳是这月新做的，发冠是老爷之前送过来的。”扭头随意一瞥，就就可以看出衣裳的布料刺绣精美。天青色的料子配上袖口和腰身银白色的竹子刺绣，很符合陆凝光的气质。
　　倒是那个发冠......陆凝光敛住目光道：“用发带吧，发冠......不好睡觉。”
　　梳头丫鬟：？
　　“嗯，就是那种在马车里打盹，不硌脑袋，软软的发带。”
　　梳头丫鬟：“......”
　　陆凝光不紧不慢的用完了一碗药膳，喝了杯暖胃的茶，穿上小厮送来的狐裘披风，帽子一拢，抱上了个刚灌好的汤婆子便踏出了房门。
　　门口的书童早已备好了马车，待陆凝光进马车之后，便驱赶着马车向潋滟楼驶去。
　　而那厢已经到楼里的高慎独坐在离门口近的大厅，嗑着瓜子喝着茶，一边听楼下说书先生讲故事，一边瞧着门口等人。
　　“公子，陆公子的马车来了。”
　　门口等候的小厮远远的看见了陆凝光的马车，赶忙进来通知自家公子。
　　高慎独起来拍了拍落在自己身上的瓜子壳，往楼外走去。他刚走出去，便看见陆家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身形裹得圆滚滚的...人艰难的下了马车。
　　高慎独表情一下子古怪了起来。这是下来了一个雪球？
　　陆凝光走进潋滟楼，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携着一身风，眉眼仿佛都染上了几分冷意。扭头就看见了杵门口的高慎独。
　　这孩子，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人好像变傻了。
　　大厅里，看见陆凝光容貌的食客们，有几个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们不傻，虽然不知道陆凝光身份，但看他的穿着，就知道不能惹。不管怎么说，这些话都不能叫正主听见，毕竟说别人好颜色也不算什么正经话。
　　高慎独上前一步，默默挡住了那些人的目光，想着把陆凝光手上的汤婆子递给小厮：“凝光......”
　　陆凝光飞快的挪走了手。
　　他的手正因为捧着汤婆子暖和着呢，高慎独手却冻得冰凉。
　　高慎独：“......”早知道劳资不给你挡了，看死你算了。
　　陆凝光也不去看他复杂的表情，开口道：“去个暖和的包间，先让我坐着歇一歇。”
　　在旁边等候的掌柜早就准备好了，知道这几位矜贵公子里面有位小少爷怕冷，屋里摆了好几个烟熏笼燃着上好的银丝碳，倒是很有些暖和气儿。
　　“赶紧的。”少年人不经饿，也不冷。扯着高慎独的袖口就往楼上走。
　　掌柜的连忙带路，推开门。魏续更，王璜也早已在包间里，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冷食果脯。这高慎独是通政使之子，王璜是工部右侍郎之子。平日里他们四日惯在一起玩乐，平素都是谁也不惧惮的，没少让学院里的训导头疼。
　　魏续更又加了两盘陆凝光爱吃的才叫掌柜去备菜，等陆凝光和高慎独坐下，由着小厮取下自己的狐裘披风，又用沃盥净了手。这时候菜也都备齐了。王璜一口一个银丝鲊，魏续更看了眼直抽抽，嗤道：“璜哥儿你是昨没用晚膳吗？”
　　王璜郁闷的塞了一口鹿肉卷:“早上贪床只在马上囫囵个肉饼哪能抵住这一个上午。”
　　陆凝光憋着笑给王璜盛了碗鸡丝梗米粥，道：“听说璜哥儿最近在家习武，这力气练得大了，胃口也好了。”
　　高慎独也跟着给他布了菜：“那以后我要是翻不出墙还得请璜哥儿帮我一把。”
　　几人大笑，慢慢用完餐之后用清茶漱完口。
　　王璜看陆凝光就食了几只辽东大虾和半碗梗米粥，忧心的问道：“凝光食的分量还没有我家小表妹的多。”王家小表妹，陆凝光见过，是一位的八岁女孩胖胖软软的很是讨人喜欢，就像那抱着鲤鱼的福娃娃。
　　高慎独沉声道：“凝光病了好些时日怕是没有什么胃口，我家庄子前几日送来了一些芙蓉李干，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胜在开胃，明我就让小厮送到你府上。”
　　魏续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压着陆凝光又喝了一碗杏仁奶酪。
　　被热气熏久了，再加上才食了饭。陆凝光感觉浑身困倦，脸上泛起了红晕，懒洋洋的摊在狐裘披风里，脸无意识的蹭了蹭毛茸茸的披风，更显得面如美玉。
　　听见他们说话，陆凝光无意识的嗯了一声。众人见陆凝光好似困着了，便悄声，关门出了去。
　　魏续更他们想着去玉京书阁买几卷书，便嘱咐守在门口的书童守着陆凝光，倘若里面的人醒了便告诉他，等会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