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先生》藏尾巴的狸

2、第 2 章

　　“江寻哥哥，你长大之后想做什么呀？”
　　c城没有春秋两个季节可言，炎炎的暑气刚消退的差不多，冷空气便趁虚而入，不少人都因为这大起大落的天气患上了感冒，张海也是被迫感冒的“倒霉蛋”之一。
　　此刻他正吸溜着自己的鼻涕，抓起手边的卫生纸草草的擦了擦流出的可疑液体，瓮声瓮气地指着电视上正在侃侃而谈未来和梦想的男嘉宾对着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写作业的江寻问道。
　　张海正处在变声期，幼童的清脆嗓音、变声期的低哑和着感冒的鼻塞闷气声，热热闹闹的凑出了一个四不像的声音，硬是把和物理大题死磕的江寻给逗笑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江寻抬眸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吸鼻涕的张海，顺手再扯了一张纸巾给他，“但是我知道，你要是再不写作业，明天就得在窗外听苏老师讲课了。”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本该是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全世界最牛，狗见了都嫌的年纪。但是张海靠着邻家同岁哥哥的以身作则，硬是从一群毛头小子中脱颖而出，变成了少数坐在后排的乖乖好学生。
　　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的张海一听这话连忙把刚刚的问题抛在脑后，忙忙碌碌地打开自己的书包，翻出今天记作业的小本子。
　　“数学练习册在学校就做好了，英语背诵我也做完了，唔，化学还差一点点，语文还差抄写……”
　　江寻在张海的碎碎念中低下头重新推起解题条件，只是嘴角边隐隐挂着点狡黠的笑意。
　　三十来平的客厅里除了电视的背景声和某人偶尔吸溜鼻涕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显得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空寂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已经在准备晚饭，热油和食物混炒散发的香气飘进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勾得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笔。
　　“要不我俩先做点东西吃吧，等他们回来得八九点了，”江寻看着张海用左手偷偷揉着自己胃部的动作暗暗发笑，“我会的就那几样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张海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炒饭！”
　　他们是邻居，两家家长经常忙得找不到北的时候就习惯把他扔给稍微大几个月的江寻，心大地把两个独自生活经验基本为零的小孩放在一起。
　　为了好好的活下去，作为稍微大一点的哥哥，江寻只得去学着做一些特别特别简单的食物。
　　他现在都还依稀记得江寻一个还没有案台高的小孩踩在矮凳上，一脸认真煮面的模样。
　　虽然出锅的面条都糊成了一团一团，调味料也是缺盐少醋，是一看就让人生不出什么食欲的模样，却是他小时候饿时就能吃上的填肚子的热乎饭了。
　　不过这种东西也只吃了一段时间，不久之后，江寻就学会了其他的东西，打死也不煮融成一团的面条，还害得他耿耿于怀了好长一段时间。
　　“好，我记得家里还有虾仁，我去找找，”江寻合上课本，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走进了厨房，“你好好写作业，昨天就说好了，我今天不会再帮你写了啊。”
　　“知道啦！”
　　张海端起放在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杯里热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的左手手肘撑在桌子上，右手手指悠悠闲闲地转着笔，眼睛却是盯着厨房里那个微低着头系围裙的人。
　　江寻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却不是一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
　　在同龄男生还是矮冬瓜的时候，他在一个寒假之间就迅速抽了条，长出了高挑单薄的少年人的身量，声音也迅速的做出了转化，清朗温润的声音和其他还处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大相庭径。
　　他头发乌黑，皮肤白皙，眉眼间是书香气的儒雅，乌黑的眼眸在与人对视的时候装满了尊重和谦和。
　　就像是古代文人们都唏嘘赞扬的修竹一般，修长挺拔却有自己的风骨。看起来温和有礼，待谁都客客气气，却始终保持着拿捏到好处的距离感，看起来实在是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真君子。
　　可现在这个真君子正在系一条满是红色碎花的围裙，厨房里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勾出了一层毛绒绒的光边。他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再也看不出小时候拿到这些东西的慌乱了。
　　张海看得出了神，熟悉的客厅、厨房、电视里喋喋不休的主持人的声音、正在淘米的背影渐渐远去。
　　所有的事物像是剥落了墙纸的墙壁，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斑驳。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完全不一样的陈设。
　　张海有些缓不过劲一般掐着自己的眉心，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他坐在家里的办工桌前，趴在已经写了一小半的稿子上睡着了。
　　直到这会他还有一点恍惚，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在梦里闻到的饭菜香。
　　他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晚上一直在忙，忘了吃完饭，到这会确实是有点饿了。
　　“什么啊，”张海把红笔的笔帽扣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往浴室走，“你这是换着法子在提醒我该吃饭别饿死自己了吗？”
　　“啪”的一声，浴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明亮光洁的镜子一丝不苟的照出了镜中人的疲惫和憔悴。
　　他打开开关，接了一捧冷水浇在脸上，有些浑噩的精神立马就被拉回了现实。他撑着洗脸台对着镜子认真的看了看自己的脸，眼神掠过两套牙刷杯之后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可算是信了他们说的话了，人啊，过了四十岁这个坎，就会肉眼可见的老下去，你看看我眼角这皱纹，现在是不用笑都能看清了。”
　　窄小的浴室里并无其他回应，张海抹了一把脸走出了浴室，打开了一个已经快有一本词典厚的本子，翻了一大半，仔仔细细地把梦里的场景写了下来。
　　这个本子的封面是从一本教材上面撕下来的，上面还有课程目录，右下角写着两个名字。
　　一个字体温和藏锋，一个字体锋芒毕露，一个是江寻，一个是张海。
　　封面被贴在硬精装本子的封面上，还细心地在表面上了一层覆膜，这个有词典厚的本子是用很多个已经写完的本子所拼凑起来的，里面的每一页都记录了张海每一次梦到江寻的梦境。
　　梦能在大脑里保留的时间太短了，他怕自己忘掉每一次江寻来看自己的样子，所以每次做完梦的时候都会详细地记录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凑成了这样一本纸张泛黄的回忆。
　　张海认认真真地写完了这个梦境，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在地铁上遇到的那个女孩子，突发奇想一般在这个梦境后面加了一段话。
　　“我不太愿意用电子产品，每天看到的东西太多，会加速我忘掉和你相关的事情的速度。
　　我宁愿一笔一笔写下来，至少在翻出本子看到写下的这些东西，就能够想起来当初的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下写下这些东西的。
　　那些感情有关于你，所以我不愿意忘记。
　　所幸，我还记得你身量几何，你喜欢什么。
　　我便不那么耿耿于怀了。”
　　张海写完这一段，终于又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饿了。他起身穿过客厅按开了厨房的灯，熟练地拿出食材打算给自己做个虾仁炒饭。
　　这一刻和梦里有着莫名的重合，他噗呲一声笑了，眼眶却红了起来。
　　“江寻，我也会做虾仁炒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