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旅》一岚丶

4、第 4 章 何为先锋军

　　何为先锋军？它其实只是活跃于南西伯利亚-03云上城的一批雇佣军。在云上城建立之前以及之中的这段漫长时间中，政府和国家的概念已经被削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但一片土地和人民永远需要一个武装力量，无论是探测未知的土地还是保护人民与镇压不安势力，于是先锋军应运而生。每个不同的云上城在各自不同的建设过程中，总会巧合般地诞生出这么一个势力，虽然不同的军队都有着不同的名字：突击队、守护者、自卫军…但他们的职责也都大多一致。
　　不过还是区别于一般的雇佣军收钱办事，先锋军的主要任务从初期的侦察云上城建造区域的自然环境，排除各种野兽和当地不良帮派的威胁，以及在建设时和云下城黑暗时期的武力镇压到现在的云下城稳定维护，以及特殊时期云上的保安工作。他们更像是一批中立的军队，而他们的司令，也不过是这一百来人的小头目。除了他，一般时期的先锋军成员也是很难进入云上的。高密度的信息收集系统，无处不在的生物信息采集系统，以及维持一个云上人身份的难度和体面性，让云上的犯罪控制只需要电子系统和几台无人机就可以顾及全局。
　　岚这个从泥泞中爬出的云上人，日常还花费了大量时间在云下，认识司令自然也不奇怪。
　　司令人称伊布，取自他本名Ibrahim的前两个音节，是一个来自非洲的白人，但他头发短粗而卷曲，或者严格意义上他是黑人，还是类似犹太人？岚也不知道，现在人种的界限早已模糊地分不清面前的彼此来自哪里。又或者来自哪里根本不重要，没人关心你的名字，一个称号就以足够代表你，更不用说你的姓，你的故乡，你的人种，唯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云上城。
　　岚在一个小酒馆中找到了伊布，后者正举着一大杯伏特加与几个穿着衬衫的中年人开怀大声地讨论着什么。见到岚后，他满脸笑容地对着几个几个人左右各鞠了一个躬，得到他们的点头示意后才拿着酒杯转身来到岚的卡座。
　　“哈哈哈哈真是一群虚伪的云上人，来喝酒还正襟危坐正装领带，笑死人。”伊布见岚的面前还没酒，便笑眯眯地拿了个空酒杯把自己的酒倒了半杯递给他。
　　岚倒也不嫌弃，和伊布碰了一下杯，大饮一口。
　　“哈…这么烈的酒你拿啤酒杯干喝啊？”岚咧了咧嘴皱了皱眉，显然他还没有适应这么浓烈的酒精味道。
　　伊布哈哈大笑，说道：“这算什么，你们原来的国家生产的白酒不是更加浓烈吗，我这个只是饮料罢了。小老弟，加入先锋军的事你是确定了？”
　　岚把酒杯放到一边，身靠沙发翘起了二郎腿，说道：“我早就决定好了，对了，我可以再安排一个人进入先锋军吗？”
　　“谁，不会是你姐姐吧哈哈哈？”伊布点燃一根香烟，大笑地问眼前的少年。
　　岚转头，用余光轻轻盯着他。
　　伊布猛吸一大口烟，显然还没注意到岚的目光，依旧咧着嘴准备豪饮一口。抬头喝酒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伊布明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把视线转向前方，咕嘟咕嘟地喝下一大口，说道：“你说吧，是谁，我们这小部队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岚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也被和善的微笑代替。
　　“松竹，恶鬼帮的小头目，身手不必多说，在先锋军中也可以成为佼佼者。”
　　伊布接过酒保的威士忌，递给岚，挠了挠头说：“就那个面瘫小白脸？那样的帅哥出任务的时候被毁容可太可惜了。再说他总爱穿着西装还喷香水，穿着作战服去澳大利亚那种荒芜之地的泥巴堆里打滚他能受得了吗？”
　　“我知道你们是中立团体，不想和帮派扯上关系，放心，”岚眨了眨眼，视线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时间，22:44，“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就不用担心他的从属问题了。”
　　说罢，岚狠狠吸了一口威士忌杯中飘出的酒气，一口饮尽，又轻轻点了一下太阳穴。伊布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个余额增加的提示，还没等伊布看清增加了多少钱，岚已经隐入人群出门而去。
　　“这么好的威士忌一口喝了，真浪费。不过，呵呵，一切老板说了算。”伊布叼着烟举着杯，一转身，职业的夸张假笑又堆在脸上，双手张开，再次迎向刚才那批正装人士。

　　岚从一个侧门钻入了7-55号中心铁的月台。所谓中心铁，就是连接中心圆锥区内部的公共高速铁路。为了更好地利用空间，云上城的建设从传统的二维城市进阶为立体城市，中心圆锥区不再设置普通的道路和马路。所有建筑紧密相连，分为不同的层级，堆叠出一个圆锥。最外层的建筑类似于圆锥的外表面，是可以接收到阳光的黄金区域，一般都由各种高级餐厅，机关单位，宗教场所，学校和最高级的公司以及经济实体组成。内部的建筑被包裹在圆锥的内部，接触不到自然光的它们使用了最接近太阳光照的人造光源，来满足几乎占比云上总体99%的工作场所的照明需求。人们到达内部只需要在对应层级的最外层建筑落脚，再搭乘中心铁即可到达内部。就算你早上没睡醒降落在错误的层级，也可以搭乘跨层级的椭圆形中心铁快速到达目的地。
　　而7-55号中心铁则是一个普通的直线快速铁路，它如同圆锥区55层的直径贯穿其中。这个点列车上人很少，岚穿着米色风衣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在列车到达圆心区后他也是穿过了一个没人看守的侧门出了中心铁。
　　圆心区就位于主骨的正上方，它作为运输枢纽自然是日夜不休。旅客的穿梭通道区域人来人往，而货运区则显得冷清许多，毕竟55层已经是一个比较高的区域，运输至此的货物一般都会在底层级的仓库分类打包好后进行二次运输。所以一般并不会有太多物资。
　　岚缓步到一个装满空酒瓶集装箱的区域。55层以其众多出色的酒吧出名，装满精酿的集装箱以及喝完后的空瓶子是少有的直接运输在云下和55层之间的货物。岚路过一个低头干活的工人，其一直插在口袋的右手将一块金块滑入工人大衣的口袋。工人没抬头，默默摸起一个控制仪器，按了几下，不远处的传输机就打开了一个小口。外面昏暗的橙光照入其黑暗的内部，只见里面装满了集装箱，仅在最外侧留出了一个勉强能站一人的缝隙。
　　岚踏上穿梭机，没转身，只轻轻点了下头，铰链便轰轰作响，黑暗重新笼罩了机器内部。
　　“啪。”
　　激增的向下加速度差点让岚失重飘了出去。“妈的，忘记了这穿梭机的速度不是人坐的！”岚暗骂一句，只能立刻将一只手紧紧抓住集装箱的凸起，另一只手赶紧伸进大衣内部的口袋去摸索屏蔽衣。如果不能在穿梭机到达0层的时候披好屏蔽衣，生命体征监测仪会立即拉停穿梭机。不说怎么面对外面的关口检查人员了，这么大的加速度把人摔个半死还是轻而易举的。
　　“在哪？”
　　无尽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可以辅助寻找。
　　“在…在哪？？”
　　逐渐继续增大的加速度已经超过了1G，就算一只手紧紧抓住集装箱，岚的双脚还是离地了。
　　“到底在哪？”
　　轰隆隆的噪音和哐哐作响的金属碰撞时不绝于耳，如果没错的话，每响起一次金属撞击的声音，穿梭机就又下降了一层。
　　“他妈的，究竟在哪？”
　　岚的大脑已经不由自主地出现急停后双脚落地的画面。粉碎的脚踝支撑不住急速下降的腿骨，任由其扎破双脚与金属地板撞击。

　　“妈的…”

　　“终于找到你了！”
　　岚吐出一口口水，狠狠扯出屏蔽衣，迅速套好一个袖子后松开了另一只手，一瞬间他便往上方飘去。岚立即套上另一个袖子后伸手砸向集装箱。
　　“砰！”

　　岚右手抓住集装箱的时候，整个后背立刻被甩向天花板，还好因为脱手产生的人与货箱之间的速度差较小，并没有给他带来足以造成伤害的冲量。
　　岚在空中逐渐调整好平衡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耳边的噪音已经小了许多。穿梭机已经不知在何时进入主骨了。还没等岚舒一口气，他又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落。
　　“看来要准备减速了。”岚顺势而下，此时的他已经能够站稳，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岚就觉得脚上的压力激增，宛如有千斤重物压起项背。
　　“靠，这减速怎么更…啊！磨人…”话还没说完，岚就双手前扑跪倒在地上。
　　“不管了。”岚索性直接平趴在地上，让加速度带来的压力均匀的铺在身体上。
　　在经历了几分钟的强压以及耳鸣的情况下后，电影情节般的毁灭撞击并没有发生，相反，穿梭机极其平稳地停在了主骨最下端。这个情况岚在走进货箱之前自然也是知道的——为了保护货物，所有的穿梭机都被设计成在到达终点附近时减速到0，之后再进行细微的调整。所以除了搭乘过程中的体验“较差”以外，偶尔搭乘一次货梯并不会造成什么生命危险。
　　岚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侧滚隐入了旁边的货箱堆中。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怎么穿过几道铁丝网组成的隔离区。货车和运输火车都会停在这个区域等待卸货。进入这个区域之前，生命体征监测仪会检测除了登记司机以外所有无关人员的体征。卸货之后的车辆会先退回主骨区域的外部，各个隔离门重新关闭后才会由内部的工作人员将隔离区的物资进行扫描，检查，最后放行进入主骨的内部转运区域。
　　所以说，只要能进入隔离区，再通过运输的交通工具就能轻松地离开主骨。
　　经过岚前段时间的调查和踩点观察，他发现这其实也不难，原因很简单：进入隔离区的货物都是封箱装好的，所以为数不多的安保人员只会紧盯司机的动向。而如何穿过通上高压电的铁丝网则更需要被考虑。
　　但司机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靠近铁丝网，这个高墙对于云下人来说只相当于一个震慑。

　　所以当岚昨晚在离开云下之前破坏了这个区域的高压输电线后，这里的日常货运也没有随着高压电线的修复工作而停止。电网不需要真的有电，只需要让不知情的人觉得它有电就足矣。
　　况且，云下的人都不会傻到通过这个方式混入云上，云上的人更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会利用这个漏洞一去不返地进入云下吧。

　　应该，是吧？

　　岚从草丛中抓了一只纺织娘样的昆虫，往铁丝网上一扔。只见它扑棱了一会便抓住了铁丝，继续发出恼人刺耳的噪音。
　　“嚯，没电。”
　　同样失去电力的还有照明系统，只有几道隔离门和生命检测仪在由备用电源维持工作。
　　岚一跃而起，抓住铁丝网的缝隙开始向上攀爬，由于没有落脚的地方，攀爬起来稍显吃力，但他还是赶在了与他同行的空酒瓶子们装车之前混上了这辆货车。
　　安保强度比他想的还要小，毕竟检测仪已经足够拦下几乎所有威胁。这个点的安保人员不是在喝酒娱乐就是在偷偷小憩。
　　隔离区的设计者在一开始就没有，当然也不用考虑，反向偷渡的存在。

　　货车驶出主骨后一段时间后岚便从车上翻滚下来，眼中的地图显示恶鬼帮在距离这里东北方30公里左右的位置。岚的视线在狭窄的道路两侧之间扫动，不远处一个贴着白色纸条的黑色电动车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走过去，巴掌大的白纸上写着一个字：

　　见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见通现，要读成xiàn。”
　　岚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骑上电动车，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