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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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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预见的,他还是被庞璨掳回来了。
“苍天呐!”失忆快一个月,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不符性格的牢骚,“我到底怎么了?谁来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失忆、饥饿、常年不锻炼导致的身体孱弱。”
庞璨端来一碗面放在他手里,“还有点郁气,不过发散出来了,大夫说吃点好的就行。”
他看敌人一样看着她,死也没想到她就一直在这等着。
庞璨笑了,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捻着手指开始解释:“他们十年前算到我的八字能旺他家,就把我从自己家里拐出来,一起来到这里。不过那个算命的的确有些道行,你瞧,不过十年。”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丈量这间主屋大小。
“我不打算杀你,你只要当好人质,等我彻底掌权,自会放了你。”
南屏词反问:“我凭什么信你?”
“那就死。”她的回答迫不及待,“如果下不了决心,我可以帮你。”
猝不及防的,南屏词脑海里闪过一个去死的念头。
庞璨的眼珠动了动,接下一句话:“可我见你气度不凡,应不是平城人,若死在这,家里定是要白找一阵。”
南屏词一下子就静了音。
他决定示弱,“写你个保证书吧。”话毕抬头,看见庞璨正忍得难受。
她忍了半天没忍住,用手绢轻轻捂着嘴笑了一会,最后留给了他一句话:“多谢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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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如果庞璨是恶人,只需下个令,他就没了,没必要硬要他留下。
可她没有这样做,反而好吃好喝供养,从不限制他的自由。
“这哪里是圈养把柄?分明是在养小白脸!”南屏词以手成拳,落在桌面上时却轻轻的。
“到底何故?”他深深叹气,不知孽缘从何而起。只是眼下记忆尽失又身无分文,留下反而是好事。
最终,午膳之前,他决定赌一把。
庞璨得到南屏词出逃的消息时,正在书房翻看地方志。
“没人拦他吧?”
仆人忙回:“没有。”
“好的。”她动手想要撕开后面叠在一起的书页,那纸张看似薄薄,实则坚韧非常。
她有些心烦,随手把书扔进火里。
庞府外不远处支了个小摊,算命先生躺在竹椅上,扇子一拿,小茶一倒,完全没有开张的意思。
南屏词瞄到异常,按理说小摊应该简便,方便随时挪动。可这算命摊子背后,摞着十几口涂了金漆的大箱子,每一个都跟他和他的摊格格不入。
算命先生感觉到有人看他,支起上半身跟他打了个招呼,又躺了回去。
“你认识我?”
算命先生即答:“不认识,老头儿我比较有礼貌。”
“你这身后…”
“嘘。”算命先生坐起来,“别瞎问,去去去。”
南屏词回头看了他好几眼,都觉得里面有事。
再站定,余光里就注意到一大妈摇晃着身子倚过来。
果断侧身,趁着大妈还没说话,离开案发地。
算命先生笑得拢起来,像那个煮的太过的虾。
“快起快起。”他小跑着把人扶住,被大妈狠狠拐了一下。
南屏词跑出去很远,路上生的熟的面孔都带着阴森森的底色。
他谨慎疾走,出了城,走到当时住的那个小茅屋。
屋里饭食冷却,飞蝇盘桓,他走到那口深井附近,不敢伸头去看。
末了,他端端正正跪在那里,一拜,“庞兄,一路走好,就别回头了。”
正说着,一个醉汉摇摇摆摆地过来,竟也陪着他跪下。
“走好。”说罢,将酒壶扔了下去。
这平城根本不和平。
南屏词瞥了一眼,趁其不备抬脚就走。
那醉汉回手捞没捞到,嘴里“啧”了一声,随即起身就要追他。
南屏词恼得很,边跑边喊:“你们平城人怎么回事?今日怎么都要讹我?”
醉汉疯了似的大笑,可那脚步不停也不虚,追着他就像不知累似的。
南屏词脑中雷声大作,他不会是犯了事,才被消除记忆扔到这人人疯癫之地。那要是这样,这地方估计没什么正常人。
一只小弹弓出现在山坡那头,持弓的是个扎着马尾的圆领袍。
“滚。”
一个女子。
南屏词腹背受敌,站在那里,不知道她这个“滚”字说的是谁。
是他?是醉汉?还是both?
醉汉抬手就把酒瓶掷过来,抛物线简直完美。
女子嗤了一声,撒开捏着弹兜的手指。
霎那间,投射.出万千弹丸,擦过耳边,嗡鸣声缠绕着风疾奔醉汉而去。
没等南屏词看清,醉汉便被射成一堆碎片,四散成金色灰烬,向天上飞去。
“疯了。”南屏词喃喃:“当真是疯了。”
马尾女子看了他一眼,收起弹弓转身离开。
徒留南屏词伸手去抓那点金色“骨灰”。
“现在的人间就是这样的。”不知哪里来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记忆中的人残酷冷静,翻手幻化出无数萤火,冲着苍天而去。
而那阴沉沉的天,居然是数不清的天兵。
“不留名,我只想杀上去,问问人和神,究竟是什么区别。”
待他回过神来,眼前确实一片萤火。
这是他得知人能修仙后,见到的第一场神迹,神迹幻化了萤火做幕,下令让他去寻找神子。
“我都活不起了还找神子?”他气得好笑,摇摇头感叹自己一个人过,非得饿死。
此时一张面饼递过来,还是那个马尾女子。
“沛川,我的任务也是神子。”
见他疑惑,沛川质疑地攢住眉头,试探地问:“你不会是刚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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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时辰,南屏词才勉强理解了这里的规则:
神子转世就在这座城中,神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封锁他们的记忆,提走他们的魂灵。
神要神子回天上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糊涂事,他要找孩子慢慢找呗,我们能找要他何用?”南屏词迷茫地看了看沛川,还是不死心,“你真的也没有记忆?那你怎么知道你叫沛川?”
沛川收起弹弓,虚空中拂了一下,进入到屏障中。
“我已来到这三百年了,此处是我领地。你不适合同我一路,自求多福吧。”
南屏词还待要问些什么,猛得惊醒———他被嫌弃了。
这平城处处陷阱,人人靠近人人或有所图。
虽不知道图他什么,但危机重重实在令人崩溃。
他闭住嘴,仍是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去哪。
沛川站定,下了决心,转头走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这里的人并不是都一样,刚才追你那个,他从未完全死过。”
南屏词点点头,知道这句忠告是她沛川心好,见他初来乍到才提醒。
遂恭敬拜谢,转头离去。
沛川目送,眼波间深邃渐褪。
南屏词深思熟虑,计划先回庞府。一来吃穿用度不必发愁,二来地位使然,庞府定然有平民百姓拿不到的消息。
这样想着,他舒出一口气。
迎面撞过来的算命先生抱住了他,一边叫喊一边比划。
“太怪了太怪了。”算命先生抓着狂,把兜里揣着的符纸不要命地贴在身上。
“南屏词,救我,南屏词!”
听见算命的喊他名字,南屏词先是一愣,脑回路却飘去不知名的远方:“能修仙的地界,不研究升仙研究别人叫啥,您这路数走偏了。”
正说着,庞璨从府门走出来,一柄小扇轻晃,仿佛闲适午后,出来找猫的少女。
“回来了?”她笑着,走到算命先生的摊子,试图打开那几个箱子,未果。
“想吃什么?”她顺手拿起摊子上的毛笔,在扇子上写写画画,认真极了。
抬头,看算命先生仍是躲在南屏词身后,语气不免尖锐起来:“那老,我是一城之主,有什么事先找我呗。”
那老不动,那老离奇地选择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南屏词。
虽是有点心酸的好笑,南屏词还是诚实地跟那老说:“她说的没错,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那老不语,只是一味地躲在他身后。
“为什么?”南屏词疑惑,“我一没钱二没权三没法力。”
他有心重新住进庞府,所以捎带脚地歌颂庞璨:“况且城守心善,不会不管你。”
庞璨默认了他的狗腿行为,点了点头。
那老未言,向南屏词投来一个怪异眼神。
“没事,没事。”他擦擦额头,临走时拧了他一把,向着庞璨慢慢地挪。
庞璨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摊子让出来,又问:“晚上吃什么?”
南屏词毫无离家出走的悔过心,双手一揣就是:“最近馋肉,城主破费了。”
庞璨摇着扇子回去了,临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南屏词伸手抚摸那几口金漆大箱,停了一停。
下一刻他便收回手,张口问道:“那老先生,这里是您的家当吗?堆在城主府门口,她不管啊?”
她回过神,一脚迈了进去。
下午,睡了一觉的南屏词精神满满,准备先游遍城主府,看看有什么关于神子的突破口。
突然大门敞开,十几个灵幡抬进门,唢呐声萦萦绕绕,无数白的纸钱从府门外洒进来。
南屏词远远看着,毕竟午时吃了顿好饭,口中只是阴阳:“快头七了才想起来给人烧纸,也不怕庞兄在底下饿死,做样子也不按时按点的做。”
那老先生从人堆里挤进来,莫名其妙地穿着孝服,长长的灰白胡子一半塞在衣领中,另一半耷拉在外面。
他拖着一顶白帽,惊恐地来到南屏词身旁。
“南屏先生,城主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