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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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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道说自己是跟随凶兆而来,认为这孩子命格不详,应该早早葬之。但谢老爷肯定不同意,老道想了许久说了一道还魂法,谢老爷听了道士的‘良策’后,同意了,然后你真正的家就遭了殃。”阎王有些乏,闭上眼没再看。
谢折柳眼神黯淡地看向镜中平静又悲惨的场面,在他出生不满五日,他的亲生父母被谢宏仁一杯酒给毒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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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郊外。
谢宏仁和道士走到了道士所说的郊外一户谢姓人家的门前,这家的孩子与谢宏仁的儿子是同日同时出生的,但道士却一口咬定这个孩子的命格极好,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孩子的魂魄纯净又坚韧。
是换魂的好躯壳。
“青一道长,这样做真的可以让我儿子平安长大吗?”谢宏仁提着一坛上好的清酒,走进了这户农家的大门。
庭院里几只鸡看见了陌生人,都冲过来想驱逐他们,一个个也是看门的好手。
“咯咯…咯咯……”一只公鸡暴躁地冲向青一道士,只不过那拂尘一挥,鸡便被打到了地上,有几根轻小的羽毛落在了道袍上,青一厌恶地弹了弹衣服。
谢宏仁敲门,“谢大哥在吗?”
“哎,来了,谁啊?”门开了,谢父是个长相端正的男人,反而比谢宏仁显得更年轻些。
“谢大哥,我是城东谢府的谢宏仁,五天前听说你们添了位小公子。”谢老爷将掂着的酒放在桌子上。
“是啊,内人这两天也是比较虚弱,昨天刚能下床。”谢父谈到儿子时,脸上溢出幸福的笑容。
“巧的是,我家里也生个男娃,这位是青一道长,他告诉我,咱们两家的孩子是同时出生的,我们还都姓谢,我们特意过来,想给两个孩子结缘。专门带了好酒,请老兄和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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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青一道长是什么人?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谢折柳看完时世镜中的过往,目光呆滞地看向阎王。
“那个道长确实有点真本事,知晓滋体养魂,这么长的时间竟然一直守着谢宏仁的儿子在寺庙过了十八年,那小公子避开了凶兆,也是勉强活到了十八,而这十八年里,他们将你的身体慢慢磨合,终于等到了魂魄置换的最好时机。”阎王耐心地给他解释。
“那天是阴月阴日,恰恰也是你的生辰,可怜的你,和好友高兴地过完了生辰后,回到了他们精心布置的房间。”
“黑猫,长蛇,硕鼠,白兔,黄皮子,这些动物比死人招来的阴气还重,道长召了五阴术,你的晚饭里又被加了断魂药,所以唐羽认为你是阳寿尽了,便勾了你的魂。”
一时之间,谢折柳良久没有言语,其实他现在仍然有点懵,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这也太不真实了。
直到阎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清楚了吗?”
“啊?哦,我想再问一下。”谢折柳抛开刚才看过的荒诞经历,只是声音仍很嘶哑,神情有些疑惑地问,“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本身和地府并没有太大关系,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
阎王不假思索回答他,“本殿下当然不会让冤死的人魂魄灰飞烟灭,渡生魂,积功德。若成为阴使,你我都不会吃亏。”
谢折柳感觉这个阎王说了一堆废话,他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我若是回到我的身体里,那谢家公子便会死?”
阎王点头,“灰飞烟灭。”
“那我不成为阴使,还能存在几天?”
“不回到身体里,半月后死地彻彻底底,化为星屑不入轮回。”
谢折柳想活下去,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只是想活下去变得这么困难了。
阎王看出了他的纠结,便轻声安慰他,“我名白景,现在算是认识了,之前那半滴血可以让你在人间的时候呼唤我,最后半个月里你想走哪条路,还是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相信,谢公子和我还会相处很久。”
白景亲自带谢折柳回到了人间,人间下起了雪,可这两人都感觉不到冷,只是世间辽阔,只是灯火阑珊,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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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司处
孔回洲处理着事务,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唐羽,“我真的挺忙的,如果你真的闲到想领罚,你就去帮孟婆把忘川旁的彼岸花采摘一下吧。”
唐羽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判官,“好嘞好嘞。麻烦大人记得和阎王说一下,我已经领过罚了。”唐羽起身正准备退下,就看见了走进来的玄衣青年。
阎王一进门就看见了唐羽又跪下了,白景颇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唐羽,问判官,“回洲,他怎么还在你这?”
孔回洲也是忍不住笑了,“唐羽,殿下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没想真的罚你,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多大关系,你不用过于担心了,快去干活吧,别跪着了。”
唐羽见阎王没有意见,便起身快速退下了。
“唐羽不过是刚上任的小鬼,殿下逗他两下便可以了,只是,那个生魂,你想怎么处理?”孔回洲放下朱砂笔,目光望着走过来的白景。
白景一脸严肃,拿过那支笔,“我觉得他可以。”他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纯阴”。
孔回洲有些吃惊,“纯阴之体?可是八字对不上”
判官思索了一番,继续说道:“即使他的魂魄再纯净,你也没有时间再冒险了,你已经失败两次了。”
白景语气发狠,似是有什么事堵在了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不止我时间不多了,阿染也没有时间了,那种地方她撑不过这个百年了。”
“我知道你想小殿下平安回来,但生魂可渡,却不可强留。那位谢公子一看就是个软弱书生,你觉得他可以?”判官笔落下时,朱砂干了,黄纸上的两字血腥又凌厉。
“他承受住了我的半滴心头血,魂魄更坚固了。虽然我查看了他的来历,他就是个普通凡人。但,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有点太巧了。”
“而且,他想活下去。他不会这么死掉。”白景眼尾的血斑衬得他更加阴郁。
“你有分寸就好,我这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抽不出时间帮你去人间照看谢公子。你就让他自己在人间呆着?”孔回洲对白景有些无奈,明明只有六千岁却整天忧心仲仲的。
刚才看了这么长时间时世镜,耗费了白景大量的法力,多年的操心将他的几缕发丝覆了白,他坐在椅子上,支着手扶额,阖眼回神。
“他啊,我亲自去守着。”白景有些乏累,打趣了一番判官这永远也干不完的工作,便准备离开了。
白景走了两步,又被孔回洲叫住了。“你也不要把就白染殿下的希望全寄托在一个凡人身上。希望越多,失败后的的失望就越大。”
“再等等,老阎王疗伤闭关就要结束了,而且我听说,仙界的那位上古神,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历劫归来,百年前老阎王上仙界求见上神,可不巧的是那位已经闭关了。如果我们再耐心一下,求上神出手相助,总比浪费近百年时间培养一个阴使更有保障。”判官平时也说不了几句话,是个闷葫芦,今个一天说的话,快够半月的量了,但某人并不在意。
他没有回头,这些事情白景怎么会不知道,但那位上神是世上仅剩的上古神,性情孤傲,他怎会无缘无故帮助他们。
“我知道,多一份保障罢了。”
白景殿下走出冷清的刑司处,在小小的地府转了一圈,走到忘川河旁停了下来。
唐羽正在河边哼哧哼哧卖力地采摘着,花朵红得妖艳,没有绿叶的衬托,更显无端颓靡和脆弱不堪。
“采了多少了?”阎王拔下一根盛开的彼岸花,放在鼻尖处闻了闻,花香有点涩,可能是阎王闻过的花并不多,反而觉得很清香。
唐羽见到阎王过来后,便已经起身候着了,见他开口问,才回答说:“回大人,已经有五十两了,刚刚都给了孟婆和净花处。”
“嗯,可以了,继续去做你自己的工作吧。”白景将自己摘的花放进了唐羽的筐子里。“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唐羽等了许久才等来的处罚,结果只是摘花,然后摘了这么点就可以了,有些惶恐阎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大人,我想多嘴问一句,那位谢公子怎么样了?还在地府吗?”
“去人间了。”
白景垂着眼尾,想起了前两个想成为阴使的生魂,也许是时间太久远了,连两人的名字也记不清了。
只是清楚地记得,那两个人知道可以成仙,都没有要回到人间的打算,最后都失败了,毕竟不是每个魂魄都很纯净,那两个人的魂魄连他的半滴血都承受不住。
“他没事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没事,如果这都活不下来,倒也没必要救他。”白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一个个死魂排着队,喝下孟婆汤,缓慢痴迷地走上奈何桥,孟婆只是反复地盛汤,或许几天都不会换个动作。
当白景经过这里时,却被孟婆叫住了。
“殿下,这是第几次了?”
白景怔了一下,颇有礼貌地回了一句:“婆婆,第三次罢了。”
“我记得你第一次留下生魂时,我便警告过你,仙凡各有其道,五行轮回互行天道。”
孟婆盯向白景,混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阵苦意。她说得很慢,但白景抢先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有违天道。”
白景的身后有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走过,神情迷茫地走着。走到奈何桥处却顿住了。
孟婆没有再多言。
两人同时看向那位少女,孟婆开口说:“怎么还会有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