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女呦呦》阿琚

3、笑 神明不是生

　　不想看到这幅景象的少女决定打破它。
　　于是她向着那个奇怪动物的方向走去，她的眼神很好，她看见那个奇怪的动物眼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亮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她故意从她的身边经过，却没有停下脚步。
　　奇怪的动物眼里的光又渐渐暗淡。
　　她加快了脚步，在等到进入繁茂树林，那个奇怪的动物应该看不见她以后，翻身爬上了树。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态，她总有些不想让奇怪动物知道，她要去掏松鼠们的窝。
　　每个树洞里虚虚捞一把，好一会儿才凑够了一捧，她总要给那些可怜的松鼠留一些口粮，总不好把它们都掏空吧。
　　湘失望地看着少女神灵从她身边经过却没有驻足。
　　神灵果然还在生气，湘沮丧地把视线从少女神灵身上收回，垂眸看向地上爬过的蚂蚁。
　　小小的昆虫钳着不知道哪里找到的食物，正殷切地奔赴回家的路途。
　　她四散在草地上的衣摆似乎挡住了蚂蚁的去路，而这个小东西却不知道改变路线，执拗地向着她对于蚂蚁而言略微高耸的衣摆攀爬。
　　湘伸出指尖，蚂蚁就顺着她的手指爬上她的掌心。
　　她复将手指放到衣摆的另一侧，那只蚂蚁又顺着指尖返回了地面。
　　自己在神灵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或者她也不是生气，只是对自己这样的小东西不屑一顾而已。
　　“唉……”
　　几不可闻的叹息被风送入丰收归来的少女耳中。
　　疑惑地挑了下眉，方才这个奇怪的动物心情不是还不错吗，怎么自己去掏个窝的功夫，她就又不开心了？
　　可能是饿了吧，单纯的少女不深想，站在奇怪动物的侧面伸开双臂，被双手环抱的坚果们向湘坠去。
　　被坚果砸懵的湘抬起头，才发现少女神灵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原来她刚才不是离开啊，是去为她寻找这些坚果了吧。
　　湘很轻易就高兴起来，在少女神灵的示意下开始剥这些果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果实上有些细小的凹陷。
　　看上去……像是齿痕。
　　湘疑惑地看向少女神灵，换来对方更加不解以及催促的目光。
　　总不能是神灵咬的吧，河伯大人的牙也没这么小，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湘暗笑自己，专心吃起果实来。
　　少女看着奇怪动物餍足的微笑，心里的烦闷总算消散，身子一歪就放松地躺在草地上。
　　这似乎是某种破冰的信号，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她们之间的尴尬又疏远的气氛再也不见踪迹了。
　　一个人静静地吃，另一个静静地看着她吃，和谐得仿佛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应该这样相处一样。
　　午后的略带清凉的湖风太过舒适，等湘吃完那一捧果实才发现少女神灵合上眼脸，似乎睡着了。
　　斑驳的光斑在她的脸上摇摇晃晃，从鸦羽般的睫毛投下深深浅浅的玄色。
　　闭上眼睛的神灵看上去少了些野性，却多了几分柔和。
　　健康小麦色的皮肤光泽又细致，嫣红的唇瓣比最娇艳的鲜花还要晶莹，流畅的下颌线却又中和了那种柔弱的艳丽，为她添了一丝凛然。
　　河伯大人真是个好看的女孩子呢，等她再长大一些，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姝色——如果神灵也会长大的话。
　　到时候不用巫们威逼利诱，就会有不少少年少女会为了她自愿献祭，以期待能永久的侍奉她吧。
　　那时候的自己又会怎么样，身侧有了其他人的神灵，是否还会将目光放到既不有趣也不机灵的自己身上呢？
　　“啊切！”
　　睡梦中的少女神灵打了个喷嚏，在无知觉中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不过现在，湘微微笑着，脱下身上的外裳盖在少女神灵身上。
　　她还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呢。
　　不知道神灵是否也会和人类一样生病，但总归也是自己的一片心意。
　　眼皮渐渐变沉，湘也在少女身畔睡去。
　　直到日暮西沉，少女才从睡梦中醒来，在清醒的一瞬间回想起睡前发生的一切。
　　她居然毫无戒心的睡了这么长时间！
　　懊丧地坐起身，有东西顺着她的皮肤滑到腰间，她这才发现之前自己身上盖着东西。
　　仔细看去有些眼熟，玄色的、镶着金边的……
　　少女大惊失色，这不是那个奇怪动物的皮毛吗？
　　她怎么把皮毛剥下来了，这样还能活？
　　她急切地搜寻着奇怪动物的所在，在看到她就在不远处酣睡，且身上似乎没有任何血迹的时候舒了一口气。
　　仔细看她的毛发又换了别的款式，身上又没有受伤，可能她和那些嘶嘶叫着的蛇一样，是会蜕皮的吧。
　　那边湘已经被动静惊醒，揉了揉眼睛也坐了起来。
　　“河伯大人已经醒了啊。”
　　她自语着捡起地上的外裳，依旧像以前一样，一丝不苟地穿回身上。
　　神灵可以不穿衣裳，她却不能衣冠不整对神灵不敬。
　　殊不知她的动作给少女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原来这个皮毛是还可以遮回去的吗？
　　少女震惊，可她不说。
　　翌日天还没亮她就悄悄去问了鹿群里最年长的鹿。
　　途径的鹿群被她惊醒，不满地对着她喷气。
　　她才不将这些当回事呢，以前调皮的时候被几只鹿围攻教育她都不放在心上，怎么会在意小小的喷气呢。
　　她只期待地盯着最年长的鹿，希望它能给予她问题的答案。
　　可年长的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湘发现，少女神灵早晨回来以后就变得心事重重。
　　而且她的目光越来越长久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中午吃过东西以后，少女又看着奇怪的动物发呆，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动物想干什么，在洞口的大石头上摩擦着从外面捡来的动物骨头，少女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掌心下的白色小鹿。
　　突然小鹿凄厉地叫起来，一边蹦跳逃开，呦呦叫着控诉少女的暴行。
　　原来少女太过专注，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拔了小鹿的毛。
　　抱歉地揉揉小鹿，少女再次坐在草地上沉思。
　　少女其实是在想，或许她曾经也是和这个奇怪动物一样的，拥有可以随意脱下，又随时穿上的皮毛。
　　可能是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皮毛弄丢了。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她和这个奇怪的动物其实出自同一支种族，并且这个种族原本不应该在森林里生存，她们甚至拥有和森里种群完全不一样的语言。
　　比如……
　　“笑……”她喃喃道，奇怪的动物是这么称呼脸上喜悦表情的。
　　在不远处打磨骨头的湘闻言抬起头，她好像听到河伯大人说“笑”？
　　不理解神灵意愿的湘依然严格遵循她的每一条命令，露出一抹微微的甜笑，复又低下头仔细打磨。
　　住在森林里有诸多不便，纵使有神灵的照拂以及她治下动物们的帮衬，湘还是经常性遇到一些小麻烦。
　　她知道她需要一些工具，父丙曾经和她说过，人之所以会成为万灵的主宰，盖因人是神灵仿造自身所造的缘故，他们的双手比其他的动物更具神异。
　　他们没有猛兽尖锐的牙齿利爪，也没有一些动物庞大的身躯，甚至连速度在众生中也不算出色。
　　但他们能凭借这双灵活的手来制作各式各样工具，以弥补自身的不足。
　　身为贵族颇为青睐专制陶器的匠人，父丙非常爱惜自己的双手，他所拥有的工具在殷邑也算得上齐全，从小在父丙身侧长大的湘，自然耳濡目染，一些简单的工具湘也能独立制作。
　　苦于森林里没有烧制陶器的条件，湘决定做一些更古早的，用骨头和石制成的工具。
　　她用树枝在土地上草草画了示意图，各式各样的材料则是拜托白色小鹿去寻的，它们大多已经形状大致符合，只要稍微改造就能获得全新的工具。
　　眼下她正试图制作一只骨匕，湘转了转方向，以便自己能更好地握住它，随手抓了一把草，用骨匕轻轻一划，鲜草就齐齐斩断。
　　一旁觊觎已久的少女见状伸手夺过了骨刃。
　　“河伯大人，小心！”
　　湘不由惊声提醒道，随即又暗笑自己，神灵不灭不死，怎么会惧怕小小的骨刃。
　　少女好奇地打量骨刃，原来动物死去的残骸也能变得这么锋利。
　　而且……
　　她握住骨匕的上端虚空挥了挥。
　　骨匕很适合她使用，别的动物是万万不能握住的，简直就是为了她而制作的嘛。
　　她有些得意的睨了小鹿一眼，眼光尤其在小鹿的前蹄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换来对方不解的眼神。
　　湘没有注意到她们眼光的小小交锋，世间的所有一切都是神灵赐予的，神灵出于好奇想要她的骨刃，是她的荣耀，只不过自己还是得再制作一件工具出来。
　　她再次低下头，换了一块略薄的石头，仍旧在先前的大石头上摩擦。
　　第二次制作，久违的熟悉手感又回来了，石刃的速度快了很多，没多久就制作完毕。
　　少女心痒痒，左右打量着手里这一把和刚完成那把。
　　似乎，新的那个更好呢。
　　她悄悄觎了奇怪动物一眼，又不好意思再抢一次。
　　湘拿在手里，总觉得还有些欠缺，拿了散落的果实试了试，切开的时候干净利落，就是手握住的地方沾了果子的汁液变得有些滑腻。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近折了一截藤蔓，细细缠在石刃的末端。
　　满意地放在阳光下端详，虽然不及金属短匕的精巧，但也有石头本身的古朴粗旷，切东西也不在话下，于是湘谨慎地将它别在了自己腰间。
　　做好了可以勉强防身的东西，湘这才有功夫注意少女神灵，在过了刚得到新玩具的兴奋后，她又开始盯着湘发呆，准确来说，是盯着湘的衣裳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