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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您就是神明吗 弱小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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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曙光驱散了森林的黑暗,林风沿着溪水,向森林深处拂去,风的归处,是一汪澄澈的湖水。
天水同色,一碧万顷,水深草丰,鹿群肆意。
宛如一幅神仙画卷。
一颗湿漉漉的头颅从湖里蓦然冒出来,惊飞了湖面小憩的水鸟,见状水里冒出来少女嘻嘻笑起来,引得一旁的母鹿略带责怪的宠溺眼神。
少女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拨拨水藻般的湿发,不着寸缕地向岸边走来。
盘腿坐下,及地的长发扑散成硕大的乌色花朵,少女乖巧依偎在母鹿身边,撒娇般“呦呦”叫起来。
见母鹿不为所动,又熟练地低下脑袋,用头顶亲昵地摩挲着它的脖颈。
母鹿也低下头,轻柔地把粘在身上的少女顶开,看见少女气鼓鼓的两腮,最终还是妥协地舔了舔对方的脸颊。
少女立即高兴起来,双手环住母鹿再度贴上去,呦呦叫个不停,引得四周的鹿群也跟着叫起来。
空谷里充斥着空灵悠长的鸣叫声。
一只白色的小鹿从森林里疾驰而出,对着同伴发出焦急的预警。
和谐静谧的画面被打破,鹿群惊慌失措,私下奔逃。
母鹿一面招呼着那头预警的小鹿,一面垂首顶着少女的脊背,企图带她离开这个即将迎来危险的地方。
反观少女面上却毫无紧张的神色,满不在乎地安抚着母鹿,甚至不愿意站起来。
很快白色的小鹿就来到了她们身边,见少女岿然不动,便顶着母鹿先离开了。
鹿群隐在树林间,有些担忧地远远注视着无一活物的湖泊边,显得突兀的少女。
说时迟那时快,在白鹿它们刚离开旷野的时候,一只赤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闪电般扑向少女。
它如同闪电,而少女比闪电还要快。
在它跳跃的同时,少女也动了。
快似光,轻如风。
一纵一跃。
两个身影都快到几乎看不清。
等视线再度清晰时。
少女已经轻盈地落到了赤豹背上。
骤然失去了目标的赤豹勃然大怒。
背部传来的重量让它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样的戏耍让这只丛林霸主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从未受过的屈辱使它失去了理智。
以猎捕无声优雅而著称的它,崩溃地吼叫起来。
说是吼叫,实际和狸猫的喵喵叫也差不离了。
这下把无畏无惧的少女逗乐了,本就俯在赤豹背上,伸出手去轻松就挠到了赤豹的下巴软肉。
手指微微卷曲,轻柔地抚了抚。
忿怒像被水熄灭的火一样消失无踪,徒留空有其形的叫声。
尾音甚至还因为下巴被挠而带上些微舒服的颤音。
周遭一下静了下来。
赤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脸上带着类人一般不可置信的神色,继而又换做了羞愤。
再顾不上别的,连背上的少女也顾不上理会,带着人就向着来时的道路飞奔而去。
被悲愤交加的赤豹带着的少女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将身体俯得更低,以免被途经的树枝所刮到。
阳光和煦,夏风轻柔。
少女舒适地眯上眼,嘴角上扬看着身边的风景一簇而过,入目之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鼻尖是糅合在湿润空气里草木微甜的清新香气。
一抹沉重的玄色在这样的场景下就显得突兀起来。
身着玄色嫁衣的女子就这样闯进少女的眼中。
她倒在水边一动不动,显而易见是被水流冲击至此。
不知道是冲击过程中为乱石击中,还是落水之前就已经晕厥。
总之,她现在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如果放任她自己在这里,会被食肉的动物们拖走果腹的吧。
抓住树上垂下来的藤蔓,借力一跃,少女顷刻之间就安全落到地面上。
不再去看那只快要发疯的赤豹,她的全部注意力,此刻全部贯注在河边不知名的动物身上。
她从未见过和她这么相似的动物。
少女好奇地围着女子打转,耳朵仍警惕地注意听着四周的动静。
她在提防有动物趁她不备来袭击这个不堪一击的动物。
在此之前她见过和她最像的生物就是树林里的猴子,可是它们脸上身上依旧覆盖着毛发。
而眼前这个动物,她们头上都有黑色的长长毛发,她们的腿也比猴子更加修长。
不过这个动物身上依旧有毛发,虽然和大多数动物的看上去不太一样,她的毛发光滑有光泽,即使沾了水也丝毫看不出缝隙。
不客气地摸了摸,少女张嘴露出了讶异的神采,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
这时候,因为担心而偷偷缀在赤豹身后的白鹿也终于追上来了。
看到少女呆滞不动,小鹿轻轻顶了顶她的腰。
少女这才停下思考,蹲下来将女子翻了个身,用力按压她的胸腔。
“咳咳……”女子咳嗽起来,眼睛仍然闭着,再她侧头吐出水后,少女毫不温柔地把女子扛在肩上,和小鹿一前一后地向洞穴走去。
好香。
当湘从深度晕厥中醒来时,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湘发现自己在一处洞穴之中,不光身下铺满了兰芷之类的香草,整个洞穴,墙上挂的,地上摆的,无一不是香草。
很显然,这不是人类住的地方。
她高兴起来,河伯真的将她当作妻子,把她带回家了?
马上河伯就会原谅他们的过错,将雨露施舍给他们了。
或许在她沉睡的时候,河伯已经降过大雨,土地也得到了滋润不再干涸了。
做为回报,她会为河伯生儿育女,传承后代。
她有些羞赧地想,不知道神灵是不是也需要吃饭,她做饭也很好吃。
湘憧憬着,甚至已经开始设想将来要好好回报善良的河伯。
“咕噜”肚子的鸣声不合时宜响起来,打断了湘的美好想象。
湘尴尬地回过神,才发现她的身侧还睡着一人一鹿。
在她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两双神态相似的清澈大眼睛都向她望过来。
少女不声不响地站起来,从洞壁上拿了一颗不知名的果实递给湘。
如云的乌发沿着身体的起伏而露出原本覆盖其下的肌肤。
修长有力的身体,小麦色健康的肌肤。
湘见过很多女孩子,她们或喜爱红妆,总是把自己打扮成娇艳欲滴的花儿;或者骁勇善战,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子,身躯充满野兽的攻击性,拥有无与伦比的野性之美,可是眼神又懵懂如同婴儿。
“噫。”湘后知后觉地捂住眼,这个女孩子,她没有穿衣裳呀。
少女奇怪地和小鹿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心照不宣的想法:这个动物好像笨笨的。
转了转伸得太久而有点泛酸的手腕,少女拉住对方的手,生硬地把果实塞到她的手里。
小鹿依旧顶了顶她的腰,似乎在示意着少女不够有耐心。
少女笑起来,混不吝地点点头,口中也哟哟回应着。
被强硬地塞了果实,湘听着小鹿和少女呦呦叫着交流目瞪口呆。
神啊,难道这个女孩子就是河伯吗,人怎么能和动物沟通呢。
难道神的习俗是不用穿衣服,以此来亲近自然的么。湘有些纠结地看向自己玄色的嫁衣,要不要投其所好,也不穿衣服?
而且,河伯,原来是年轻的小女孩儿啊。
那么她还需要一个新娘吗?
“请问,您就是尊贵的河伯大人吗?”湘踟蹰着开口,“小女名湘,是今年献给河伯大人的新娘。”
少女挠挠鼻子,这是她没听过的语言诶,小鹿眼里也尽是迷茫,少女努努嘴,示意小鹿去寻找外援。
很快洞穴里就站了大大小小十几只鹿。
大家都围拢过来,看看传说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片森林离人类的世界太远了,年轻的一辈都和少女一样,不曾亲眼看到过人类。
于是湘就看到这群鹿全部围拢过来,拿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湘没忍住,伸手摸摸了最近一只鹿的头。
这些鹿又全都受到了惊吓一样,潮水一样散开,蹦跳逃开的时候,嘴里还叫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湘在这里住了下来。
少女和那只白色的小鹿一直照顾着她。
偶尔别的鹿也会来,来的时候总是顺路给她们带一些令人垂涎欲滴的鲜艳果实。
最常来的是一只年纪看上去稍微大一些的母鹿,它除了会带一些果实外,还会带一些不知名的草木给她们。
而少女会在接过草木后放进口中咀嚼,然后再吐出来,将这些被嚼碎的草木敷在湘的腿上——她的右腿在河流中漂泊的时候撞上了乱石,虽然伤势不重,但站立的时候也会疼痛难耐。
每当少女为她敷上这些草后,她总觉得伤口的灼热会被减轻,而疼痛也会随之削弱。
显而易见,这些草木是为了帮她疗伤的。
这让湘更坚定不移地认为少女是神明,是久居自然的河流之神。
也就是大家所称的河伯。
因为这样的手段湘以前只远远见过巫用过。
人会生、老、病、死。
相比神灵亘古不变的生命、千变万化的神通来说,人类的一生短暂又脆弱。
一场急雨、一阵秋风、一颗从山间跌落的石子都会让他们失去生命。
于是弱小的人类企图寻求神灵的庇佑,希冀用自己的赤诚和供奉换来远古神灵的轻轻一瞥。
而他们之中,有的人生来就更受神灵的青睐。
那便是,巫。
他们是上天偏爱的宠儿,是神灵忠诚的仆从,更是人与神灵沟通的媒介。
他们帮助人类向神灵传递希冀,神灵则通过他们向人类宣告自己的意志。
除此以外,神灵还会教授他们知识。
神灵无所不能,他们教授的知识当然也是保罗万象。
于是巫们学会了记载卜算的文字,学会了医病救人。
村落里每每有人受伤生病,村长都会请巫来为他救治,在祭飨后念着湘不知道的咒语,再把一些草木赐予伤者,或是内服或是外敷。
神灵最虔诚的信徒在这样的救治下自然会恢复如初。
至于那些没能救活的人——
自然是因为对神灵不够虔诚了。
眼前的少女不用通过咒术就能直接救治,说明她不用祈求神灵,不用祈求神灵——
除了神灵本身不做他想。
湘对此很是惶恐,她只是一个卑微的人类,甚至在种群中也只是地位低贱的平民,这样轻贱的生命凭何得以神灵亲自照拂呢。
更何况她是献给神灵的新娘,本就应当是她照顾神灵、侍奉神灵,怎么敢反过来,让崇敬的神灵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