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同人]蒹葭苍苍》桃叟

79、第79章

　　林尘走后，吴用以送吃食为由，到林家院里看望。
　　“林姑娘呢？”
　　“说是走得乏，要歇一歇，回来就上床歇下了。”
　　“可说过别的话？”
　　木槿想了想，回道：“就是一进院子，呆看了一阵儿院里的菊花，后来进了屋就说乏了，看着倒像是累了，没有别的什么。”
　　吴用面色凝重，嘱咐道：“不可大意，你在门口仔细听着点儿动静。晚间我再来。”
　　木槿点头，看着吴用这般神情，自己也有些担心起林尘来，不免小心仔细一些。
　　林尘回院睡下后，屋里无一点动静，木槿不放心，装作给她盖被，去屋里看了两三遭，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也许只是吴用太过紧张林尘了吧。
　　暮色四合，木槿欲喊林尘起来吃饭，一推开门，林尘便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酉时快过了，看你睡得沉，就一直没叫你。那会儿四头领打发人来说，膳房煮了鸡汤跟骨头汤，都给咱们留着呢，你要吃什么？”
　　“今日膳房忙山上宴席都忙不过来，四哥哥还这么惦记着……”
　　木槿笑道：“既这么说，姑娘可不能辜负了四头领一片心，必得喝上两大碗不可。”
　　说得林尘也笑了，“那可为难我了。”
　　“不为难你。想吃什么？”
　　“随你吧，我都行。”
　　“总是这样，那我去让他们照平日里的，做几样清淡小菜，汤的话，就都盛些来。”
　　“行。”木槿吩咐完喽啰打火做饭，折回屋中点灯，一进门便看见林尘在镜前枯坐。她拿了灯罩放好蜡烛，复又将灯罩盖上。
　　霎时间屋里明亮起来，木槿借灯光偷看林尘，原来并未枯坐，自己在那梳头呢。
　　木槿走近笑道：“我来给你梳，我这几日在山上无聊，可研究了许多新发式。”
　　“改日吧，这都晚上了，再过一会子就卸妆歇下了，岂不是白费你的心。”
　　“好，就依你，明日给你梳个新式样。”木槿说着要去拿林尘手中的梳子，低头却瞧见桌上的新妆奁，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里躺着四五件新首饰跟一把雕花象牙梳子。
　　木槿看了那梳子，不由得失口叹道：“好费工夫的象牙梳！”
　　“都是柴娘子送的，我的首饰全失落了，她怕我没得用，就送了我那么些。”
　　木槿恐她因此想到高唐州之事，忙放下梳子，拿过林尘手中的梳子。待拿到手里时，又纳闷起来：这是把桃木梳，梳背上镂空雕了两朵菊花，虽不贵重，却也精致。梳子不是林尘旧时山上妆奁里的梳子，柴娘子没有送两把梳子的道理，这是哪里来的？
　　林尘在镜中瞧见木槿端详梳子，便开口问起别的来，“对了，柴娘子在何处歇了？只怕她们初上山，东西也不齐全。”
　　“我倒忘了这事了。听说一上山便同花娘子走了，花娘子是个精细人，只有咱们想不到的，没有她想不到的。只是姑娘在柴大官人庄院住了些日子，柴娘子又送了姑娘东西，按理说，她上了山，咱合该去看望看望，送些日用东西。不过，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就是不去也没什么。你不必费心这个，吃过了饭我就挑几样儿东西给她送去。”
　　林尘“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过了晚饭，木槿正打包送柴娘子的东西，不想柴娘子来看望林尘。
　　两厢见了礼，便进屋分宾主落座。
　　木槿忙奉了茶，等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在一旁说起要去拜访柴娘子的事。
　　柴娘子命使女收了东西，道了谢，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木槿去换茶时，柴娘子变了神色，屏退使女，问道：“无忧，嫂嫂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尘纳闷，懵了一瞬，紧张起来，这要以“当讲不当讲”开头的话，必然有几分“不当讲”啊。
　　“嫂嫂但说无妨。”
　　柴娘子握住了林尘的手，未曾说话，先流下泪来。
　　林尘被她吓了一跳，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忙说道：“嫂嫂，有什么事，但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得上。”
　　她看着林尘，颇为感动，拭了泪，缓缓道：“无忧，高唐州的事，大家都知道……你若不是为了救大官人，也不至于惹得那知府动怒，遭那样的罪……”
　　林尘忽地明白了这几日的困惑，怪不得这几日总觉得所有人不大对劲儿……
　　“我也是自救罢了。”
　　柴娘子眼里含着泪，又道：“不，我得替官人多谢你。”她说着就要去行礼，林尘慌忙扶她起来。
　　“无忧，如今情形，眼见得日后婚嫁难为……”
　　林尘听见“婚嫁难为”一句，当时有几分不快，冷冷道：“如何难为？就为我失了所谓的贞洁？”
　　“我知道你为这个心里难受……”
　　林尘冷笑道：“我不难受，若有人为这个不娶我，那只能说明这人不值得。”
　　柴娘子显然是让她这一番话给说愣了，沉默了半晌，方又表示理解的道：“你我都是女人，我明白你心里的苦。”
　　林尘看着她这样子，哑口无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柴娘子面上颇显为难，又缓缓道：“我已同大官人说了，只要你愿意，我情愿与你同侍奉大官人……你放心，我不是那起子不容人的，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林尘被她这一番话惊得一时哑口无言。
　　说气人吧，还有点儿感人，柴娘子为了她，连自己的丈夫都分出来了；说感人吧，还挺气人，难道她作为受伤害的一方，倒要因别人的过错去贬低委屈自己吗？
　　柴娘子咬了咬唇，又说道：“我跟大官人说过了，婚仪等皆按正妻之礼，绝不委屈了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婚后，也不许下人们称小娘，你我一律称娘子。只是……我年纪长你几岁，你若不介意，叫我声姐姐便好。”
　　这跟柴进停妻再娶有什么分别？
　　林尘此时心中倒心疼起柴娘子来，“若当真如此，你不怕大官人日后变了心？”
　　她强弯出一抹笑意来，“你既问到这儿，我也不瞒你说。大官人的心早就不在我这儿了，我还怕什么呢？”
　　林尘失口“啊”了一声，没敢接着问下去，怕引起她什么伤心事。
　　她侧身看着林尘，又道：“从高唐州到梁山这一路上，他不知提了多少次你，一提起你来，眼神都变了。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样……”
　　她说着，不由得皱起眉头，微仰着头，“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的。”
　　“柴大官人对我？”林尘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
　　柴娘子点了点，又道：“也怨不得官人对你上心，你着实不大一样。”
　　“我不一样？”林尘想了想，又道：“就因为我敢挟持高廉？”
　　“不止为此。还有在牢城营……”柴娘子迟疑了一会儿，又道：“我听说了，也觉得不解。寻常女子经了那样的事，就是不以死殉节，也要万念俱灰的，可你……真让人琢磨不透。要说不在乎这事，你实在不像是水性杨花之人，要说在乎这事，又不见你面上如何伤心。”
　　原来是为这些！这么看来，她林尘倒还是她林尘，还未让这社会给生吞活剥了。
　　林尘笑了笑，“我大概是有些奇怪……”
　　你可以说林尘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她不敢拒绝别人的要求，面对陌生人时常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然而，当一些事情威胁到她所内心坚守的东西时，她会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会毫无畏惧的反击。与绫儿的决裂是如此，为阮氏的仗义执言是如此……今日对柴娘子的反驳也是如此。
　　林尘心里明白从小的环境导致她贪恋讨得别人喜欢给她带来的安全感，但不代表这些安全感就是她全部的追求。
　　如果真有一天无所依靠了，她也可以做到自己去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