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不想继承家业》倒怪风急

49、第四十九章 浮光跃金

　　土地湿润，散发着闷湿的气息，昭示春日已经彻底过去，转眼已经是五月中旬。

　　为了不像上回一般，在华阳歇脚，却被当成奸细关起来，耽搁时间，李泱命令车队避过华阳，直取平江。

　　自从见过那位老妪，被揭了老底，李泱与陈朔二人几乎心照不宣地划成了一个阵营——一个随时可能被胡半仙除掉的阵营。

　　为免胡半仙开始施展手段，她要加快动作，这些迫在眉睫的事一定要办好。

　　平江近在眼前，在山坡上往下看，一马平川的平原失去全部绿意，土地焦黑、发红，残甲断箭四处散落，这儿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而上面一条银带般的水蜿蜒横亘在一侧，江对岸有个不大不小的村落，远远地就能瞧见谁家屋顶上躺着只大黑狗，露着肚皮睡得正香。

　　清晨的露水已经蒸干，车队下了山坡抵达江上木桥时，日光热烈地照耀，江波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浮动着细碎金光，粲然夺目。

　　第一个发现这只车队的是个小童，他慌里慌张朝屋内大喊：“娘！有坏人来了！”

　　牵着马走在前面的山岱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他这般学识，样貌会像坏人吗？

　　小童的娘很快匆忙赶来，未来得及抄起从臂绳里脱落的窄袖，便一把捞起他往身后藏，而后如护崽的母鸡，眼露警惕打量着他们。

　　这妇人面上严严实实系着一条花色布巾，覆住口鼻，模样有些莫名，她大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李泱撩开前车帘子，只看见马夫的脑袋瓜和马屁股，于是望向陈朔，招呼他一起下去瞧瞧。

　　陈朔点头，先行下车，眼下婢子还没来得及将脚凳放上，他便朝李泱伸出手，扶她跳下马车。

　　细嫩的手指稍稍用力，搭在他的手上，神大小姐干净利落地拉着裙摆下车，双手一触即离，陈朔微微有些愣神，然而很快后者已经不见了身影，他方才抬步跟上。

　　妇人居住的房屋严整明亮，想来她是个很有条理之人，屋子向着道路留出一道两人并肩走的木门，门外左右规整地摆放两坛大缸，盖着竹篱，想必里头是打来吃用的水。

　　李泱将景象收入眼底，慢慢走到山岱身边，妇人看见车队里还有女子，心中的紧张消解了不少——不是叛军就好。

　　“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她走近了一步，“这几日叛军的人可来过？”

　　妇人拉着小童连连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她有些狼狈地将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道：“你们离我远一些，村里发了瘟疫，我家汉子也染上了。”

　　一听是瘟疫，山岱当即想把大小姐拉回来，却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避也不避，听着那妇人又回答道：“叛军没来过。”

　　她与陈朔交换了一下眼神，具是“果然如此”的神情，若是叛军来过，平江村想来不会这样宁静，以薛云帆的作风，必定要将村子团团围起来，然后放一把火烧掉。

　　幸好他们及时赶到。

　　徐德生被婢女扶着下马车，匆匆走到前面来，想进屋中查看妇人丈夫的情况，却被她惶恐地拒之门外，“你这老先生，都说了有瘟疫，你们抓紧离开。”

　　“我能治…”徐德生急忙道，“我能治瘟疫，让我进去看看。”

　　妇人将信将疑，又打开了一个门缝，“果真吗？”

　　瘟疫之症能治，但难治，且发病极快，征得妇人同意后，徐德生立刻为自己覆上面纱，独身进了屋中。

　　李泱等人找了个没人的屋子落脚，这村里的人因疫病已经死了许多，村里的屋子空了大半，村人将那些人草草裹了，埋到了村东头。

　　徐德生表明要将得了疫病的人集结到同一处，以免使康健的人也染上，妇人却道先前村里也是这么做的，只可惜毫无用处，每日都有村民患上疫病。

　　山岱禀告道：“村人说自从平江打过仗，便没人敢出村去，直到发了瘟疫，才有人为了活命往外跑，所以至今也不知道这疫病的来由究竟在哪。”

　　瘟疫的来由不明确，想要彻底根除便没那么容易，徐德生一人，就算加上礼春，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大夫，精力有限，怎么也无法治疗源源不断的病人。

　　症结究竟在哪？

　　李泱想起一直以来十分康健的那位妇人，她有何特别之处？是面纱么？不对。

　　她回想起刚见到妇人时，她的屋子打理得敞亮，屋外有两大缸水，妇人家离水井虽近，但仍挑了两缸子水，倒是一家勤奋之人…

　　等等！

　　李泱下意识看向陈朔，后者眸光微亮，也正看过来，显然他们想到了一处。

　　是水。

　　战场上腐烂风化的血肉渗入地里，流入江中，而村中水井连接着江水，只要有人从井中取水用于饮食，便会得疫病。

　　难怪村中得了疫病的人虽然已经全部隔开，但是仍旧有人继续得病。

　　而那些没有得疫病的人，便是因为他们饮用的是水缸中，在井水尚未被污染前便打来的水。

　　山岱左看这个右看那个，不知这二人眼神相对究竟在打什么哑迷，怎么藏着掖着不告诉他，这屋里倒底谁才是外人？

　　李泱摆手让山岱去找礼春，让他探查一下水井究竟有没有问题，没过半刻钟，礼春便风风火火随着山岱一起回来。

　　“大小姐！正如您所料，水有问题。”礼春摸着胡须，言语中颇有些欣喜，又道，“我已经用木板封上了水井，您这几日居住在村中，也要格外留心饮食，疫病虽能治疗，但也格外磨人。”

　　她点点头，找到疫病的源头是最好不过，制住病情发展，在徐德生的照料下，很快村人就会药到病除。

　　算算时间，沈容应当也已经到了江州，对于劝说江州王，或许没了以解救平江百姓换取李眠接手大局的事，以他的舌灿莲花的功夫仍旧能将人请出山，但她还是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把陈朔送过去。

　　李眠最为看好陈小将军，有他在，沈容或许能得到事半功倍的结果。

　　早一日有人主持大局，生民就能早一日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