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不想继承家业》倒怪风急

48、第四十八章 仙阳有仙

　　再度踏上归京的路，选择的道路与去处却都有所不同，命运的改变，或许正在这些选择之中。

　　车队一路安稳，越过重重山岭，终于驶入仙阳县，这里山明水秀，似是尚未经过战争洗礼，显得宁和而安静。

　　李泱有些诧异，闽州先前正在两军对垒，打得火热，这仙阳界临闽徽江三州，应该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怎么会如此祥和？

　　“仙阳有位胡半仙，传闻有逆天改命之能，林甘颇为信奉，不敢妄动。”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陈朔在旁淡声解释。

　　山岱骑马在旁，目光望着前方小村落，点头肯定道：“正是如此，这儿是难得的太平之地，所以我才令人将徐大夫送到此地。”

　　听闻神家的车队要进仙阳，那位传闻中的胡半仙差人送来了口信儿，想要一见。

　　对寻常人来说，这或许是件好事儿，对李泱来讲却未必，从前是因为不信神神鬼鬼之说，现在则是因自己似乎真的经历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死过，或许是梦，但或许是真的。

　　倘若胡半仙的能力真如传闻中那般，李泱细想片刻，得出结论，那还是不见的好。

　　李泱推拒了胡半仙，准备去见徐德生，然后带着他离开这里，启程到徽州去。

　　两个侍卫已经在道口迎接，他们将徐德生安排在一对不利行走的老夫妇家中暂居，现在要来为大小姐引路。

　　木屋简陋，临着一汪泉眼，他们抵达时，徐德生正挽着衣袖蹲在泉眼旁用葫芦瓢取水。

　　徐德生衣着简朴，甚至潦草地打着几个补丁，头上戴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巾，蓄着山羊胡子，一如上回李泱看见他时那样。

　　她走上前，停在泉眼前，其余人便都在几步开外等候。

　　“徐大夫，”她道，“不知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信中所说…”

　　徐德生搁下瓢，眼中略带忧愁，急切道：“我信，大小姐，我们何时出发？”

　　李泱微讶，她在信中写明平江即将出现瘟疫，只不过此事毫无征兆，生怕他不信，干脆让人把徐德生直接绑到闽州来，没想到他竟然…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就走。”

　　“稍等…”一个老迈的声音从木屋内传来。

　　众人将目光移过去，只见黑洞洞的门内缓慢出现一道佝偻身影，原来是个老妪。

　　她头发花白，脸上皆是岁月沟壑，因腿脚不便拄着拐，但眼神却清亮如孩童。

　　“一刻钟后会下山雨，不便出行，先到老婆子屋中歇歇脚吧。”老妪道，“神大小姐…还有陈小将军。”

　　陈朔在马车内没有下来，这老妪怎么会知道？

　　老妪几不可察地笑了笑，又道：“请二位进来避一避。”

　　这天气好得不行，哪里有要下雨的征兆，山岱觉得此老妪有些古怪，连忙快步走到大小姐身边，右手若有似无碰上腰间的刀柄。

　　“胡半仙应该请过你，你选择不去是对的。”她视若不见，垂首咳嗽两声，尔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屋中去。

　　身边被带来一阵微风，李泱偏头看，陈朔已经走过来，他垂着眼，轻轻抿着唇，似在思量。

　　这老妪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一个荒唐的猜测忽然在她心中成型，她决定还是得进去问个究竟。

　　“山岱在屋外等着。”

　　山岱刚想劝阻，一句话却被噎在喉口，只好眼巴巴看着大小姐与陈朔一并进去，在外面贴着墙根等，若是听到什么异动，他才好立刻冲进去。

　　屋中黑漆漆的，只有一方小桌上放置了一盏颤巍巍的油灯，轻巧摆动着焰火。

　　一股潮湿的气味在鼻间弥漫开来，屋内显得更加昏沉，陈朔与李泱在昏黑中对上目光。

　　外面下雨了。

　　老妪坐在长板凳上，几绺白色的发丝垂在眼前，“胡半仙是老婆子的徒弟。”

　　胡半仙竟然是这位老妪的徒弟，李泱不免有些无奈，那时候不去见胡半仙，不就是因为觉得自己的经历有些异于常人，生怕被看出来么。

　　她特意避过他，直接来找徐大夫，却没想到这儿竟还有个半仙的师傅。

　　“二位都有自己的造化，老婆子不会插手，”老妪的眼神如明镜，映射着火光，“只不过——老婆子有个固执的徒弟，他是个守成之人，于他而言，只有按照原来的脉络行走才是正轨，而你们的再度出现，是变数。”

　　两人静默着都没有回答，几乎明白老妪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老妪又道：“他会想尽办法让事情回到正轨，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李泱蹙眉开口。

　　“他会先杀了我。”陈朔淡声接话。

　　他站在半明半暗处，衣袖如候鸟垂落的羽翼，一双沉静的双眸里，不见任何别的情绪。

　　若按照原有的轨迹，李泱并未到林甘的庆功宴上救走陈朔，那他现在已经死了，绝无可能出现在此。

　　如果说胡半仙想要拨乱反正，第一个就会除掉陈朔这个本来就已经死去的人。

　　“婆婆知不知道原来的结局？”李泱问。

　　“那可是天机，老婆子还想多活几年，”老妪笑了，“不过可以告诉你，那场战打了七年，生灵涂炭。”

　　七年…与原本预计的时间竟然出入这么大，难道瑞王被她杀死后，又发生了什么别的事端？

　　“雨停了，二位，启程吧。”老妪笑眯眯地赶客。

　　门外很亮堂，乍然从昏暗的环境中来到明亮处，李泱眯了眯眼。

　　雨水已经润湿了干燥的土地，草木挂着水珠，到处都是一片鲜活的绿意。

　　原本在旁等待的山岱紧张地迎上来，丝毫没注意自己衣角已经被打湿了一片，过来反复确认大小姐的安全，询问刚刚在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泱似是而非地含糊了过去，和陈朔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刚刚老妪对他们说的那些话。

　　正在此时，一个老头身披蓑衣，左手拎鱼篓，右手抗鱼竿，走近前来，瞧见屋外这么多人，有些吃惊，但选择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与他们借了个道，便进屋里去。

　　很快便听那老头大声显摆：“老婆子，你看我钓了什么好东西！”

　　里面传来老妪笃定的声音：“你在集市上买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情不免松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