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一场空欢喜》肖深

7、第七章 那个被遗弃的世界 自

　　自李芝逃离那个寒冷的冬天起，他难得地暂时遗忘了他所生活的、充满信息素的世界。来到这个学校后，李芝才找到了自己真正渴求的世界。

　　那个被他丢掉的世界，糜烂不堪。

　　人们疯狂地爱上被信息素驯服的滋味，他们支配自己的躯体去找寻快乐，为了被奴役而放弃主动权。那是一种镌刻在神经骨髓里的快乐，能与罂粟媲美的剧毒。是动物吧，并非。不分时节，随时随地，人总能找到乐趣。

　　李芝喜欢教室窗边靠后的座位，他可以看到窗外光秃秃的大树。它没有叶，它怎么活？这棵秃树不美，但不妨碍李芝被它吸引。

　　李芝觉得这棵树很像他，李芝曾经骗了自己全家人。

　　成为欧米茄的第二天，他用自己的零花钱独自坐车到北海。

　　凌晨趁着家人熟睡，他穿上单衣就出门，冬天的夜晚很冷，连帽衫没有口袋。

　　那时的他就像这棵枯树，少年的叶子被残忍地连根拔起，幸存的绿叶也在一夜之间枯死凋零。

　　他坐上了晚间的廉价快车，窗外一片漆黑，车厢明亮，车窗只能反射人们憔悴的脸。

　　直到下车，天色依旧暗沉。

　　李芝靠着自己的方向感，空气中交杂着咸咸的沙砾气味，还有隐隐约约的波涛声。他冷得双手抱紧自己，缩成了一团，双腿还在凭着本能执着地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水泥地终于变成了松软的沙滩。

　　李芝抬起了头，海平面消失的那一线，白日升起。

　　海边很冷，李芝张开双臂，摊开双手。

　　他在拥抱海风。

　　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呼吸了。

　　少年的冲动在一瞬间化开了。

　　和大海一起呼吸，就是让身体上下的所有细胞溶解在茫茫的大海中，随它潮起又潮落，慢慢分解。

　　李芝久违地笑了，他的笑是无声的，同时歇斯底里。

　　他选择的放弃并不是认输，他始终要潇洒。

　　所以他开始狂奔，他要去赴约，一个很久以前的约定。

　　早上，母亲摸黑起来做了早餐，父亲和李巧雅早早坐在餐桌边等着开动，李芝却迟迟不见人。

　　“小雅，这么重的黑眼圈，熬夜了啊。”妈妈刚摊好一个饼，手上还拿着锅铲子。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叫哥哥吃饭吧。”李巧雅起身，父亲母亲也不放心一起跟了过去。

　　李巧雅轻轻敲了两下门，轻声唤李芝，无人应答。

　　母亲刚要上前强制打开房门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芝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三个人挡在自己的门口，反而愣了一下。

　　李巧雅和父亲松了口气，随便扯了几句话，转身就回到了餐桌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母亲则是仔细将李芝检查了一遍，“没磕着碰着吧？”李芝一惊，随后又回归平静。

　　母亲上下其手，好好检查了一番，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几句，“昨晚担心你，睡不着，听到声儿了。”

　　李芝低下头，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反过来一手抓住了妈妈纤细的手臂。“妈，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李芝低着头用食指扫过母亲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你说：‘瓷娃娃精致可爱，很像爸爸妈妈放在心窝窝里保护的小孩，但是易碎，妈妈会难过。阿芝，妈妈想让你当一个不倒翁。’”

　　李芝的温柔中透着木讷，眼里失了往日的光，太阳变成了小小的烛火。母亲的手微微颤抖。

　　“我那时候还问你为什么想让我当一个不倒翁，你说：‘不倒翁虽然笨重，人们看到就想推它一下，但它永远会挺立着，不会倒下。’”李芝摩挲的手停了下来，抬眸，用如海般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母亲。

　　他们对视，妈妈的眼睛像大象的眼睛，能容下海纳百川，同时，她的眼眶里仿佛时时都端着
　　一汪湖水，缱绻柔情。母亲的另一只手回应着李芝，轻轻地盖在了李芝的手上。

　　“妈妈错了。”母亲低下了头，终是没有勇气去注视她的孩子。李芝松开了手，静静地垂了下来。

　　女人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这个破碎的少年。

　　“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倒翁也可以倒下。”

　　李芝弓着背，放在母亲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衣服。

　　女人则是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李芝，像在等待鉴定报告出来的那一天一样，她在李芝耳边继续说：“不倒翁不是无敌的，它在等一个能支撑它永不倒下的人。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不倒翁会尽全力矗立不倒。”

　　在那个能支撑不倒翁永不倒下的人到来之前，不倒翁永远可以在妈妈怀里哭泣。

　　原来，要成为一个幸福的不倒翁，是妈妈和阿芝早早就约定好了的啊。

　　***

　　“芝......李芝......”窗外有微风吹过，秃树的枝干单薄，也被带动地摇曳起来。

　　“叫你那么久都听不到，你长跑也没问题吗？”顾欣的脸颊气鼓鼓的，却也只是轻轻用食指敲了下李芝的桌子，李芝终于回神。

　　“......什么长跑？”李芝托脸的手松开，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惊恐的模样。

　　虽然这比喻用在男生身上不是很恰当，但顾欣还是在心里偷偷把李芝和受惊的小鹿划等，眼睛闪闪的，恨不得让人去欺负一下，就算是强大的阿尔法也有反差的一面呀。

　　“咳咳，就是运动会的事情呀，曲老师让我给班里同学报名运动会的项目，大家差不多都选好了......”顾欣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上面全班同学的名单后面零零散散地写下了几个运动会的项目，顾欣装模作样地用没有按开的笔在纸上勾画。

　　“那还剩哪些项目，是不是每个人都要参加哇？”李芝有些慌了，他其实并不擅长运动，也不想出丑。

　　“啊哈哈......”顾欣有些慌张了，其实参加运动会是自愿的，但是顾欣作为班长肯定不希望看到有些项目是被当作弃赛处理的。对其他人，顾欣也只是说了尽量参与，但是对李芝，她觉得可以争取一下。

　　“每个人，要报两个项目！”顾欣竖起两根手指，演出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

　　这......明显是骗人的吧。

　　我们的班长不够贪心啊。

　　顾欣不擅长说谎，李芝没有眼力见，他是闻出来的。

　　在二次分化之前李芝就对信息素很敏感，尤其是阿尔法的信息素。但在李芝二次分化成极优性阿尔法之后，他能捕捉到所有属性的气味，在平时几乎能被忽略的、称得上是不具备信息素的贝塔，他也能额外的感知到。

　　顾欣说谎的时候，她的气味发生了波动，也就是说，她在心虚。

　　“好吧，”李芝向后靠在椅背，用手接过顾欣的文件夹，“我会参加。”班长的责任感他可没办法辜负，帮助她也是为班级出了份力。

　　没思考多久，李芝只能勉强填下了跳高和接力。长跑是他的噩梦，不会有人会想去跑长跑的，他将文件夹递回给顾欣，顾欣满心欢喜，终于解决了这个大难题了。

　　顾欣心里美滋滋地走上讲台，让还在走道聊天的同学们安静下来。“同学们，运动会报名名单将在第六节课后上交，而运动会的开幕式已经由文娱委员林莫编排好了。”顾欣看了一眼乖乖坐在座位上的林莫，林莫像小蘑菇一样蹭地坐直，点了点头示意顾欣。顾欣收到信号继续向台下同学们输出。“为了让咱班能够赢得青睐，我们会挑选几名男生来女装客串，表演一部小型舞台剧。具体人选将由投票选出！”

　　不太妙的感觉，李芝打心底里开始发慌。

　　一时间，台下男生的哀怨声和女生的尖叫声融合在一起。“阴谋！这是为了满足你们女生私欲的阴谋！”一个涨红脖子的男生在台下娇滴滴地大声喊道，旁边的女生小团体反驳男生：“这是班级荣誉，创新能够给我们的班级加分，你们男生要配合！”“你们！”

　　“好了好了同学们，”顾欣很擅长应付这些大家意见不统一的场面，“其实我们已经拟好了备选名单，班上三十二名男生中选出五名男生，大家举手投票就行，选出的同学要无条件配合。”男生不情愿的声音愈发高涨，顾欣立马打住：“同时，到时候要是有什么评优的贡献类奖项，被选出为班级做贡献的同学会优先考虑。”

　　这下该轮到男生们沉默了，像这种能够添上一笔的机会很难得，能抓住一个是一个。大家表面都不说，其实心里也在默默期待自己能够被选上。

　　看没有异议，顾欣开始了正式的投票。

　　不知道是从哪一步起就走错了，李芝愈发感到头疼，恍恍惚惚之中，他注意到男生们羡慕的眼光，女生们看向他的羞涩表情。

　　是的，李芝以最高票从三十二名男生中脱颖而出，被选中为五人中的一员，美美的C位出道。

　　女生们左拉右拽把被投出来的男生拉上讲台，李芝欲哭无泪，只能任人摆布，从来没有觉得世界如此黑暗。

　　站正之后，李芝才发现李明德也扭扭捏捏的走上讲台站在他旁边。

　　“哈哈......嗨。”李明德有些尴尬，偷偷瞟了一眼李芝后就将眼神藏了起来。而李芝则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呆呆地抬眼望向天花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二话不说直接勾住李明德的肩，害得李明德踉跄。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明明李芝一句话没说，李明德还是以一副崇拜的表情狠狠地点了点头。

　　看这前方是地狱啊，以后咱就是过命的交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