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一场空欢喜》肖深

2、第二章 二次分化 一

　　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伴随着一丝清香。

　　李芝缓慢地睁开眼，白顶天花板是陌生的。双眼还未能适应房间中明亮的光线，李芝一只手支撑起身，一只手半遮眼帘，等到视线恢复正常，才注意到正对自己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位样貌举止端正得体的男人，干练的黑短发梳在脑后，眉锋凌厉，鼻梁挺拔得就好像建模一般，他的眼睛深邃，好像盛了一瓢宇宙，银湾莹莹，绣上了斑斓的星云。身体颀长，双膝齐平且十指交叉相扣，白色衬衫加上深蓝色西装衬他白皙皮肤，有种生人勿近的错觉。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如刚沏好的茶一般。他就像白日的月亮，神迹。

　　李芝偷偷瞟了一眼男人，或许说，是能称之为绝无仅有的优秀，李芝从没见过如他这般的人。

　　“你好。”男人率先开头打破僵局，很好听的声音，低沉温柔。他递来一个礼貌的微笑，薄薄的嘴唇贴合弯起，像是只会在夜晚登场的上弦月。抬眼与李芝四目相对，李芝却像个被人发现偷偷把糖藏在兜里的小孩一样，慌了起来。

　　“你......你好。”李芝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男人眼帘低垂一秒，让自己的脸色更加缓和，“我是许季，是名威公司派来学校视察的代表。”

　　许季直直地盯着李芝，在等他说什么话。李芝意识到后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李芝，只是......一名学生。”李芝看向别的地方，有些尴尬，不与许季直视。

　　许季低声笑了一下，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李芝，“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的伤势不严重，所以就由我来照看你。”李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一是因为他的眼睛，二是因为这种与领导对话的感觉让李芝有些不知所措。

　　“别担心，”许季说，“另外的三个人已经送去医院治疗了，没有大碍。”

　　其实李芝并不是很担心他们，只不过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招惹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给不相干的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你。”李芝低下了头，脑海中浮现出刘向远鼻青脸肿的模样。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李芝在许季眼里就像淋雨的小狗，还是小孩啊。

　　许季站起了身，没有多言，许季的目光很赤裸，不加修饰，没有闪躲。

　　李芝坐在床上，偏头望向窗外，窗外的树挡住了风景。悄无声息之间，那股让人安心的清香小心翼翼地变得浓郁起来，苦涩、甘甜混杂在其中。而此时清风摇曳，树的枝叶荡开，云朵作衬，太阳在荡秋千。

　　李芝眉眼舒展，至少我的呼吸此刻是畅快的，他想。

　　许季描着李芝的侧颜，他突然觉得，以前一抬头一低头的时间，在此刻，少有地慢了下来。

　　“砰！”宁静的氛围被打断，一群中年模样的人蜂拥而至，气氛一下变得紧张凝重起来。为首的男人是个地中海，面容并不和善，他和他带着的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向许季示以一个谄媚的眼色，接着就开始找李芝的茬。“李芝同学，我和咱学校校领导观看了你在学校大堂与人打架的监控录像，我们有权认为，你这是对校规的无视......”原先的笑容可掬转变为不清原委的责问。

　　可是，谁又能为自己辩护呢？李芝心想。没有人看到过也没有人会为他做主，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希望惹麻烦，或许，他今天的确是做了件错事。

　　“等等。”一个声音终结了来者的不善，是许季。

　　“我不认为单凭监控录像就能轻易将一个人判罪。”许季挡在了领导们和李芝的中间，这让带头的领导有种在与许季对峙的错觉。

　　“那个......许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呢？”领导赔笑，画外音是想为还在医院的三人讨一个说法。

　　许季轻笑了一声，道：“其实我已经向李芝的同班同学询问过了，李芝，很有可能是被找麻烦的那个。”地中海领导面露难色地坚持追问：“可是，怎能凭几个学生的一面之词......”这时，许季的脸上露出了冷漠的神色，本来想说话的领导立马不吭声了，四周的空气好像刹那间冷了下来，以许季为中心四散出极大压迫感，地中海领导下意识地收了收脖子。

　　“难道我以学校最大投资商的身份还不足以证实吗？”许季提高了音调，直接给了领导们一个下马威。他接着说：“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的同学难道不比你们这些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尸位素餐的所谓学校领导更了解实际情况吗？”李芝被许季所说的话惊呆了，他瞪大眼睛看向许季，他从未想过还会有人会为了自己与权势为敌。

　　许季深吸一口气，接着又补充道：“我不允许学校里出现霸凌的现象，如果这件事我继续跟进追查，我保不好会为了学校的未来而做出整改手段！”一群领导被许季的气势吓退，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地中海领导心里暗骂一声，照旧腆着老脸迎许季。

　　本想说一句，却看到许季皱着眉头，接着闻到了类似大海的腥味，汪洋的窒息感迎面而来，堵住了他的嘴。

　　“林医生。”许季的眼睛没有移动，人群中挤进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人，林医生怀中抱着一份报告，向许季鞠了个躬后站在许季的身旁向众人宣布，“李芝，男，17岁，经鉴定，于今日由劣性欧米伽二次分化成极优型阿尔法，”坐在床上的李芝一惊，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被子，林医生继续说：“因为二次分化初期的不稳定性和信息素凌驾的关系，信息素闸门打开，对一些人员造成了不可避免的伤害，因此我认为，这是一场意外。”

　　“意外？”领导们窃窃私语，对这个突然冒出的林医生持有怀疑态度。地中海领导讪笑道：“这怎么能是意外呢？”医院里躺着的刘向远他老爸可是跟自己交代过的，怎么也得为他儿子讨个说法，地中海领导额头上冒出冷汗，手心也湿润了起来。

　　许季面上波澜不惊，暗里也猜到个三分大概，只能退一步语气舒缓了些，说：“我会将后续事情妥善安排，家长那边我也会做好解释。”领导们如释重负，都下意识地吐出一口气。许季看了一眼李芝，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继续道：“这是出于人道主义，对二次分化者的保护。而且，李芝现在成为了极优性阿尔法，不管未来发展如何，都将是一帆风顺的。”

　　“是的是的，我们一方面也是来恭喜李芝同学的，我们对他的未来和前途很看好。”领导们一个接着一个像下楼梯一样顺下去给李芝道恭喜，李芝在床上懵着，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颤颤巍巍地只能挤出一句：“虽然我很感谢你们的恭喜，但是我认为，人不能因为属性而被分成三六九等......”

　　话音刚落，现场一瞬间鸦雀无声，领导们倒吸冷气的声音能被清楚捕捉。

　　所有人都在尴尬无语的时候，只有许季在努力憋住自己的笑声，许季右手握拳藏在后面忍耐笑意，左手摆出请人的姿势。“病人需要休息，那就麻烦......？”

　　领导们恨不得逃离这个让人脚趾扣地的地方，粗略交代道别后就赶快离开了。等到将人都送走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其实李芝就算是干坐着，腰早已经酸了，何况是许季这个一直要保持端正的站姿进行排面上客套的人。直到最后，连林医生也被许季请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李芝许季两人。

　　李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等着许季做完最后一件事。许季挺直的腰终于放松地弯了下来，手撑着腰转过身，大步走进李芝。

　　许季款款走来让本来有些疲惫的李芝一瞬间打起精神，而许季只是伸手揉了揉李芝蓬蓬的头发，这是一种李芝不熟悉的触感，不像老妈那样把自己当成小狗的爱抚，明明是摸在自己的头上，某个不沾边的地方竟然开始痒痒。

　　许季的手刚离开李芝的头，李芝就抬头睁着眼睛望着许季。“累了吧小子，”许季打趣道，“老头们都很难对付呢。”许季看着李芝眼睛里自己的身影，竟一时慌了神。留下一句：“我会再来的，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就开门匆匆离开了。

　　门轻轻地关上，只李芝一个人在狭小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李芝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失礼，他翻个身在床上打滚，把被子搅在一起，脸埋在枕头里，憋得脸颊泛红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刚才他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许季，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会。

　　门外站着个早该离去的人，许季靠在门上，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曾见过那么多商业巨头、圆滑狡诈的角色，但他头一次觉得跟人的对视会令他这么不从容，这么惊心动魄。

　　“这臭小子，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让人不知所措吗？”许季骂道，粉色的壁虎偷偷爬上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