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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人煞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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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朝无宵禁,可夜市最多也开放到戌时,因此待何恣意与金玉离开云梦阁,长宁街上除了高高挂起的零星灯笼,几乎没有人。
何恣意绕过尚书府大门,摸索着推开了一扇侧门不远处的木门,她先进去,探头见四下无人,便对身后的金玉小声说:“没人。”
金玉胆怯地点头,被她牵着的手都紧张得出了汗。
主仆二人走过府中的膳房,以及南边的几个院子,待到了西雁阁时,已是走过了大半个尚书府。
“终于到了,好困啊......”
何恣意心想总算到了,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上了西雁阁门前的亭桥。
桥上站得高,看得清。
夜色正浓,月光笼罩着整个院落,雕栏玉砌,灯火阑珊,本是一幅恬静的月色美景,可西雁阁门前黑压压跪了十几个人,只有两人站着。
有恶人,煞风景
妇人身形微胖,穿了一件厚实的温襦,显得更加臃肿,身板因上了年纪微微偻着,可浑身散发的气势却骇得众人瑟瑟发抖。
而另一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婢女,不似院中其他下人常年干粗活早已面容消瘦,她肤白细腻,哪有半分为奴为婢的模样。
一人是西雁阁管教柳嬷嬷,另一人是刚打水准备伺候何恣意盥漱,却发现她不见了的婢女钟灵。
柳嬷嬷怒目圆睁,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何恣意刚好听清,“你们这些个下贱坯子,伺候不好主子,就把你们一一发卖了......”
正值腊月,寒风凛冽,跪着的人都是西雁阁内服侍何恣意的下人,他们穿着单薄的棉衣,又冷又怕,听见“发卖”二字,胆子小些的竟然吓得跌坐在地上,被身边人扶起来后继续跪着,可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又呵斥道:“我再问一次,有没有人知道二小姐去哪了?”
下人们异口同声,可因冻得太久,声音有气无力的,“柳嬷嬷,我们不知道啊。”“我们真的不知道。”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啊,二小姐一向来去自如,又行踪不定,谁能猜到她去哪里了。
妇人听见一样的回答,有些气愤地咬咬牙,最终目光落在最边上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婢女身上,那婢女身板瘦弱如柴,似乎风吹就倒。
她手指向那个婢女,狠厉地说:“满堂,除了金玉以外,便是你与二小姐最亲近。你说,她去哪儿了?”
满堂身形娇小,可背挺得很直,她抬头看向柳嬷嬷,说道:“我不知道。”
柳嬷嬷走到她跟前,俯视着她,讥笑一声:“你如果不知道,那就是不会伺候主子,你如果知道却不说,那就是伺候不好主子......”
众人倒吸一口气,这是怎么都不会放过满堂的意思了么。
满堂却低下头,一言不发。
声音蓦地放柔,带了几丝引诱,“这两天老爷不在府中,那丫头护不住你,你和我说,她到底在哪?”
众人心惊,这管教柳嬷嬷竟然称呼二小姐为那丫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可他们如今自身难保,也不敢多言。
“满堂不知。”
她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满堂脸上,她被扇得飞了出去,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只见到她虚弱地躺在了地上,痛苦地皱眉,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有人没想到柳嬷嬷竟然下此狠手,为满堂忿忿不平:“柳嬷嬷,您......”
柳嬷嬷反问:“我怎么了?”
她揉了揉那只手,刚才那一巴掌扇得不轻,可她做了几十年管教嬷嬷,经常打骂下人,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有与满堂交好的婢女爬起身,准备过去把她扶起来,却听见柳嬷嬷冷声道:“谁敢扶她,一并责罚。”
那婢女的动作一顿,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听见一声“嬷嬷是不是也要罚我?”
她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惊喜地朝身后看去,而其余人也纷纷转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乌发高高束起,俨然一副男子装扮,未施粉黛却肤若凝脂,远山之黛、明眸动人,嘴唇红润娇艳成蔻,仿佛擦了口脂。
可自家小姐,从不画眉点唇。
她纤弱的身姿包裹在碧色狐毛大氅下,脖间的狐狸毛洁白无暇,在月光下散发着如玉光泽,衬得她面容愈发美艳。
若不是因知晓是自家主子,他们一定以为这是个漂亮的小公子。
她信步走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满堂,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柳嬷嬷以及她身后的婢女身上,一双美目凛冽如寒刀。
柳嬷嬷不禁打了个寒蝉,可不过须臾,她想到不过是个小丫头,有什么可怕的,何恣意也不能奈何她,就说:“二小姐这是说笑了,老奴哪敢呢?”
何恣意冷笑:“满堂是我的贴身婢女,府里的规定是管教嬷嬷帮主子责罚下人吗?”
金玉早已跑过去将满堂扶起身,听到这里也瞪大了双眼,恨恨地看向柳嬷嬷。
柳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可不会被她这句话震住,反而笑得愈加得意,“二小姐,老奴是奉了老夫人之意,不过是见这小蹄子不说实话,略施小戒而已。”
“不是不说实话,是她不知道,无知者无罪,嬷嬷为何牵连旁人?
“那知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老奴哪知道她有没有说谎。”
柳嬷嬷心想,你这死丫头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摆着主子的威风,等会看老夫人如何罚你。
想着想着,她眼里就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语气也松快了,“二小姐,老夫人说了,等您回来就请您去鸿儒堂说话。”
“且慢。”
何恣意抬手打断她说话,向金玉、满堂两人走过去。
柳嬷嬷一愣,这死丫头又要耍什么把戏,她与身侧的钟灵疑惑地对视一眼。
“我与我的婢女说两句话。”
何恣蹲在两人面前,右手轻轻放在满堂被打的那边脸上,用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疼吗?”
满堂没想到小姐竟然问她疼不疼,一时没忍住,流下了一行泪,摇头:“不疼。”
何恣意见她刚才被打也不曾落泪,不过是她的一句关心就感动哭了,心里叹气,古人就是单纯。
她俯身凑到满堂耳边,轻声说:“放心,这一巴掌我一定帮你还回去。”
金玉也听见了,虽然她相信小姐,可是现在这个情形摆明了是对小姐不利,她担忧地说:“小姐,您怎么办?”
何恣意微微一笑:“你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鸿儒堂是尚书府正房的堂屋,位置最为优越显赫,西雁阁位于最西侧,走过去也花了半炷香的时间。
何恣意见堂门大开,屋内明亮,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一进门便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正中间坐的是尚书府老夫人何谢氏,也就是当朝刑部尚书何庸的母亲,她身穿湖蓝色织金罗裙,头戴华贵的金镶玉步摇,面容冷峻严肃,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身侧坐着的是何家二房正夫人何林氏,何林氏身后站着一个妙龄女子,女子面容清秀,肤如白玉,身穿青色襦裙,站得端正,这是何家三小姐,二房独女何婉意,以及主子身后站着的一众下人。
何恣意朝屋内扫了一眼,心里冷笑,院里的女人都在啊,可真是兴师动众。
哦不对,还少了一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