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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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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事大家都有些累了,陆陆续续该睡觉的睡觉,该站岗的站岗。
文秀已经醒了,众人关切得围着他,问他是感觉怎么样。
文秀摸摸被包好的伤口,脸颊微微泛红,羞涩道:“我没事,有点……晕血。”
禾言看看他红润的脸,放下心来,回去站岗去了。
禾言回去自己的地方,只见那片空地上脚印凌乱一片,四散在山脚下。
顾平川和衣打盹儿。
“你为什么去找我?”禾言蹲在他身侧。
“都是一个队的,今天哪怕是个陌生人,我也会去找。”顾平川眼皮都不抬,颧骨一道几厘米的伤口不再流血了,只是这痕迹显得他更加凶狠。
“因为你喜欢我。”
顾平川咻然睁开眼,身子向后倒,拉开两人的距离,“我喜欢你什么,小毛孩一个。”
禾言很认真地看着他,“我长得漂亮。”
顾平川白眼要翻到天上去,抬手揪着他的脸皮晃晃,“就这?小爷我在垸都见的不比这好的多得多。”
禾言挣脱开,往后退,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那你说,为什么!”
呜呼北风刮过,顾平川忽然起身,一个飞扑压到禾言身上。禾言一愣随即奋力挣扎,他伸手去抓顾平川的脸,谁知顾平川冲他侧腰一顿抓,禾言手还没伸出去,赶忙收回去护住自己的肚子。
禾言惊恐又不受控制的笑出声,雪地叫他俩闹出一块平地,禾言笑的力竭,翻身想要爬走,顾平川起身把他抱起里站好,打吧打吧他身上的雪,蹲下仰视禾言涨红的小脸。
“我弟弟,和你同岁,看见你受苦,就好像看见他似的,你要愿意,叫声哥,下次打饭来我这,给你个走后门。”
禾言气还没捯过来,脸色发紫,倔强道:“我有哥哥!”
顾平川冲他漏牙一笑,“诶,弟弟。”
不待禾言反应,顾平川又坐回去歇着了,“别吵我,累死了。”
禾言恍恍惚惚站在雪地里,他心脏狂跳不止,他自以为那是怕。
守里两个时辰,顾平川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扭头去看禾言。
小孩冻的小脸发白,缩在衣领里打颤。
“诶,走了。”
禾言黝黑的眸子提溜瞅他一眼,小跑着跟上去。
帐子里暖和些,顾平川叫醒替班的,随后钻进自己的睡袋歇着去了。
禾言的牛皮睡袋没捂一会便暖暖乎乎,小孩就着帐外呼啸的风声沉沉得睡去。
与此同时,魏衡和副将陈作齐急得打转。
他们守在这秦荀匈奴三界的交界处,就是为了关键时刻为秦荀交战的士兵运输物资,日夜提防荀将,没想到竟是匈奴人从草原上翻下来偷袭他们。
粮草没被烧多少,但肯定是有亏空的,上报,朝廷才不会管这点粮草能救得了几个兵,更不会给补上,反而出的岔子还会被揪着不放,要想办法摆平这亏空。
二人还要提防匈奴此番何意,过几日是否就要有大批人下山来抢,还要担心那荀国与匈奴有没有什么勾当,要不要禀报,可谓心疲力竭。
“禀将军,那贼人醒了,闹着要见您。”
“带上来吧。”
隔着老远,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都能传进帐里。
“你就是头?!”
魏衡看着这左不过十八的孩子,忽然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语气重了些,“你这是什么话,家大人没教你礼数吗!”
“你也配教训我,告诉你,赶紧放了我,要不然我爹把你们这给端了!”
“哟,还是个人物,那我可歹好好勒索勒索你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闲的,找点乐子。”
“那你可是惹错人了,待我把这事报上去,朝廷自会有人处置你们这群野人,你们族人要是被灭,都要好好谢谢您这位太子爷吧!”
“……”那人低声骂了句,眉间染上杀意。
“气性还不小,说两句就急了,带回去,手脚绑紧些,饭食和大家一样就成。”
那人连拖带拽的被拉出去,嘴上一点不饶人。
“作齐,回去睡吧,他说的若属实,第二日便会有人来找咱们要人。”
“不用提防他们袭击吗?”
“咱们与他们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只怕是两国勾结要端了咱这粮仓,但看着架势,就来两人,一个还是个小屁孩,估计真是太子爷闹事来的,不打紧。”
翌日早,顾平川举着几斤的铁勺,大臂挥舞带动粥水盛进碗里。
禾言随便找了个队,人堆里冷的打个哆嗦。
“诶,内小孩!”顾平川举着勺子高喊。
顿时数十道目光投向禾言。禾言窃窃看他一眼,最终扭捏走过去了。
顾平川大手一挥,满满一碗热腾腾粘稠稠的粥送进禾言瓷白的小碗里。
后面大汉刚要发作,顾平川高声道,“看什么呢看什么呢,昨夜是小孩打的报告才捉到的贼,今天贼人的饭分一半给我们季羽,有问题吗!”
闻言大家没再多看,自顾自去了。
后面那大汉仰视顾平川,看他高出自己半头,手臂肌结实,此刻浓眉拧起,拽得二五八万的样,没吱声。
禾言红着个脸,被顾平川揪着领子带进帐子里,找了个板凳坐着吃。
禾言热热乎乎吃完半碗粥,顾平川也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两碗,一碗正常的量,一碗又稀又少。
“你一会吃完了,这半碗给送去陈副将帐子里,昨天那人就在那,给他去。”
禾言抱着碗,点点头。
“你这碗倒是别致。”顾平川吸溜喝了半碗去。仔细看看,那碗通体瓷白,润而透,隐隐能透出米粥的淡黄。
“我姐姐送我的,原本是吃药用的,说用这个碗,药能变甜。”
“你是季家的孩子,垸都季氏?”
“嗯……”
“我只听季家有两子,季宁季容,怎么也都成人了,却是没听过你这小孩。怎么就舍得让你来这?偷跑出来的吧。”
“……”禾言垂眼喝了口粥。
“好嘛,不愿意说不说了,我跟你说我,”顾平川昨晚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是好汉一条,“我名平川,你若想叫就叫,话说,你叫什么。”
“季言,言说的言。”
“那也没听过啊,你是小妾生的?”
禾言看他,顾平川只好噤声。
“好嘛,不说了,吃饭。”
吃过饭,禾言端着那碗凉凉的粥水去陈作齐帐里。
陈作齐看见他来,伸了个懒腰,让他看着点人,自己出去放风去了。
禾言走近卧倒在地上的大团黑影,他被五花大绑,拴狗似的背后连着一根绳子拴在木桩上。
禾言轻轻蹲下,把碗放在地上,“饭。”
那人扭过头看他,目光一怔,随即凶狠道:“妈的,你小子告的密!”
禾言平静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把碗往前推推。
那人双膝跪地,束着手脚垂头去看地上的碗,“妈的,连筷子都不给,你就没想让我像个人样吃!”
禾言叹口气,腰间抽出自己的短木筷子放在碗上,“吃吧。”
“你妈的!我——”
禾言慢条斯理收起筷子,“看吧,不是我故意不给,给了你也用不了啊。”
“你叫什么名字!”
禾言冷冷看着他,“快吃,我等着收碗。”
“木赤。”
“不吃我拿走了。”
“不是不吃,我说我叫木赤!诶你叫什么名字,说了我就吃。”
“季羽。”
“行吧。操,我他妈怎么吃,你喂我。”
禾言站起来,脚尖顶着那碗沿。
“叮——”
粥洒了一地。
木赤看他,即便跪着,两人也近乎平视,他眼神火热狠毒,“呵,早知道那时就应该先弄死你!”
“到头来你其实谁也没杀成,那个人可是活下来了。“
“下次就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下一个就是你,或者,”木赤森然一笑,“是那个看台下抱着你的人。”
禾言眼神定定的,“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吧。”
“你喜欢他,对吧。”
“何以见得。”说到底禾言还是个孩子,他对这方面的了解仅限于从前一些不友好的经历,自从季家逃出来,他就迫切得想要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包括自己模糊的情感。
“猜的。”
禾言想抽他,但忍住了。他扭身跑出去,不多时,陈作齐回来,看着掀翻在地上的碗和吊儿郎当的木赤,只得叫禾言把碗端下去,晚上那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