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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你最 ...

  •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看到这个知乎推送的话题时,陈宁谙在客厅角落装的直播设备前直播游戏,她看一眼身后沙发上慵懒躺着的裴伦,起身凑过去讨了一个吻,在下面回复:“秋”
      *
      今年是陈宁谙和裴伦认识的第八年,在一起的第三年。
      平城又迎一个深秋。
      故事的开头俗不可耐,陈宁谙对裴伦那副出色的皮囊起了心思。
      陈宁谙长相一般,十分占六分,在裴伦的追求者里都排不上号。
      哦,她也没钱。
      至于是怎么搭上线的,裴伦没做直播之前在酒吧驻唱,酒吧挺大,在平城数一数二。
      陈宁谙是个小公司社畜,一个月拿着三千块的工资。
      公司钱少但同事之间和和睦睦,碰上单休隔三差五约着一起玩,找刺激。
      这刺激一找就找去了酒吧。
      陈宁谙读书早,出来工作也早,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来没有过劳什子心动。
      同事里跟她交好的张璐滢说迈随酒吧有个如何如何好看的帅哥,陈宁谙只当耳旁风,听听就过了。
      当酒吧里裴伦手一撑翻上舞台的时候,尼姑庵里清心寡欲的陈宁谙当场破戒了。
      陈宁谙三天两头往酒吧跑,摸清了裴伦的上班时间,一连三个月陪他工作到深夜两点。
      说是陪,其实就是陈宁谙找个地方坐着,远远地看着裴伦,等他换班离开酒吧她再回家睡觉。
      第四个月的时候,平城进入深秋。
      陈宁谙找准机会将裴伦堵在酒吧洗手间,开口就是“约吗?”
      头顶悬着的白炽灯将两人的脸照得很清楚。
      裴伦是怎么回答的?他嗤笑一声,“我颜控。”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我知道。”陈宁谙不甚在意,虚虚搭上裴伦的手,慢慢握实。
      掌大指长,骨节分明,握在手中只觉握了一块细腻的玉。
      陈宁谙牵着衣服下摆撩高,将那手贴到她腰间。
      皮肤相贴的触感让陈宁谙有一瞬间绷紧,片刻放松下来。
      “试试。”她抬眼看着裴伦,声线偏冷,不似其他女孩那样裹了糖霜的清甜柔软,带了点哑。
      一截小腰白而薄,宽度只有裴伦腕线到指尖长那么点。
      或许是裴伦那晚没人约,又或许是陈宁谙真的蛊惑到了裴伦。
      他们去了酒店。
      裴伦真的好性感,宽而平直的肩,腰腹劲瘦,进入状态以后,声音低沉沙哑,一声接一声的“宁宁”喊进陈宁谙心里。
      陈宁谙喜欢得不得了,予取予求,又软又听话。
      裴伦便夸她,说宁宁好乖。
      那天陈宁谙如愿要到了裴伦的联系方式。
      他们维持着这种各取所需,互不关涉的关系。
      陈宁谙是下了决心不爱裴伦的。
      前两年陈宁谙也是真的不爱裴伦。
      她陪他的第三年,爱上了。
      没有人会不爱裴伦。
      契机出现在陈宁谙一次生病。
      陈宁谙有梅尼埃综合症,发作时眩晕,浑身直冒冷汗,呕吐不止。
      看过很多医生,无法根治,避过诱因会减少发作。
      而诱因很多,最常见也最为致命的是感冒。
      平城在地图西南角,一年四季分明,入秋时节气温忽冷忽热,感冒的高发季。
      那晚陈宁谙回家,只觉手脚冰凉,早早地便躺进了被窝。
      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睡着,半夜像在梦里一脚踩空,猛地醒来,只觉天旋地转,冷汗直流,接着胃里翻涌。
      拿着手机半走半爬进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吐了个干净,到后面直吐酸水。
      陈宁谙坐在马桶旁,准备给张璐滢打电话,在脑子混乱迷蒙下错打给了裴伦。
      电话接得很快,来得也很快。
      陈宁谙被裴伦背下楼,塞进出租车,背进医院。
      有值班护士推来轮椅,裴伦推着陈宁谙去医生值班室。
      体温计测出来的温度始终低于35°,医生问她其他症状,她眩晕得厉害,张嘴便要吐出来。
      向来情绪稳定的陈宁谙发起了莫名其妙的脾气。
      裴伦蹲在陈宁谙面前,没有丝毫不耐,哄她说话。
      躺在病床上,陈宁谙只能靠紧闭着眼缓解晕眩,浑身发冷,冷到发颤。
      她哭腔哆哆嗦嗦:“冷,我冷。”
      裴伦去找护士再领了一床被子,把她盖得严严实实,等护士扎好输液管针,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夜。
      陈宁谙睡了一宿,症状减轻了很多,睁眼看见裴伦,伸手就要他抱。
      裴伦脱了鞋上床躺在外侧,陈宁谙窝在他臂弯里,又睡了过去。
      等真正清醒已经是晚上,床侧已经空了,病房里也不见裴伦。
      陈宁谙鼻子酸涩,就要落下泪来。
      过了半天,裴伦拎着一袋纸巾,水和粥回到病房。
      陈宁谙侧身背对着门口,擦了擦眼泪,转过身躺平,软声喊:“伦哥。”
      裴伦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探她的额头,哑声问:“好点了吗?”
      陈宁谙看清了裴伦眼里蔓延的红血丝,下巴冒出的胡茬。
      她扯出一个笑,整个人又软了几分,“好啦,头不晕了,也不想吐了。”
      裴伦坐到床边,打开装粥的袋子,用塑料勺子舀了一勺,喂到陈宁谙嘴边,“不想吃也要吃,医生说你低血糖。”
      陈宁谙乖乖张嘴,一碗粥她只吃得下一半,剩下一半进了裴伦的肚子。
      等裴伦收拾完,陈宁谙劝他去休息,被他拒绝了。
      陈宁谙专注地看着裴伦,和他对上视线便弯起眉眼笑,惹得裴伦在她脸上刮了刮,“还是不生病好看。”
      最后一瓶药液输完,又等了一个小时,医生说可以离院。
      陈宁谙跟着裴伦回了他家,裴伦沾床就睡,还不忘对陈宁谙叮嘱说有事要叫醒他。
      她躺在床另一侧,抱着裴伦的胳膊,睡不着,弯弯绕绕地想了很多。
      比如说,她一定会爱上裴伦。
      人有三样东西无法隐瞒,咳嗽,贫穷和爱,爱这个东西,会从眼里跑出来,从嘴里说出来,从行动上表达出来。
      裴伦不可能不察觉。
      他身边人很多,他对谁都一样,不偏不倚。
      唯独对陈宁谙冷淡几分。
      试图让陈宁谙不爱他。
      第三年深秋,一个平常的傍晚,火烧云红了半边天。
      还是那家酒店。
      事后,裴伦坐在落地窗前抽烟,光着上半身,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吐出的烟圈浓郁又漂亮。
      陈宁谙穿着裴伦的白t,底下不着寸缕,盘腿窝在他怀里,在下一个烟头离开唇口的机会,凑上去偷了一口。
      裴伦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又收回。
      似是默许。
      陈宁谙吐出口中白色的烟雾,唇角上扬,有些高兴。
      然而下一秒被判了死刑,“越界了。”
      越界了。
      因为陈宁谙爱上了裴伦。
      自那天之后,他们没再见过面。
      故事重新回到了起点。
      陈宁谙循着裴伦的时间去迈随酒吧,坐在角落远远地看着,等他凌晨下班,她回家睡觉。
      第三年底,第四年伊始,年后酒吧开业,陈宁谙一连半个月没等到裴伦,找到他的住处,门边落上了锁,四处打听了将近十来天,终于打听到裴伦回了老家平江。
      他妈妈去世了。
      当晚陈宁谙跟陈爸陈妈视频通话,泣不成声,陈爸陈妈在那头心急如焚,一个劲地问他们的闺女怎么了,陈宁谙借工作不顺心敷衍了过去。
      丧亲之痛,光是想想就要窒息了。
      隔天陈宁谙就辞职飞回了陈爸陈妈身边,住了一个春夏。
      秋将近,陈宁谙买票去了平江。
      她想离裴伦近一点,再近一点。
      70块一晚旅馆住了几天,坐吃山空,陈宁谙找到一家超市做收银,一个月两千来块。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爱没学过地理,相爱的人怎么样都会相遇。
      陈宁谙站在收银台内,看着朝她走来的男人,帽子口罩捂得严实,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两个人都愣了。
      陈宁谙怔怔地看着裴伦,无意识地轻喊:“伦哥。”
      陈宁谙许久没有动作,后面等着结账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裴伦将手里的蔬菜放到收银台面上,“嗯”一声应了。
      陈宁谙拿着扫描仪一一扫过袋子上标价的条码,等裴伦付了钱走远,匆忙和旁边的收银员说了一声,提步追了上去。
      裴伦没打车,步行,陈宁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伦在老城区里一栋老房子前停住脚,摸出钥匙开门。
      陈宁谙站在一旁,听到门内传来扒门声和小狗汪汪的叫唤声。
      门开,一只矮矮小小的白色小狗兴冲冲地冲出来,围在两人脚边打转,尾巴摇得飞起。
      陈宁谙跟着裴伦进了门,等他空手,猛地上前环抱住他的腰,泪盈眼眶,思念疯长。
      裴伦站着没动。
      良久,陈宁谙略略平复,目光落到墙边桌上相框里的照片,裴伦揽着一位年长的女性,面容漂亮,表情和蔼。
      她明白过来,松开手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道歉:“对不起。”
      小狗摇头晃脑过来摊在裴伦脚边,肉嘟嘟圆滚滚的身子,煞是可爱。
      裴伦蹲下身揉了揉,陈宁谙也被吸引,她问:“它叫什么名字呢?”
      裴伦顿了一下,回道:“囡囡。”他起身往门口出走,又道:“跟上。”
      陈宁谙被带到一个烧烤摊,她坐在店外支起的小桌前,看着裴伦和店里老板熟络地聊天。
      这顿饭注定吃得很沉默。
      陈宁谙在和一串烤羊肉作斗争,肉贴在签子上怎么剔都剔不下来。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过签子,耳朵里传进一句,“手机。”
      陈宁谙满眼欣喜,又转茫然。
      裴伦轻松将签子上的肉剔到陈宁谙碗里,添字重复一遍:“手机给我。”
      陈宁谙把手机解了锁递过去,看见裴伦拿着两个手机点了几下,将她的熄屏放到她面前桌上。
      屏幕又亮了,银行卡到账通知,裴伦给她转了三千块。
      她听到裴伦说:“回去吧。”
      她当没听到,只顾低头吃碗里的肉。
      一辈子那么长,又那么短,爱与不爱的,哪有陪在身边重要。
      陈宁谙当然不会走。
      她可是知道,那只小狗叫宁宁。
      陈宁谙在超市里再没碰到过裴伦。
      她也不在意,她的房租在超市附近,和房东交涉退租后,转而去老城区租了一室一厨一卫。
      新住处能看到裴伦家的窗户和天花板上悬挂的吊灯。
      裴伦转行做了直播,粉丝千万,陈宁谙在APP上刷到过他的翻唱视频,全网爆火。
      这让她非常高兴。
      她也看他的直播,场场不落,裴伦不露脸,摄像头对着电脑桌面上的歌单,歌词的白底被蓝色覆过,声音伴随传出,音色醇厚,低哑沉沉,像荷马史诗里塞壬的吟唱,蛊惑人心。
      眨眼就是年末,陈宁谙年前回到渠南县。
      大年三十那天一早,陈宁谙把陈妈拉进房里,诉说她的少女心事。
      她爱上了一个人,有了成家的想法。
      陈妈虽然惊讶,更多的是高兴宝贝闺女有了归宿,同时也暗含担忧。
      征求到陈妈的同意,陈宁谙大年三十包车去了平江。
      敲开裴伦的门已经是晚上了,她带上了前两天自己做的小点心,和跑遍渠南县扎的一束木槿花。
      裴伦先是诧异,看见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后,蹙眉将她邀进门。
      那束花被插好在花瓶里,电视机里春晚唱着红色的歌,陈宁谙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厚厚的地毯上,等着裴伦给她倒热水喝,给她下一碗面条。
      面条吃完,零点不紧不慢地临来,陈宁谙笑靥如花,冲着裴伦大声说:“新年快乐。”
      小狗宁宁也大声汪汪。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愿望。
      末了,她握着裴伦的手,认认真真道:“伦哥要健康,要平安,要快乐。”
      小狗的爱永远热烈而忠诚,不论是宁宁,还是陈宁谙。
      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一截线香燃了一半,灰烬扑到香插座里,香头烟雾袅袅而升,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沉香。
      陈宁谙似是被香晕了头,爬上裴伦膝头,爬进他怀里,虔诚地吻上他的唇。
      裴伦收拢怀抱。
      两人滚作一团,折腾到黎明破晓。
      他们恢复了联系,比之前更亲密了很多。
      陈宁谙对裴伦的了解,来自第三人口中,来自酒店里的那些事。
      单薄,像是巨大的冰山她仅窥到一个小角。
      她多了一个渠道,一点一点地渗入裴伦的生活。
      他们一起到河边吹风,一起进网吧玩游戏,做尽了情侣之间的事。
      第五年夏末,裴伦过27岁生日。
      陈宁谙前几日回渠南县,把陈爸买给她的那辆川崎送去维修店检修了一番,一路骑回平江。
      当然没让裴伦知道。
      生日那天,裴伦家里多了几个朋友,专从平城来,裴伦不回平城,那就他们来平江。
      陈宁谙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她去开门的时候,几个人看见她,表情了然。
      桌上陈宁谙贴着裴伦坐,裴伦开了几瓶酒,递给她一瓶牛奶,对朋友淡淡地介绍:“我女朋友。”
      几个人闻言面露震惊,结结巴巴地对着陈宁谙喊嫂子弟妹。
      哥几个和裴伦的交情,掰着指头数,每一个都三五年起步。
      裴伦是个自由主义者,不喜欢被束缚,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理性清醒。
      现在一声不吭就定下了,哥几个震惊之后还是震惊。
      一顿饭频频看向陈宁谙。
      被裴伦捕捉到,他挑挑眉,无声询问。
      哥几个囧脸。
      生日蛋糕是陈宁谙去甜品店里跟着一位女师傅亲手做的,甜度很低,裴伦不爱吃甜。
      外观,呃,报看。
      走完所有流程,朋友散场,时间已经翻过了九点。
      夜色墨浓,星河静谧,月光银辉倾洒。
      陈宁谙骑上川崎,身后载着裴伦。
      裴伦扣着陈宁谙的腰,耳边疾风呼啸,他摘下头盔,风扑面,酒意消少。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绚烂炫彩的霓虹,熙攘热闹的人群,都被甩在身后。
      速度与激情,这是一个很棒的礼物。
      裴伦指了个方向,示意陈宁谙过去。
      一路南下,驰过百米大道的沥青路面,驶上弯道多而急的水泥硬化路。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石坝上。
      裴伦牵着陈宁谙的手,穿过几块田地,来到一座墓碑前。
      碑上照片里的人陈宁谙见过,是裴伦的妈妈。
      陈宁谙有些无措,她什么都不曾准备,贸然过来,总觉轻怠鲁莽。
      似是察觉到陈宁谙的敏感情绪,裴伦侧目,对着她道:“她会很高兴。”
      又转过头,对着墓碑轻声说:“妈,这是我爱的人,带来看看你。”
      回家时下起了小雨,雨点落到地上悄无声息。
      陈宁谙听着裴伦在后座哼唱“雨还在下,像在说话。”格外应景。
      爱神恩赐,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五年年底,裴伦跟着陈宁谙去了渠南县过年。
      陈妈一看见帅小伙就笑得合不拢嘴,话里话外都流露出对裴伦的喜爱。
      饭桌上裴伦陪陈爸喝了几杯,不外乎有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来气的情节,裴伦倒酒三分笑,陈爸牌炮仗哑了火。
      主客皆欢。
      过完年裴伦回平江接宁宁先一步去了平城,陈宁谙在渠南县多待了一个月也动身过去。
      4月春,寒意渐融。
      陈宁谙也做了直播,她FPS玩得很好。
      刚刚起步没什么流量,裴伦为她引流。
      他全网公开了和陈宁谙的关系,时常和她一起玩游戏。
      娱乐至死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支持的呼声和诋毁的谩骂蜂拥而至。
      陈宁谙一笑置之。
      她所有账号简介都写着:我有一片玫瑰园。
      为裴伦而种。
      故事接近尾声。
      第六年夏末,陈宁谙和裴伦结婚,收到来自天南海北的祝福。
      第七年秋,陈宁谙生下一个女孩,名裴槿,取自木槿花,是陈宁谙对裴伦温柔的坚持。
      *
      在这个故事里,陈宁谙爱裴伦六年,裴伦爱陈宁谙三年。
      故事尚有续集,他们会一直爱下去。
      这路遥马急的人间,你在我心里何止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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