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小金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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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头当了几日药罐子，趁着天儿好，谌千便打算出门转转。总闷在房里，也不益于恢复。
阳光从窗纱间倾泻而入，正好浇灌了翘条几上摆着的一盆小金橘。前日李密来探病，夹着大尾巴送了这盆金橘树，言语间表现得颇“挂念”。
当时谌千碍着李夫人也在，便佯装发热难受，正眼也不瞧他。许是觉得在病人面前作威作福不甚有意思，这两日他倒消停些，再没来一回。
谌千皱了皱眉，对抱着大毛领冬衣进来的阿吉道：“这橘子长得真好，这么挂在树上倒糟蹋了，你抱下去把摘了，和他们分分去吧。”
阿吉放下李夫人差人送来的冬衣，请示道：“那树爷还要吗？”
谌千无奈笑道：“橘子我都不要了，树我还留着干嘛？你随便摆去哪，有阳光让它晒着就行。”
不管送去哪儿，别再抵在他眼皮子底下，容易睹物思人。
这几日病着，身上的寒症都渐渐疏解，唯有嗽疾一日重似一日。白天有日头照着倒还好，一到晚上四处都凉浸浸的，便整宿整宿地咳。太医开的方子，不过都是些驱寒的药材，又不敢用重，效果甚微。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谌千着实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咳得不太好了。
一时闲逛到谌老太处请安，老人家怕冷，屋子里的炭烧得比谌千这个病人房里的还要旺。几只雀儿在廊檐下打架，被院里养着的大肥猫龇牙咧嘴地唬飞了。谌千坐在窗边瞧见，蓦地想起前世的祖母来。
他前世的祖母，也就是魏家奶奶，冬日里也喜欢把家里收拾得暖洋洋的。有阳光的时候，便把家里门窗都敞开，照得整间屋子金灿灿的让人瞧了就忍不住打瞌睡。猫儿啊狗儿的，也总喜欢趁着热闹在魏奶奶跟前撒野。
想到这些，谌千心里酸甜交织，正想笑时，一位老嬷嬷静悄悄地走至跟前，颔首道：“老夫人收拾妥当了，二爷进来吧。”
谌千忙站起，道：“有劳沈嬷嬷了。”
谌家世代做官，到谌蒙这里已经烈火烹油般走过了五六代。凡世家，规矩就大，谌家自然不例外。比如，家里用老了的仆人，算得上年轻主子的半个长辈，很有体面。这点谌千通过原著得知后，还感叹这规矩有血有肉，十分有人情味儿。只是原主这种目无王法的刺头，向来不把情面放在眼里，只管在家里唯我独尊横行霸道，不懂得尊老之道。
沈嬷嬷不光是谌家的老人，更是谌老太的陪嫁，年轻时跟着老太太管了几十年的家，见的世面不比小户人家的主家少。谌千一声发自内心的问候，她心下吃惊，面上却仍淡淡的，瞟过他一眼，道：“爷客气，请吧。”
行至内间，又比外面暖上三分。谌老太穿着家常袄子，正坐在桌前用早膳。简单的白粥，再搭配上两三碟开胃小菜，朴素得与这屋子别无二致。
见了这样的光景，谌千总算是明白谌家婆媳俩的关系为何那么紧张了。谌老太虽出身名门，却行事低调，在吃穿用度上从不喜奢靡。而李夫人是李家长女，自幼锦衣玉食堆砌着长大的，养成了副极挑剔的金贵性子。这便导致两人在许多大小事上意见难调，龃龉频生。
谌老太细看谌千两眼，皱眉道：“瘦了。”
这个眼神倒没让谌千感到多么“爱之深，责之切”，比起担心他的消瘦，更像是在埋怨李夫人的照料不周。果然，下一秒谌老太就冷哼道：“你娘用的都是些名贵的食材，有些我也难拿出来的。你幼时便是如此，身上一有什么不痛快便马不停蹄地用好东西补，也不管你消受不消受得了。我们这样的人家最忌大补，平平淡淡的才最好。我说过两回，她不听，便也难劝了。后面有铺过大毛的椅子，你坐吧。”
谌千这几日用药都经李夫人一手操办，请哪位太医，去京城哪家抓药，谁来煎，又由谁来送，她都一一打点，毫不含糊。还有，他坚信，李夫人如果生在现代的话，那必定会托生在广东。因为她有着传闻中广东妈妈最大的爱好——煲汤。
每日三顿饭，必配上一碗小巧精致的甜汤。谌千嘴不够叼，只能尝出肉桂的味。现在听谌老太如此说，也不怪他没见识了。以李夫人之大气，想必用的都是虫草太子参等，他上辈子尝都没尝过的高级货。
中医道少年慎补，补有余，反成病态。谌千顿时像误喝了潘金莲送到嘴边的药，满脸愁容地转了身，心说娘啊，有时候还是得听老人劝劝，不然吃亏的可是你儿子我。结果一转身，铺了大毛的梨木椅子旁，摆着明晃晃的一盆橘子树。上头的金橘个个饱满可爱，长势喜人，红得张牙舞爪的。
谌千：“……”
阴魂不散是吧你小子？
谌老太也注意到了这盆存在感极高的树，用手里的筷子点了点，道：“那是你母亲娘家堂弟孝敬我的，我听说他也在咱们家读书。那孩子倒懂事，人瞧着也乖巧，来上学还不忘过来问安。前日他送来盆这个，我看了很喜欢。家常送礼原该这样，干什么动辄就要奇珍异宝，我也消受不起。”
谌千乖乖坐下，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正好你今日好了，我正有事要告诉你呢。”桌上的饭菜已经换成了毛尖茶，升起袅袅的热气，谌老太抿了两口，接着道：“腊月二十是南安王府老太妃的大寿之日，那边请帖已经送过来。我知道这些日子，为了你兄弟两个去王府读书的事情家里闹得不得安生。我细想过了，你父亲统共你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好选。所以依我，寿宴那日，我将你两个领到老太妃跟前，让她自己选，可就公平了。”
南安王府老太妃寿宴，谌千依稀记得，这在原著里也是贡献了好几个名场面的重要故事节点。谌纬之风流倜傥惊艳京中官眷，原主醉酒后之死皮赖脸惹恼众人，满满都是不顾他死活的大爆看点啊。谌千颇有些笑不出来，只有回答听凭祖母做主。
话语间，丫头金秋送来手炉，又机灵地给谌千凉了七分的茶水换下，倒了杯新的送来，最后还不忘掐着时间端上谌老太爱吃的点心。整个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不排练一百遍以上的话剧都做不到这么丝滑。
许是天气实在喜人，连带着谌老太也精神矍铄，难得露出些笑容：“这丫头如此体贴周到，赏给你做房里人怎么样？”
谌千天真地起身感谢道：“多谢祖母，但孙儿有阿吉端茶倒水已然足够，这位姐姐祖母就留着自己使吧。”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止逗笑了谌老太，几个上了年纪的妈妈们都捂着嘴憋笑。老夫人难得开小辈的玩笑，她们都是一副看傻孩子的表情。他这才反应过来，在古代，像自己这个年纪，虽说结亲还早了点儿，但有一两个通房丫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也就是日后的姨娘。
谌千讪讪坐下，厚着脸皮将错就错，不理会她们的取笑。前世作为一名优秀的单身男青年，先立业后成家的思想已然在他心中扎根。今世既已选择科举这条路，便更要以学业为重。更何况这具身体只有十五岁，那小丫头看起来也最多十六七，某些器官都没还发育成熟。古代人在这方面知识有限，学过生物的他可不能陪着胡闹。
又在熟悉的间隔——
【滴！】
【孝顺长辈，“君子”积分加十。任务“进学南安王府”，进程推至三十。】
……
厨房里正预备着各院的午膳，金秋奉命来传话，找上管事的道：“老夫人今儿高兴，晌午吃茶时多吃了些果子，让我过来告诉，中午的荤腥啊一概都蠲了，只捡那新鲜菜蔬，不拘什么，只要嫩嫩的，抄上两碟子也就够了。”
传完话，金秋出来没按原路返回东院，而是向西穿过两间杂院，再经过段树影斑驳的羊肠小道。到了周姨娘处，将腊月二十南安王府寿宴之事禀明，又将晌午祖孙俩的话捡些要紧的讲了。
周姨娘穿了件翠绿缎面袄子，发髻梳得素净，脸上未多加修饰，浓淡相宜。原来这金秋正是她插在东院的线，大小事都替她留意。不止东院，谌蒙和李夫人身边，也都摘不干净。她柳眉轻蹙，问道：“怎么这老夫人今日跟他有这么多可说的？”
想想从前，可是说不上三句就要被气得胸闷，揉着额角让人滚的。
金秋道：“说来也奇，这些日子，二爷不似从前那般专不讨老夫人的好，像故意对着干似的。如今言语间倒多有顺承，想让她老人家开心呢。”
周姨娘冷哼一声：“我说呢。不光他变了，老夫人估计早就巴不得他这样。到底是嫡亲的孙子，哪有真不喜爱的道理，从前种种不过是做个样子。我果然想的都没错。只有纬儿，才是真不被待见。”
金秋低头不语。
周姨娘轻轻拉过她一只手，柔情似水道：“好孩子，寿宴那天我是去不得了。但你这么乖巧，老夫人一定会带着你去吧？”
金秋低头，半晌才道：“沈嬷嬷年纪大了，若是出门，老夫人应该会带我们这些小孩子。”
周姨娘听了，顿时喜上眉梢，留着人不肯放行，只说谌纬不在，院里冷清得很，想找个人谈心。
金秋推脱不得，只听到“谌纬”二字，便已经两颊绯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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