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新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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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殿内，夏云轻手轻脚地替元德帝披上毯子，眼睛瞟过桌案上摊开的奏章。
奏章上所书内容，乃与立储有关。
元德帝闭着眼，突然出声问：“皇后怎么样了？”
夏云收回目光，答道：“太医说，娘娘的头痛乃是悲伤过度，已开过药了。”
“皇后是心病，心病难医。”元德帝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大殿外面，“朕今日那样说高直，他出去是怎么说的？”
“回陛下，阁老并没有说什么。只有一句‘他姓高，长得也高，天塌下来，只能由他这个高个子顶着’。”
“哼，他顶着？”元德帝用力拂了拂垒了满案的奏折，“我看是这些人替他顶着吧！”
“夏云你看看，多少人是畏惧高直的权威，才一窝蜂似的上奏章，求朕尽早立荣王为储。难道这天下要交给谁，他们就比朕还清楚么？”
夏云时刻保持低头的姿势，说：“储君是国之根本，这些人是为了稳固陛下的江山。”
元德帝冷哼一声：“朕的江山，只怕不日就会成为他荣王的江山。”
夏云道：“天家一体，先帝的江山就是陛下的江山，陛下的江山就是我朝储君的江山。我天|朝千秋万代，万古长存。”
元德帝不说话了，接着慢慢转过头，那双憔悴黯淡的眼睛这时闪出一道精光，笑了一声，道：“荣王想做储君，可以。”
有意停顿后，他收起微笑，声音骤然沉下去：“但没那么简单！”
……
隔日，南安王妃领旨，带着南安王遗子赵宣檀入宫。
元德帝设宴于乾清宫，宾客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南安王妃已有十数年未面见过当今君主，一直以寡妇自居，安心待在王府中教养儿子。今日猛地有道圣旨降临府中，她忙换过钿钗礼衣随着宦官入宫，跪看在地面的眼神中透出惊惶与谨慎。
一言不发地跪在南安王妃身后的赵宣檀，今年差不多十岁，样貌端正，面色大方，有着大于同龄人的深沉。
元德帝坐于高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殿中少年，突然一笑，高兴地将衣袖一摆道：“好啊，好。果然是我天家的人。夏云，快，赐座。”
夏云亲自将交杌与食案搬到二人面前，恭敬道：“请王妃、世子殿下入席。”说完后，立刻迈着他那无声的步伐退到御前伺候。
跟随元德帝几十年，从昨日那句“不会那么简单”时，他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今日南安王府的人入宫，则完全印证了他的想法。
元德帝从心里尊敬的人，他夏云更需用身体力行去表示尊敬。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龙椅上的元德帝更高兴了，竟然罕见地做出自省：“朕这些年，忙于朝政，实在将你们疏远了。十五走后，朕理应多照顾你们母子。只是国事家事永远那么多，等到朕终于想起对你们负责时，竟然都拖到这孩子长得这么大了。”
说罢他的目光望向赵宣檀，再次露出了笑：“怪道朕听说，外面的那些人都不知世子，而是称呼这孩子为‘小南安王’。南安王妃啊，你看，他是不是长得和十五很像。朕一看到他，就立马想起了十五少时的样子。朕记得当年父皇喜欢十五，要更胜于我们这些大的。朕当然也很喜欢十五。更喜欢这孩子。”
南安王妃一凛，连忙垂下了双眼，柔声道：“臣妾多谢陛下记挂，也替世子谢过陛下。”
这天下谁不知，元德帝做王爷时，最忌惮的便是十分受先帝宠爱的南安王。当年先帝垂暮之时，在病榻上似有篡改储位的动机。只是不知为何，事情像一阵风掀过，终是没落得下来。只是元德帝心里的这份忌惮直到他登基后都未曾被打消。
夏云始终安静地站着，低头时余光从未从龙椅上离开。接收到座上之人的眼神暗示后，他小步快速走至食案前，用那双比女人的手还细腻的手替赵宣檀布菜。
南安王妃此时已经不止受宠若惊了，而是感到深深的惶恐，起身道：“夏公公，您是御前伺候的人，这我们如何受得起……”
“哎呦……”夏云躬身笑道，“奴婢是天家的奴婢，陛下的家人，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王妃和世子殿下快快请坐。”
气氛终于烘托得正好，元德帝舒展的脸上悄然闪过一丝阴鸷，再开口时已声转轻柔：“夏云说的不错，朕一直把你们当做家人，只可惜朕这个家人，当得太不称职了。现在找你们过来，恐怕已经不是照顾，而是补偿了。朕亦十分痛心，只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回荡在大殿中的声音复又转冷：“你们还愿不愿意给朕这个补偿你们的机会呢？”
南安王妃失惊，扯着赵宣檀跪了下去，磕头道：“承蒙天恩，臣妾和世子喜不自禁。”
“那就好。”元德帝一笑，收回眼里的压迫，“朕的意思，世子还小，又没了父亲。你们孤儿寡母的，住在外头朕实在不放心。所以想着，不如就将世子接进宫中来住，既为王妃省些力，又能让朕看着放心。王妃意下如何？”
听到这里，赵宣檀眉头一皱正要答话，却被身边人用力拽住，只得迷茫地侧眸听南安王妃说道：“仰赖陛下如天之德，臣妾和世子感激不尽。”
这算是被迫着答应了。
赵宣檀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坚毅的侧脸，却从贤德的面具中分辨出了崩裂之势。
他不忍心再说些什么。
元德帝的面色更好看了，接着道：“只是住进宫中，要有个正式的身份。朕思来想去，唯有把世子过继到皇后名下，朕再封他个王爷，才名正言顺。”
南安王妃匍匐在地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声音也有些打颤，一字一顿地说：“谢陛下。”
元德帝脸上现出一道复杂的笑意：“王妃有福。从此你生的儿子，就和荣王平起平坐了。”
……
此事震惊朝野，连内阁的人都没想到元德帝为了制衡荣王，竟然会不声不响地出这一招。只有司礼监没有一丝意外，有条不紊地为新王的册封做准备。
皇后母家阮氏见势，立刻联合同盟上奏疏，说明峘王才殡天不久，陛下又新收一子，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过早立储。
元德帝的这一决策，不费吹灰之力将高直筑成的铁壁击垮。请求立储的奏疏一日比一日更少，最终连高直的心腹嫡系都不再固执地给皇帝找不痛快。
三日后，世子赵宣檀入宫接受授冠仪式，改封号为昌。自此，昌王为帝后继子，位同荣王。
赵宣檀入宫，王府学堂自然没有继续开设下去的理由。且周老太傅年岁已高，早已不如从前精神矍铄，只得告老还乡。
谌府里的学堂，因钟学究犯事被赶，再则宗亲里的孩子们都逐渐长大，都没有考科举做官的打算，故已荒了几年了。王府学堂意外解散，谌家两兄弟再想读书只能去外面找。谌蒙于是问起两人的意思，有没有中意的去处，他好立即差人办的。
其实不去王府读书，虽少了先生的叮嘱与指导，却也可以节省上下学用在路程上的时间，对谌千来说，能把节省的时间用来多听几堂“名师一对一”的课程。距离下一场春闱还有三年，是以这三年期间，他打算在家中备考。
谌纬向来擅长自学，且好静。不与一群叽叽喳喳的同窗共挤一堂，他反而觉得自在些。
故二人一致同意——不再找地方上课，而是自己在家中备考。
这么一来，便省了谌蒙件大事儿。可事儿是省了，一段时间过后，他又开始胡思乱想，害怕家里俩小子变得和在备考期间得了疯病的徐成昌一样。那徐成昌到现在还不会说话，已然成个痴傻。
于是谌蒙三天两头地要找到谌千谌纬二人查他们的功课。
表面上是查功课，实际是在对两人进行观察。他一直相信，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得病，一定会提前表现出征兆。为了谌家一门的未来，他在此事上倒真上了心。
谌蒙的举动，像极了位幡然醒悟后开始猛烈补偿儿子的父亲，所以谌老太十分欣喜，心头口头都不吝于对他的夸赞。连李夫人瞧了，也没甚么可挑剔的。某日家宴时，竟主动与他说了句话。
故谌蒙在此事上越发坚守了。
只是父子间过于频繁的相处，倒提醒了谌千某些事情。
原著中谌蒙是突发急病死的，从描述上看应该就是现代医学中所说的“脑卒中”。这种疾病的造成因素，除了自身原本就有的慢代谢性疾病，应该就是不良的生活习惯以及药物影响。
为了彻底弄清楚原因，让蒙老爹不那么早就撒手人寰，谌千也相对地观察起了他。从日常饮居，到办公习惯，甚至连他每晚睡眠后起夜几次都向伺候在他身边的小厮打听了。
最后发现，谌蒙不仅三餐规律，且常年饮食清淡。每日雷打不动地酉时熄灯入睡，一觉睡到大天亮。工作日为了点卯，寅时鸡叫便起床洗漱，在家休沐时，也再晚也不会晚过卯时起床。早晨的时间虽然紧凑，却总赶在上朝前活动活动筋骨，抽空欣赏一下自己的“老当益壮”。
谌千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他身上有什么病症，需要常年吃药。所以被药物影响这条基本上也排除了。
观察到最后，谌千不得不怀疑蒙老爹的离世要么是原著的漏洞，要么就是作者的泄愤，只因他在书里“渣”得过于彻底，一条命被作者随随便便打发了。
如果说原著是这个世界的背景板，那么作者本人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谌千想要改变谌蒙的命运，不啻于篡改这天地的金宪。
想到这里，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自来后事事的顺利，已然让他高估了自己在这世界的能力。可现实，终究不留情面地打了他的脸。
金秋的良夜已流动着寒意，书桌上烛火摇晃，谌千起身，关上糊了薄纱的木窗。
站在原地，他的全副心神好像都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之上，可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天谌蒙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对自己的关心。
记起这些，此刻唯有叹息。
可谌千一口长气还没吁完，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用力之大，几乎让整个房间抖了抖。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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