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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苍天饶过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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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婷婷上场之后没有半点不适应，仿佛那些在赛场之外的尴尬和忧虑都与场上的人无关。
张悦是在U国看过关婷婷的演出的，那时候关婷婷画着截然不同的妆容，表演的艺术表现力拉满，那时候，她是亲眼见证过一场完整的、真正的涅槃。
然而现在重温一边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节目，她举起相机的那一刻，心境却奇妙地发生了变化，镜头里的关婷婷从来没有一次这么接近她的本我。
在张悦的印象里，关婷婷就是那样外冷内热的女孩，涅槃重生的是高高在上的凤凰，也是平易近人的亲切。
冰刀在冰场上留下滑行的痕迹，自由自在穿梭在各个方位的身影，是不同以往且前所未有的耀眼。
冰场上进行的不仅仅是比赛。
每一次不同的跳跃，展现的是那些不为人知的努力，紧接的旋转，由蹲转到燕式的衔接，是渐渐打出名号的起伏。
悠长的琴声，似乎在倾诉，在低语，在炫技一样的高难度动作之下，书写的是从童年到少年的坚持。
涅槃。
张悦默念着这首曲子的名字，把镜头切到了关婷婷的脸上。
而且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就应该这样做。
没有过多的修饰，甚至那双眼睛和你对视的时候，仿佛置身在另外一个维度。
你看着这个人无声地抗议着那些文化的侵略、你看着这个人意外作别了她的热爱，你看着这个人从闪闪发光的新星，一点一点把自己闪耀的外壳削弱，导致身上的光芒逐渐暗淡......
而这一切——只为了走到你面前。
没有了妆面的关婷婷，表演更接近她自己。那些随着滑行飞舞凌乱的发丝，都在彰显着自己的个性。
这种个性是一种天然的屏障。
仿佛在宣告世人：我就是我自己。
台下，台冠羽他们得到消息之后就赶来了冰场，贸子聪拖鞋都没来得及换，正赶上关婷婷谢幕的那一瞬间。
冰场上闪耀着“大佬”光辉的女孩，和几个小时前给他们做赛前培训的教练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尽管几人知道这是事实，但私心上还没真正将两者建立联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没心没肺的贸子聪，当然此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有些奇怪：“那我们以后还能喊关教练吗？”
他说得全是肺腑之言，奈何其他人还停留在震撼中没有回神，自然也就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那以后喊婷姐吧......”他最终自问自答道。
李子时本来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比赛一开始她就在场，可以说是见证了关婷婷掉马的全过程，并且自己惊掉下巴的同时还不忘造福队友，关婷婷的演绎被她一秒不落地拍下来，传到了速滑的大群里。
群里教练们还没有表态，和关婷婷有过接触的队员基本上看到之后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现场。
当然，不爱凑热闹的沈怡辰并没有来，她看着李子时的视频脑补完了全程，放下手机时双手都是颤抖的，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关婷婷没有给自己停训的小细节，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当过运动员的人，是很难理解赛场意味着什么的。
队员们的心理活动由最初的震惊过后，开始脱缰一样地朝着引以为傲的方向发展，以后就指着舞台说这是教过我的教练——瞧瞧！多么厉害！
关婷婷下冰场的时刻简直就是万众瞩目，就连原来坐在后排的德莱亚也来到了张悦身边并排等着。
关婷婷看看这边的吉蒙教练、斯科特、莱雅，被热切的视线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往反方向转头，又对上了张悦和德莱亚的目光，两人身后还有一众熟悉的面孔——是自己教过的队员。
关婷婷礼貌一笑，继续往逆时针方向转身，远远地，她感受到了来自短道速滑教练组的压迫感。
穿着黑漆漆羽绒服的教练员一字排开，高矮起伏着，最边上还有一个热切地站起来想往这边迎接她的常朋朋。身边那个不动如钟的身影，关婷婷已经自动带入哭笑不得的谢钰了，隔着半个冰场都能感受到谢钰的黑脸。
关婷婷继续转身，这次终于感受不到打量的目光，她面对空荡荡的冰场，松了一口气。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自己做的孽，哭着也要走完。
美是不分国界的。关婷婷的表演分数很快就出来了。
虽然跳跃的难度上和莱雅的新赛季曲子相差不大，但是胜在表现力。
关婷婷不是第一次演绎这首曲子，很多经过赛场打磨的小细节放在这个小小的对抗中，似乎有些打压的意味。
如果说莱雅的表演让在场的观众感受到震撼，那么关婷婷的节目给大家带来的直观感受就是沉溺。
冰场上的关婷婷那一刻高高在上，却又能拉着你进入节奏的漩涡当中迷失。
常朋朋是清楚本国和C国的差距的，所以两场的失败他早有心理准备，那唯一一场充满了“待客之道”的胜利也没有让常朋朋感到些许安慰。
但在观看关婷婷的表演时，他看着冰场上翩翩起舞的身影，手中的笔几次抬起，都没有落下。
关婷婷的大名他曾经在谢钰的口中听过好多次，有时候是夸奖，有时候是对她未来发展的担忧，但常朋朋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感受到，眼里的女孩从海外归来，走到他们面前，到底经历了多少不公的待遇。
常朋朋感慨这种毅力，也珍惜带着毅力一路坚持下来的关婷婷。
这一场，他给出了今天最高的表演分。
莱雅并不意外这场比赛的结果。之前关婷婷要重新练习的时候，看着她不到半年就捡回三周跳的进度，莱雅就知道当年那个冰上最美的舞者并没有消失。
只是她失去了几根羽毛，便打算将自己的羽翼藏起来。
现在，经过时间的洗礼，那双开的羽翼日渐丰满，张开的一瞬间，势必艳惊四座。
莱雅见关婷婷不停地转身，久久没有动作，她第一个冲上去，保住了关婷婷。
其他人似乎这时候才从刚刚的余韵中走出，一个接一个上来拥抱。
关婷婷和吉蒙、斯科特他们交代了一些，之后就走到了常朋朋这里。
常朋朋对待关婷婷的态度短短半个小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关教练，哦不是，我......”
惊吓、惊喜，常朋朋心里好多说不出的情绪。
“常教练。”关婷婷的表情倒是平静许多，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是硬撑着罢了。今天突如其来的这一遭，也让她有些应接不暇了。
常朋朋平时巧舌如簧，花滑队里唯一归化的一姐当年就是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拉进来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完全崩了人设。
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常朋朋憋出一句最朴实无华的话：“欢迎加入华国花样滑冰国家队。”
关婷婷笑了笑，这也是她最想听到的话。
双方均满意地握手，完成了仪式感的约定。
见大体事情已经谈拢，坐了半天冷板凳的谢钰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插到两人中间。
“你们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战场一下子蔓延到一整个教练组。大家同仇敌忾，就看着关婷婷这个“小叛徒”怎么说。
谢钰千算万算就忘记了自己的好友常朋朋在场。
常朋朋是个惜才的，刚和关婷婷说好，现在正在兴头上，怎么可能让速滑的说自己未来的队员呢！？
至于关婷婷现在官方上还属于速滑教练组的一员，谢钰不签字是没办法放人的，他统统都抛在脑后。
常朋朋将人挡在自己身后：“差不多行了啊，请你们吃个饭这事就过去了，花滑这几年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常朋朋说起来都停不下，甚至关婷婷想要悄悄提醒一句——您还记得咱们才是理亏的一方吗？
谢钰被很快被说服了，教练组的人也没有坚持多久。
毕竟大家都知道，因关婷婷的水准，进花滑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充其量就是大家过不去身份上的坎儿。
晚上常朋朋兑现诺言，做东请了一桌。
玩归玩，闹归闹，现在集训期间，大家不约而同地没有碰酒精。
吃完饭，一伙人就准备散场了，得知消息赶回来地孟元来餐馆门口接关婷婷。
常朋朋看着两人同行的背影，忍不住又骚扰起谢钰。
毕竟是自己以后的队员，自己只是关心一下，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八卦。
对，没错，就是这样。
“老谢，你说这两人......”常朋朋附耳过去，以为会听到什么不能在队里大肆宣扬的八卦。
没想到谢钰无比坦荡地指着肩并肩的两人，睁眼说瞎话道：“他俩？没啥啊，怎么可能有啥......”
“那肩膀都靠在一起了，你跟我说没啥？”常朋朋怀疑自己的听力，确认没问题之后又开始怀疑老友的情商。
谢钰一脸正直，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别把人的关系看得只剩下一种，你要看到两个人之间其实还有很多种关系。”
“老谢！你没喝醉吧！？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常朋朋在咆哮。
“看到了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