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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名字 健康无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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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她轻笑着转头,“不过还是要谢谢少君。如果没有你,我还不一定能再见到他。”
“姑娘想怎么谢我?”鬼君看着她,眸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这个就由少君决定吧!”
“不知姑娘可愿继续使用前世的名讳?”
轮回鬼摇摇头,“不愿。”
“那……不如本君赠你一个名字吧?不然整天'姑娘、姑娘'的叫,怪怪的。”
轮回鬼忍住笑意,点头。“好。”
鬼君长袖一甩,看着忘川思索。他身材颀长,背手看着河面,苍青色的衣袍自然垂在身侧,袍子上的衣褶随着他的动作变化。
他垂手立着,背影竟也极为好看,与这邈远的忘川相融,仿佛是水墨画一般。
片刻,他转身看她——
“便叫——虞欢,如何?”
——愿你健康无虞,平安喜乐。
他默默想着。
轮回鬼想了想,点头,“好,谢谢少君。”话语一转,虞欢又道:
“不知能否能否知道少君名讳?”
鬼君笑道:“本君的名讳早就忘了……不如姑娘为我取一个?”
“少君仁义,又信守承诺……”
虞欢看着天空。
今日鬼君的天空比往日亮一些。虽仍灰蒙蒙的,也没有阳光云朵,但是却是鬼界难得的“晴天”。
她轻笑:“云诺。怎么样?”她眨巴眼睛,眸子闪着光,一丝狡黠一闪而过。
鬼君失声暗笑,却也应了:“那便谢过姑娘了。”
孟婆忙碌间隙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见两人很高兴的模样,嘟囔了一句:
“啧啧,还是年轻好啊。”
轮回鬼们一个接一个走向忘川,队伍锐减。
平滑的河面被踩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泛着亮闪闪的光。
忘川河面上升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光雾,美的像在是幻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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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欢从河面走回,孟婆见她回来也不再说什么。
距离尹磊入轮回已过了半月有余,她还是渡不过忘川。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你还没等到他,你还没等到他……
可是这个“他”究竟是谁呢?
她坐在孟婆摊旁的石头上。
今日要入轮回的鬼不多,鬼使那边送来的仅仅排了一条不算很长的队。
尽管如此,等最后一只鬼上河面时已到了午后,虞欢坐在那里也坐了大半日。
孟婆看着最后一只鬼消失在河面,收了摊子也坐过来。
“别担心了,迟早会记起来的。”
“嗯……”
“我听闻,每一任孟婆都是因为心有执念才愿留下的……”虞欢抱着膝盖缓缓说。
身侧的孟婆沉默不语。
天渐渐暗了下来,天空变低,黑沉沉的好像触手可及。
虞欢抬头看到漆黑的天空,忽然意识到自己坐了一天,起身正准备走,却听到身侧有道声音:
“我当孟婆九百多年了……”
虞欢错愕的转头,愣在那里好一会儿。
孟婆又说:“凡世,我是昭平首富陈书的女儿,”
昭平县……虞欢听说过,都城南面的一个人口大县,当地有两座矿山,当地人便以采矿为生。只是那矿山被人过度采挖,在十年前就塌了。
孟婆看着空旷的忘川,伸手抓了一下空气,再伸手,手里多了些荧光点点。她拉过虞欢向她诉说她自己的故事。
“我阿父育有一子一女,阿兄大我七岁。我在父兄的保护下变得肆无忌惮,全昭平就没有我不干的混事儿,游街、骑射、围猎、逛青楼……多荒唐的事我都干过。”说到此处,她笑了笑,目光中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那年啊我不过十六岁,父兄为我谋亲事,但对方一听说是陈府的小姐便吓得一溜烟儿跑了,导致我及笄一年多了仍没有人愿意娶。
父兄都快愁死了,我倒挺高兴的,成天除了吃吃喝喝便是女扮男装跑到青楼调戏姑娘。
直到我遇见他。”孟婆看着河面的目光多了一丝柔情。
虞欢不自觉地坐了回去。
“他呀,不过是路边的一个卖糖小贩,一个瘦小的少年。我每次路过他都热情的招呼我,想让我买糖。
初见时我和一个同伴赛马输了,见他一脸谄媚的笑心里老大不乐意了,放任仆人把他打了一顿。唉……”她叹了口气。
“第二次见他,他仍然笑着招呼我,我觉得新奇,我上次那般待他,他就不怨恨?在我的逼问下,他说他其实挺怨恨的。
我当时听到这里差点没把他摊子掀了,接着他又问我:姑娘可愿买支糖?很甜的。我问他:你父母呢?他向我诉说他的故事,他说他父母五年前病死了,留给他一个破烂的糖果摊。
那次我可没买,本来听他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就已经耗尽了我的耐心,没等他再问我就走了。
至今我都难忘他那天看我的目光,带着乞求,像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但是我才不会为这些心软呢,那时候的我骄傲、放纵,不会体悟普通人的痛苦。
同游的伙伴说我冷漠,我面上不在乎,心里终究不好受,人心到底还是肉长的。
再一次相见,他还是那样招呼我,只是比之前看着更瘦了。我想起同伴说的,心里不高兴,想着表现一个给你们看看,便遣仆人去买四十支糖。
那人真是个怪胎,居然只收了一支糖的价钱只卖我一支,他还让我吃不完就不要买那么多!
我气的骂他,他也默默忍着,那支糖我也没吃,当着他的面给摔了。
第二天我路过时他主动过来递给我一支糖,说是给我的赔礼,希望我不要生气。他没有收钱,说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我心里冷笑,但还是接受了。”
她看着虞欢,面庞柔和:“那是我第一次吃街边摊上卖的糖,出乎意料,还挺甜的,后来我再吃别的糖都没有他做的好吃。
渐渐的我们熟络起来,我才知道他比我还小,才十五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五六岁就上街给人运货送东西挣钱了,后来父母死了,他接管那个摊子,继续做糖果谋生。
可是平常人家哪有那么多的闲钱去买糖啊,有时候他几天都未必能卖的出去一支,卖不出去的糖就送给福幼院的孩子们,常常入不敷出。
后来他就把目光投向富人,看见有马车驶过就问人家要不要买糖。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们吃的糖都是在店里直接订的。
有的贵人被拦心里不高兴,把他打一顿,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你说他傻不傻?
我见他生活的艰难,就跟同伴们打了声招呼,他那儿的客渐渐多了,至少他们就算不买,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再打人了。
摊子生意比以前好,他的生活也比以前好一点,总不至于吃不饱饭。我这才发现这小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之前饿得像皮包骨似的又瘦又小。
一年后的中元节,阿父在城南的一个别院里摆席,邀请好友们过来赏月。家丁汇报有人送来了糖果,我知道是他便偷偷溜了出去。
他看着比之前更高更强壮了,穿着一件粗麻衣裳,往月光下一站身影竟有几分好看。
他看着我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希望你中元节快乐,以后也快乐。连个祝福语都说不好,我当时因为这个笑了他好久,他挺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尴尬的笑笑。
他没有读过书,不会那些华丽词藻,只知道那天中元,想祝我节日快乐。
我也是当时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过中元节。
我邀他进去,他也不去,我便随他去了街上。
那天街上张灯结彩,万家灯火通明,千盏天灯划过天空,映的夜空几近白昼,银月皎皎,流光溢彩。
我常在节日上街捣蛋,哪有百姓愿意在屋外摆放灯笼,躲我还躲不及呢。那是我第一次安安生生的过节。
时间推移,我发现我对他的感情渐渐变了。
那年我年满十七,仍然没有人愿意娶我,我也不担心,日日跑去街上陪他卖糖,只要看着他我就心满意足。
我也没想过要瞒着父兄,在父兄发现后我直接表明态度:我只嫁给他。
没想到阿父平常那么温和的人居然直接气的摔杯子,再没人娶他也不能容忍我嫁给一个连基本生活都满足不了的人。
可是我比他脾气火爆,在他要摔第二套玉杯时扬长而去。
我径直去了他那儿,问他喜爱我吗?他说是,说着说着眼就红了。我安慰他没事儿,让他给我做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