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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相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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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黎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头,推开了门。时值立秋,飒飒风声渐起,奏鸣了落叶的歌。傅黎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梨溶院,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
“我昨天晚上来的时候院子里一片狼藉,就吩咐人把这清扫干净了。”
江执修不知什么时候踱步到了傅黎身侧,不停地眨着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脸上的得意之情挥之不去。
傅黎不禁想笑,无他,江执修这幅样子,太像是向主人求表扬的小狗了,他甚至都能看到摇的欢快的狗尾巴了。
“多谢你了。”傅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眸中满含调笑之意。
狗尾巴摇的更欢了,“不必向我道谢,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
绝色之姿配上那副明媚的笑颜,再加上撩人至极的嗓音,怕是任来一个人都能被蛊惑,但傅黎仅是摇了摇头,没有露出丝毫多余的感情,甚至眸光还淡了些。
“莫要再开我玩笑了淮野,武林大会,快到了。”
江执修嗔笑了一声,“我知道啊,我们不是正在往那个管家所在的地方去吗。”
傅黎捏了捏衣角,没理他。他从踏出门就急急忙忙往一个方向狂奔,江执修不费力的跟在他身后,不一会,二人就到了目的地。
“吴叔,傅叔他……”
傅黎刚落脚便看到了吴成全,他还是几年前那副五官周正,身材硬朗的模样。
吴成全看到傅黎,哪还顾得上有外人在,当即老泪纵横,然后狠狠地将傅黎揽在怀里,重重地拍了几下。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回来,三年了啊,你tnn的走了三年才知道回家。”
傅黎咳了一声,又重申了刚才的话,“吴叔,傅叔他什么时候走的?”
吴成全闻言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放开了傅黎。
“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他那么个人,死要面子的。”
“那武林大会怎么办?”傅黎稳了稳情绪,好半天才开口。
“能怎么办,我先代道安来呗。…我到时候就说,傅洲主他……出去云游了,武林大会的事务由我暂为管理。至于你么,呵,他说等你什么时候夙愿得报了,什么时候将这九洲之主的位置传给你。”
“他……几年前就想好了?”
吴成全冷哼,“可不是吗,他有多精明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是,丢给我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傅黎哑了哑声,“吴叔,多谢。”
吴成全摆了摆手,“要不是他当初救了我的命,我才懒得搭理他。啧,麻烦精。”
“吴叔,那我就先走了。”
傅黎脚底生风,吴成全还没反应过来就溜得一点影子也不留。吴成全无奈地笑了笑,却在看向江执修的时候冷下来了脸。
“烬域教主也来凑这武林大会的热闹,百晓阁不是号称天下第一阁吗,还有什么东西你得不到的?”
江执修倒也不怒,扯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有啊,阿黎可是世间至宝,是我得不到的松间雪,人间月。”
“我警告你别想打他的主意!”吴成全捏出一道灵气迅速地砸向江执修,江执修往后躲了一下,回头便看到被削成了半截的粗壮树干。
“吴叔,我是认真的!”
一道猛烈的灵气又凝聚成团,但江执修早就溜出去几米远了。
“谁tm是你叔?我没你这样的侄子!!!”一声怒吼响彻云霄,江执修抖了抖身子,朝着傅黎方才离开的方向前进着。
切,要不是阿黎谁想有你这么个叔叔。江执修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面吐槽。
江执修到了后山后,看到了同昨夜一般要死不活的傅黎时,心脏跟被人揪了一样难受。
青衣男子脚底散落着几坛酒罐,平日里总是高高束起的玉冠被毫不留情地丢弃在地上,男子披散着墨发,眸中不断淌出清泪。
“淮野?你怎么也来了?你喝酒吗?”傅黎眯着眼睛冲江执修笑,但江执修却觉得那笑容恍若千年的冰雪,透着亘古不化的霜寒,如一把锋利的剑刺进了他的胸膛,顿时感到心痛无比。
见江执修不说话,傅黎收回了手,又饮了一口酒,被辣的眼泪直流。
江执修下意识想夺过酒坛子,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枫叶开的正盛,眼见山下一片生机。可是江执修站在半山腰,被眼前的三座碑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与寂寞之势震慑,感到脚底生寒,有如扣着万年玄铁,冰冷的金属禁锢着他的身体,把他锁在地里,看不到一丝阳光。
“这是我娘,她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死的。这是我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这是,这是傅叔,他是在……他是去云游了,对,云游去了。”
三座无字碑,傅黎撑着难看的笑容,转过身给江执修介绍着。
风拂过,勾起了傅黎对往事的回忆,一股温热流了下来,他又干了一口酒。
那些回忆明明历历在目,却又好似如同隔世。
傅黎终于抑制不住自己,跌倒在地放声痛哭。
“小心肝儿,别哭了啊,我在。”江执修皱着眉看着傅黎痛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内心也如他一般痛苦,他叹了口气,抱住了傅黎。
“淮野,我没有家了……”江执修收紧了怀抱,力度之大像是想要将怀中之人揉进身体里。
“你还有我啊阿黎。不哭啊,你还有我呢。”江执修用一种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语气安慰着傅黎,而后,他说出了令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话。
“如果你没有能够依靠的人,如果你有很多委屈也无法诉说,如果你寻不到人间温暖,就来试着依靠我吧。”
“我不敢保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我向你发誓,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到你身边,守护着你。”
江执修用手轻抚着傅黎的脸,低下头来温柔地吻去了他的泪痕。
江执修本以为他会不在意傅黎,本以为在这局游戏里他才是最终赢家,但当他看到傅黎哭的那般悲伤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输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情绪也会被傅黎牵动呢,是那次元宵节,还是更早?
可是他又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暴躁难安,一半是心痛似绞。一半让他冷漠,一半让他怜惜。
江执修心中一阵郁结,但到底还是偏向了后者。
傅黎被他震惊到了,连哭都忘记了,看着他哑声喃喃道:“我……能相信你吗?”
傅黎眼前发昏,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感到一切事物都化作了迷惘与虚无,然后他听到了一句无比坚定的声音,仿佛穿过了重重云翳,撕开了所有的薄雾,在他的耳中落下了一句,“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傅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他拿起手放在了江执修脸上,然后抬起头,将酒气渡到了那双泛着粉的薄唇中,还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我们,刻了烙印了,你不能骗我了。”
江执修眸中血丝隐现,他掰住傅黎的下巴,狠狠地迎了上去,那或许都不能叫吻了,江执修就像是一匹饥饿的狼,疯狂地啃咬着他的猎物,直到沁出血来。
傅黎的眼睛里面一片浑浊,一时半会没有想明白江执修在做什么,就瘫软着身子迎合着他,后来呼吸不上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推开了江执修,看到了两人分别的时候嘴角拉着的银丝。
但他酒喝的太多了,推开江执修也只是因为他感到有点难受,别的什么也没有想。
江执修还是红着双眼,但傅黎脑子一阵难受,就彻底地昏过去了。昏迷之前傅黎还在想,淮野是不是生病了啊怎么眼睛那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