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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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太子，邶泽也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少年。
是他逃出囚笼的那一天。
言书觉得他父皇或许是知道他出了宫，但没有管他，放了他一天自由，虽然言书其实看到了四面八方穿着便衣的死侍。
小少年拉着他的手，笑得很开心。
于是他们在那一天游过平安街，漫步珊溪水，买了小吃，还看了一场皮影戏。
后来玩累了，言书就带着邶泽去下了茶馆，但小孩根本耐不住性子，上蹿下跳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溜得不见人影。
言书坐在椅子上空笑，忽然看到了一个背后背着旗子的，貌似是个算命先生的人坐在隔桌。
言书一时觉得新奇，就走到了那人面前。
“大师可否为我算一卦？”
那算命先生瞧着很是面善，他端望着言书，点了点头。
言书便做了下来，问了困惑了他好久的问题。
“世界的本真为何？”
“本真即是你我。”
“何为本真？”
“有人为之生，有人为之死，有人为之哀怜，有人为之惧怕。”
“世间万物皆为本真？”
“是或不是，汝心自明。”
“若我想救一人生，是否我必死？”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并非非死不可。一花可落，一叶可生，一灯可灭，一星可曜。”
见言书露出疑惑的神情，那先生又笑着解释。
“君生汝亦生，君死汝亦死，汝生君亦死，汝死君亦生。”
言书还是没有理解，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道:“如若真心待一人日后得不到回报又该如何？”
“你既已以真心待他，又何求回报？”
言书豁然开朗，像大师恭敬地敬了一礼，抬头却见对面那处位置早已没有人影。
“朝若！看，这是我给你买的花灯。”
言书回头，小少年眉眼如画，手里提着莲花灯，眸中映衬着漫天繁星，身后是一望无际的人间烟火。
言书向他招了招手，温声道:“多谢你了。“
然后天亮了，梦境崩塌了，他看到了言笑晏晏的少年郎，他哭着笑着，死在了春声云语中。
又仿佛在虚空中听到了一声叹息，透着缥缈的空灵，“在经历了诸多背叛之后，你还会对他心存爱意吗？“
晨光照了进来，温柔地洒在了脸上。
言书揉了揉眉心，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从下半身袭来，他轻呼了一声，在心里暗骂到，这小兔崽子，下手也不知轻重。
言书觉得身体总算没有那般不适了，但腰间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蹴崴了一下，差点拌了个跟头。
言书走下床，用冷水清洗了一把脸。借着铜镜看到了脖子上遍布的吻痕，不禁微红了脸。
然后言书眸色一暗，绿珠她，到底去哪了呢，那么大的姑娘，真被邶泽关起来了吗？
不会吧，他不是今早才吩咐让她莫要乱跑的吗？
可若是真的被抓了起来，他们好歹共处了那么多年，应当还是有几分情分的吧。
“不是人的东西，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殿下做出那种事情来！”
绿珠被桎梏在地，恶狠狠地瞪着坐在上位的北周新皇。
新皇好整以暇，不停地逗弄着周围环绕着的温香软玉。
他淡淡挑了挑眉，连眼神都没给绿珠一分。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到你这来就是朕强迫了你的太子殿下了呢？”
“殿下为人亲和不与人为恶，不然你以为凭你一个丧门质子，怎么能配得上殿下！”
大殿内顿时寂静无声，只听得唰得一声，一枚短匕擦着那姣好的一张脸而过，落了些斑斑血迹。
身居高位的帝王不怒自威，他冷着脸看着跪在地上脸色发白的绿珠，嘴角慢慢凝起了一抹笑意。
“来人，把那位太子给朕带过来。”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朕了，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言书一脸茫然地跟在一群侍卫后面，不知道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他打量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宫墙，想去触碰被砖红油漆覆盖的瓦砾，却只是不了了之。
这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言书只听到了风的低语，直到他们走到了未央宫门前。
言书好不容易扯出了一丝苦笑，他父皇临死前的模样仿佛在他脑海中不停回荡。
那把银刀如悬梁之刺插进他的心间，教他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个杀死他父皇的凶手。
可笑的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就是永别。
这就是所谓的，世事难料吗？
虽然言书对帝王之术并不感兴趣，但多多少少也是学了一些皮毛，可他如今想想，觉得邶泽倒是将那些权术经书都看了进去。
对于玩弄人心当真是信手拈来，使得炉火纯青的。
言书进了未央宫，看到跪在地上泫然欲泣的小婢女，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人还在。
然后言书就看到桀骜的帝王眸稍轻挑，弯起了嘴角的弧度，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地朝他勾了勾手。
绿珠忙喊道:“殿下不要过去！”
言书向她笑了笑，表示不要担心。
邶泽推开了左拥右抱的一众美娇娘，将言书揽进怀里，声音低哑道:“朝若，她说朕强迫你，你倒是说说，朕有没有强迫你？”
又是一阵死寂，但也没有维持太久。
言书看着邶泽，左手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肉里，刺得他生疼，却还是不敌心上的创伤。
言书绽出笑颜，他深情地看着邶泽，缓缓道。
“没有，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一表人才。我仰慕陛下都来不及，又怎会推据陛下好意。”
说完言书还在邶泽的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邶泽满眼恶意地看着泪流满面，拼命挣扎的女子，坏笑道:“你看，你的太子殿下可是说了，他是自愿的。”
绿珠呜咽不止，艰难地吐出些许字眼。
“当真是白眼狼，不但没有报答恩情，反而反过来反咬一口。”
“呵，承让了。帝王家，本就该薄悻。感情算什么？朕要那无用的感情何用？”
言书听后微愣，放开了左手，只觉得身侧之人是那么陌生。
他是知道邶泽有称帝的心思不假，但却从来都没有发现原来邶泽的心肠竟然可以那般硬。
果然啊，人人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是人人都倾羡一国之君的地位。
“所以你杀尽同族，连老媪垂髫都不肯放过？”
“我也不想对他们斩尽杀绝，可若他们不死，死的人就会是我。”
“疯子……你这个疯子……殿下……您……”
言书只是淡淡笑笑，而后温言道，“绿珠，别闹了。”
“可是他……”
“不得无礼绿珠，你所学的那些礼节呢？”
绿珠轰然倒地，猛然咳出血来。
她慢慢跪下身子，朝着邶泽行了个大礼。
言书瞥过了视线，死死地捏紧了袖口。
邶泽一直没有叫绿珠起来，他就那样沉着脸看着那不停颤抖的瘦弱身影。
“够了。”
那一声喟叹恍若隔世的雪，凝成彻骨的寒意刺透了未央宫里沉寂的空气。
端木言书看着邶泽，眼底终于再无一丝温度。
他看着俊美帝王黑衣袖口的明黄缎边，只想一刀把它切去，然后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你是不是还要在这，我母后曾经的寝殿，再添上一条人命啊。”
言书推走了邶泽，笑意不及眼底。
未央宫里的陈设早已被重新铺陈，言书看着周遭的青瓷白窑，只觉得刺眼无比。
邶泽瞳孔微震，死死盯着言书看。后者抚开衣袍，而后砰的一声跪下了。
那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向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对着新皇磕了头，拜了礼。
“绿珠到底是女子，不能跪久的。恳请陛下开恩，让我代她罚跪。”
“好啊，那朕就让你在这跪着，来人，给朕看好他，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让他休息。”
绿珠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子殿下，不停地摇着头，却是什么话都不敢多说，怕那喜怒无情的新皇又发什么疯。
有侍卫将她架起来，把她拖拽到门外，她在余光中看到了挺立着身子的端木言书，他朝她笑得温柔。
“不要怕，没事了。”
后来邶泽黑着脸，看着屋里的其他人，声音冰冷，“都杀了。”
言书任凭刀剑在身侧掠过，寒芒惊现，血影模糊，人体倒地。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寻常的眨眼。
邶泽狠狠地甩出了一盏茶杯，茶水溅到了白衣男子的身上，可那人仅仅是瞅了一眼，再无他话。
“你喜欢跪，就在这儿跪一天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