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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八。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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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你太好了,你这样的人,注定情深不寿。”
溶溶月色中,小少年举着孔明灯,神情很是认真。
白衣男子容颜如画,眉眼带笑,摇了摇头,像是不相信少年的话。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会不得善终呢?”
“因为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啊,你要是喜欢我,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瞎讲什么,快许愿吧。”
白衣男子揉了揉黑衣少年的头,督促他写下自己的生辰愿望。
“殿下,只要我写了,我的愿望就能实现吗?”少年五官初开,俊俏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衣男子想了想,还是说道:“当然能了,我的小栀眠。”
黑衣少年笑逐颜开,飞快得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就将孔明灯放飞了。
“写的这么快,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没……没有!”
“小骗子,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少年羞着脸跑开了,白衣男子望着那盏天灯,笑得温柔。
言书缓缓转醒,这一跪竟跪倒了晚上。
甫一看四周,一片阴影里,言书瞥见了鎏金长袍。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言书甫一开口,声音是难以想象的沙哑。
“呵,我要这清风明月皆如我所愿,我要你这一生都逃离不得。“
“你杀了我,然后放绿珠走。”
那人噙着笑,嘲讽道:“不愧是主仆情深,刚醒来就关心着那小婢子。”
“你们相伴了五年,你若还有心,就不要为难她一介女流。”
“呵,那我们不也是朝夕相对了五年,不也是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东西吗?”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露出俊美绝伦的容颜。
“她生死不明的时候你对我百般忍耐,怎么,一看到她还活着你就暴露本性了吗?”
“你怨我,我是无话可说,但绿珠是无辜的,你莫要把他人牵扯进来。”
“若我偏要呢?”
言书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他是谨乘着老师的教诲,所以才会处处忍让,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相反的,一旦有人触碰到他的底线的时候,他是不介意和对方硬碰硬的。
“那你就都杀了,省的清净。”
“你想死?”邶泽摸上了言书的脸,温柔地仿佛上恋人之间的呢喃。
“那就不能遂了太子殿下的意了,朕可舍不得你这样的美人死。”
邶泽直起身子,踱步到门口,又回头讥笑了一句,“太子殿下这身子骨倒是柔弱,才跪了一下午就撑不过了。”
“你要是还想罚尽管来,悉听尊便。”
门终于被关上了,发出了重重的响声。
言书无力地躺在床沿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
他又回到了囚牢里,失去了自由。
言书看着泛着光的茶壶,“是不是,死了就行了?”
杯子里盛着水,言书将它举在了明月之下,那一池清晖,照亮了无底的黑暗。
凌霄殿
“你知道殿下当初为什么要放你走吗?你以为你做事不留痕迹,却不成想皇帝陛下早就盯上了你,所以你的一切所作所为,他们都知道。”
“不然你以为你是谁,当初是个人都要往你身上贴,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什么值钱货吧?”
“可你呢,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殿下真心待你不求回报,你就是这样以怨报德的吗?”
凌霄殿内一轮月光倾泻而下,为那坐在宝座上的帝王镀了几分银光,却还是掩盖不了他那暴戾的眼神。
“呵,你为了你那太子殿下,真是什么话都敢讲,当真是一副伶牙俐齿,你说,若是把你的舌头割了,是不是就吐不出来那些令人生恶的话了呢。”
绿珠匍匐在地,哽咽不止,“白眼狼,殿下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还对殿下做出那种事情……”
邶泽嗤笑了一声,“因为我爱太子殿下啊。”
绿珠猛然惊起,声嘶力竭地吼道:“爱?你爱殿下?你怎配说出这个字的?你怎配?!”
“殿下不也心慕我吗,不然怎么会处处偏心我呢?”
绿珠身形发颤,“你……你知道殿下对你的心思……”
“太子殿下的脸上可是把心里面想的全都映了出来,我想不知道也难吧。”
“所以你这般对待殿下,到底居心何在?!”
邶泽蹙了下眉头,缓缓道,“曾经你落魄不堪,穷困潦倒,无人帮你。可后来有个人大发慈悲,助了你一把,然后又把你变成从前的模样。”
他顿了顿,然后接着道:“将我从污淖泥泞中拉出来的是他,推我坠入深渊的人也是他。你说说,他这样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好玩吗?”
绿珠凝泪,闻言惊异地看着眉眼间锋芒毕露的邶泽,明明是同样的脸,她再也找不到曾经少年的意气风发,只有一股浓郁的阴沉。
绿珠扯出一抹笑,“你不会以为,殿下当初让你走,是不要你的意思吧?”
邶泽默不作声,像是表示默认。
“呵,简直荒唐!你当年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皇帝陛下早就对你起了疑心,冬末春初就是你的死期。”
“殿下他,不想让你死啊。”
但见眼前的黑袍男子神色一凛,死死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绿珠又讥笑了一声,“意思就是,这么些年来,你所认为的一切,本就是不成立的啊。”
“或者换句话说,这是你一人的困局。”
凉夜如水,邶泽却觉得那莹白的流光恍若汹涌潮流,击破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所以啊,如果你还有心,就不要把殿下囚禁在宫中,你知道的,殿下厌恶这里。”
绿珠看着邶泽,“你不是说你爱殿下吗,那是不是什么都能为殿下做到?”
“去机心,绝俗念,不问凡情,与世无争。可是老师,我明明都照你说的去做了,为什么,还是……”
言书并不想当皇帝,因此林太傅便没有教他谋略权术,只是教与他生存之道。
齐皇也明白他的心思,便也没有逼他,甚至连浮生山那里都打通好了,如若逢乱世,言书好歹可以去浮生山度过余下岁月。
至于齐国百年基业,齐皇根本就没有想延续下去的打算。他自称是一位明治的君主,也是个称心的丈夫,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齐皇对言书有愧,所以对言书的任何要求都会答应,除了出宫。
言书并不知道,外面觊觎他性命的虎豹豺狼有多少,齐皇不能拿他的性命去冒险,即使那会让言书失去自由。
他也不会知道齐皇曾在东宫门外听着宫墙里的欢声笑语久久不肯离去。
那位平日里不辩喜怒的九五之尊独自摸索着门前的两对金环,眉目间蕴满了惆怅思绪。
他看不到任何画面,只有台阶上铺洒的银光,默默伴了他很久。
后来国破,齐皇早就安排好人将言书送走,可是他不愿,隔着一层厚厚的门墙,他说,虽然他惜命,但也不愿做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父皇啊,儿子还没有看过这座皇宫,还没游过齐国的人间四季,还没能够,见上你一面啊。”
“朝若,我……我不配为人父啊……”
满头白发的端木哲宇,在东宫门前泣不成声。
但是言书必须得离开皇宫,齐皇命令禁军护送言书出宫,可是铁骑银枪,踏破凌霄,直入皇宫,根本不留一丝缓和的余地。
那个熟悉的脸庞提着带血的刀,掳着齐皇去了未央宫。
俊美无双的男子勾着眸稍,睨着眼看他,“虽然你曾经处处刁难我,但念在你是他的生父,我可以不同你计较。”
“不过那凌霄宝殿你可就不能待了,就先劳烦你在你亡妻生前的寝殿住下吧。”
齐皇的面容剧变,几乎难以维持平静的表情,而后他沉声说道:“世事难料,天下动荡,没想到你会是最后的王。”
银刀拐了个弯抵在了他的下颚,衬着那人冰冷至极的神情。
“可是朝若不能再留在这笼子里。”
“放了他吧。”
寒光乍现,刀剑相交,兵器交错间一抹白衣掠过。
“不……不是我……”
鲜血从胸膛涌出,齐皇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以你的性子,怕是不肯轻易放手,所以我来帮你一把吧。”
惊雷骤然降下,掀起了一片鱼肚白,远处的白衣身影站在黑暗之中,看得分明。
“放了太子殿下吧,你困不住他的。”
一个侍卫忽然匆忙奔进来,神情慌张,“陛下,东宫那位……那位用瓷片割破了手腕了啊……”
“你说什么?!”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道不可置信,一道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