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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命中注定 拥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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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昆明火车站,人头攒动,大批复员军人从火车上走下,而上去的,就是一批带着希望和憧憬即将踏上农村旅途的青年们。装饰简陋的检票站里,一位身穿淡蓝色工作服、长相十分清秀的姑娘正在一刻不停地工作着,她一边检查着各位准备登车的顾客的票号,一边满怀期待地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突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一个穿着绿色解放服,身材偏瘦的小伙正在远处向她招手,那年轻小伙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二人对视之时,双方脸上都显示出了娇羞以及不安的神色。
检票员有一刻走了神,便导致后面的长队伍感到厌烦。终于,队伍中一位胖子忍不了了,上前来对着检票员便是一顿责备:“你分什么心呐,知不知道后面有多少人。”
那位走神的检票员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随后,她不再去看向他招手的那位年轻人,开始耐心地检票。
直到忙完这一组后,她被换班人员换了下来,才得到片刻的休息。来到休息室,那位向她招手的年轻人已等候多时,她激动地冲了上去,抱住那位年轻人,口中喃喃道:“至诚,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那位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小王——王至诚。
小王轻轻地拍着那女子的后背道:“至诚哥在这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开始聊起了未来的打算。原来,这女子名叫梁娣,她是王至诚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王至诚回村当了会计,而梁娣几经辗转来到了省城火车站当工作人员。二人都没有上过大学,但是脸上,却写满了大学生脸上不曾有过的成熟与沧桑。
王至诚和梁娣虽说不是青梅竹马,但却相互倾慕已久。如今王至诚要乘火车去滇东北学习历练。王至诚前些年一直在村里工作,二人来往很少,现在两人刚刚见面就要分开,真是令人唏嘘。
王至诚向梁娣说道:“梁妹,我今天来火车站并不是为了见你的,而是准备去学习历练的。”
王至诚放慢了语速,耐心地解释道:“梁妹,我们村里有知识、有文化的青年不多,我算是少数,因此,村上将这个重担交给了我。”说着,他还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梁娣听后,挥着小粉拳轻轻地打在王至诚胸口上,说道:“你还笑。”随后,她不舍地问道:“至诚哥,你这次去要啥时候回来呀?”
王至诚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未来始终是个未知数,他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还要看那边的通知。”
梁娣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这次一走,那村里的活咋办呀?”
王至诚微微一笑道:“这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总之,我是无官一身轻。”
梁娣也没再多问,倒了一杯茶水给王至诚。二人聊了很久,日头很快上了三竿。王至诚看了看手表,连忙道:“我的列车就快发车了,再见,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梁娣不舍地看着王至诚,她送了王至诚一段,一直送到站台前,望着王至诚远去的背影,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火车的轰鸣声裹挟着滚滚浓烟呼啸而过,梁娣不知觉间已站了好久,她心中闪现的依然是王至诚那年轻俊朗的面容。
那时候的爱情就是这样,一生只爱一个人的誓言湮没在慢吞吞的车马声中。
大环境的改变对平民老百姓的作用显然是不大的。吃穿住行、柴米油盐才是农民考虑的头等大事。而对知天命之年的莫富平来讲,目前的头等大事便是陪自己的小儿子玩耍。
莫家长子莫国生今年已经五岁,是该开蒙识字的年岁了。而莫家次子莫国强今年也已三岁,正是蹒跚学步、呀呀学语之时。莫富平此时正陪着自己的小儿子莫国强,在莫家屋后的院子里玩耍。
小国强用天真生涩的语气对着莫富平一字一顿地说道:“爸爸,我要骑丫丫脖。”一脸沧桑的莫富平多少年来受生活所迫都没笑过,如今他看着自己可爱的儿子,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顿时被挤到一处,让旁人更能察觉到他的老态。
莫富平默默弯下了腰,他微微匍匐在地的样子像极了一头拉车的水牛,而他拉的车,正是莫家这辆大车。小国强咯咯咯地笑着坐在了父亲莫富平宽阔的肩膀上。莫富平拿捏着小国强的两条小腿肚,稍稍用力一站,便将肩上的莫国强驮了起来。
他欢快地在院子里走着跑着,顾不上自己有伤的腿,此时的他,天真快乐的像个孩子。欢快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一刻。
很快,莫富平因为腿上的固疾被迫停了下来。他将小国强放下,说道:“爸爸累了,让爸爸休息一会。”小国强不高兴地哭了起来,他带着哭腔地说道:“不,我还要骑。”
一旁的妻子连忙安慰着孩子道:“爸爸累了,就让他休息吧,走,妈妈带你玩别的去。”
有妈妈这一番说辞,小国强便不再哭了,他开心地一蹦一跳地跟着母亲跑进了堂屋。
路华芳刚进堂屋,便看到了小国生带着一位年迈的老人走进屋来。
莫国生向母亲介绍道:“妈妈,这个怪人是我在村口遇到的,他说他是我的老师。”
路华芳望向那位老人,正好与那老者四目相对,顿时眼睛放光说道:“李老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说着,她连忙去喊莫富平。
来人正是李秀堂,他见路华芳认出了自己,心中甚是得意,捋了捋胡子,说道:“没错,是我,我来是看看我给取名的两个小家伙的。”说着,摸了摸莫国生的小光头。
路华芳喊出了丈夫莫富平,她对李秀堂说道:“你们聊,我去倒水。”说着,走出了堂屋。
莫富平请李秀堂坐在一张破得不能再破的旧椅子上,他也坐了下来,双手各搂着一个孩子,对李秀堂说道:“李老先生,今天怎么有闲心到我这里来啊?”
李秀堂捋了捋胡须道:“我本来在家就很无趣,今日我那养子至诚又要离家去插队 ,没办法,实在无聊,只好过来看看我的两个学生。”说着,分别对两个孩子打量了一番。
莫富平笑着说:“我这两个孩子要是能成为先生的学生,那真是他们的福气啊。”说着,拍了拍国强和国生的背说道:“国生、国强,还不叫师父。”
小国生顽固得像块石头,死活不张嘴,而一旁的国强却是配合得很,笑容可掬地对着李秀堂喊了一声:“师父。”
李秀堂微笑着点起头来,同时打量着小国强,他握住小国强的手,随后对莫富平说道:“这孩子长得倒是好,等我帮他看看手相。”
莫富平听村里人说过:这李秀堂性情古怪,学得也杂,他早年跟北方来的一个江湖术士学过麻衣神相,虽未尽得真传,却也学了点皮毛。他今日见李秀堂为孩儿看相,想必就是因为曾经学过。
李秀堂摸着小国强的手纹,时而睁眼细看,时而闭眼沉思。突然,脸色一变。莫富平见他突然变得慌张,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问道:“先生,这国强孩儿命数如何?”
莫富平原以为李秀堂会说些恭维世故的话,可没想到李秀堂开口便道:“此子命中带煞,必然活不过二十岁。”莫富平听后,现场难免有些尴尬,不过他并不生气,毕竟,李秀堂的心直口快是村里出了名的。
他便索性顺坡下驴,直截了当地问道:“先生,该如何化解。”李秀堂此时正攥着另一个孩子—莫国生的手细细观看着。
过了约一分多钟,李秀堂眉头一展,对莫富平说道:“你家大儿子的骨相很好。”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说道:“你家的希望全在长子身上。”
莫富平本就是为了给李秀堂个台阶下,只当是他说了几句废话。笑着恭维道:“谢谢先生为孩儿看相取名,先生将来一定要好好教导我儿。”
李秀堂并没有回话,他喝了一口茶水,轻轻闭上双眼,叹了口气然后自言自语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