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吴小狗养成日记》三七林

6、张起灵不还狗

　　吴家出了点事，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说那新生儿身体有毛病，住进了医院，半个月不出来，怕是性命难保。吴家老大急得白了头发，吴二白也无心笑里藏刀地暗算人，吴三省那小子在搜罗偏方，算命的瞎子都来了几波，还问了齐家。

　　这事闹得不大不小，道上人喜欢喝喜酒，也喜欢听噩耗，消息传到张起灵耳朵里时，他陷在陈皮阿四堂口的一张皮沙发里打瞌睡，抬起眼皮看，周围人在吴家长孙的满月酒上怎么喜笑颜开，在这时候就怎么喜笑颜开，他们高谈阔论，说吴家该吐点好东西出来了。

　　有个抽水烟袋的人借机谈起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说人的命，要看上天。

　　一个板寸头的男人说，不尽然，老子只信自己。

　　水烟袋说，那是你见识太少。

　　旁边附和他的纹身男子说，这年头，混不好的人都信命。

　　板寸说：爷靠本事混到今天，你们哪是命不好，是没本事。

　　张起灵想不到的是，这话都能引出吵架来。土夫子火气大，几句话说着就要打架，旁边伙计给他们拉开了，水烟袋涨红了脸坐回原位，想给自己找回场子，道，别看有人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该倒霉照样倒霉，还怕不信，吴家都在找挡灾的玉！

　　大伙来了兴致：什么挡灾的？

　　纹身男说，那小娃娃身上有块墓里带出来的玉，前些日子磕碰了一下，磕出一个大口子，吴家大喜，说是吴邪遇的灾祸被玉挡了，不想病愈来愈重，算命的说这灾靠玉挡不住，得另找个跟这娃娃一起来的物事挡灾。

　　众人都笑：啥叫一起来，吴一穷老婆肚里怀的是贾宝玉嘛？还能生出玉来！

　　也有人猜，说搞不好不是玉，是活人，说不准她不止怀了一个，双胞胎！

　　更有甚者，越说越离谱，幻想吴家人会不会抢一个男婴给吴邪挡灾。

　　张起灵蓦地睁开眼。

　　他算算日子，喝满月酒那天，这狗也就两个巴掌大，现在有小腿高，约莫三四个月大。

　　他下地捡到狗的前几天，吴家长媳是不是刚好临盆？

　　回住处的路上，张起灵想了又想，走在出租屋楼下，无意中看见二楼的窗口，小狗在窗前摇着尾巴。

　　房东女儿饭后散步归来，问起小狗叫什么，张起灵沉默半天，说姓吴。

　　没几天，张起灵就收到了吴三省的暗号。

　　该还狗了，他抱起小狗想。虽然名字还没起，也不需要了。

　　小狗很喜欢被带出门，那天它和张起灵本来在冷战中，张起灵把它关在客厅，整整一晚不让它跟自己睡，它赌气不吃饭，被逮住抱下了楼，一看到大街就冰释前嫌。

　　从四个月到一岁，是狗子最调皮的年纪，它不再满足于撕扯床单啃啃家具，在出租屋里捉虫子、抓老鼠，抓了不吃，往床上放，想给张起灵吃；它爱争宠，抢张起灵放在窗台上喂猫的小鱼，还差点把猫咬死。只有一点很好：它对人全无攻击性，对陌生人不吠叫，对熟人很热情。

　　张起灵坐着摇摇晃晃的郊区大巴来到一处湖边荒野，狗子从背包里钻出来，撒欢地跑开，这是它第二次到野外，却熟悉得像回老家，在草丛窜来窜去，啃草茎，扯树皮，吃果子，追小鸟，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功夫就没了影。

　　张起灵将右手的食指拇指抵在舌上，吹了声口哨，哨声响亮，引得四周野鸟回应，飞落处草叶婆娑。

　　过了两三分钟，地平线处闪过一道身影，树影动了动，草丛晃荡，摇晃的尾巴尖露出了草丛，接着是四条腿，最后整个身体都看得见。

　　张起灵看到小狗从远处大湖的左侧树丛里出现，两条前腿伸展，后腿跟上，飞快地跑动，像个跳跃的精灵，咧着嘴朝自己跑来，耳朵随风吹动，转眼就绕过草木到了自己眼前，大喘着气，尾巴摇成了晃动的鸡毛掸子。

　　张起灵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不知是哪段记忆的残留：一个人弯下腰抱住了扑向他的狗，狗尾巴摇得更欢，而那个人贴着狗的皮肤，把嘴唇凑了上去。

　　可他没有这样做，小狗只得不断在他小腿间拱来拱去，狗尾打在他小腿肚上。

　　一阵莫名的冲动使他弯了腰，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小狗仰头追着他的手腕舔舐。

　　“张起灵。”

　　他回头。

　　吴三省站在一个土坑边上看着他。

　　张起灵立刻松开了揉狗的手，说不清是什么动机。他隐隐希望小狗发挥它往常爱乱跑的天性，一跑了之。

　　“真能挡劫么？”他问。

　　吴三省好似没有听懂：“啥？”

　　“狗。”

　　吴三省还是没整明白，直到小狗故作凶恶地挡在张起灵身前冲他叫，他才悟了，摇头：“狗是和那小崽子同一天生，没挡劫这回事。老子要是信这些因果报应、渡劫挡灾，还盗个吉尔墓。”

　　那你有何事——吴三省从张起灵恢复平静的眼神看出了这个疑问。

　　“过段时间，有个墓，你一道来。”

　　张起灵思索片刻：“地址。”

　　吴三省道：“在南边，墓里有你一直在找的东西，来一趟不亏，有件事我还想请你帮忙，陈家的女儿，你晓得不？”

　　张起灵抬眼：“陈文锦？”

　　这名字一响起，就让吴三省微不可查的颤抖：“帮我递个消息给她。”

　　张起灵点头，吴三省转身离开，张起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奇怪，折腾到野外来，也不要狗，就为了讲这？

　　除非这趟下地非同小可。

　　吴三省走到一座小丘上时，张起灵叫停了他：“你侄子的病如何了。”

　　吴三省停下来，意外他会关心人似的，回道：“没病。”他看到蜷在张起灵脚边对自己呲牙的狗，又说：“鬼崽子，这就不认我了。你想养也成，吴家不缺狗，放你那儿丢不了，但你晓得，你在杭州呆不久。”

　　一根树梢尖端的刺扎了张起灵胳膊一下，扎醒了他。

　　吴三省走了，小狗感觉没了威胁，再次跑动起来，消失在湖对岸的草丛里。

　　张起灵留在山丘上，双手插兜，爬上爬下，察看这一带的地形和土质。

　　等天色渐晚，他又吹一声哨子，哨声空灵，小狗从远处的山包发出呜呜的叫声，沿着山路飞奔回来，满脖子苍耳，尾巴摇摇，蹦跳着跟张起灵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