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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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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你,这样的关键时刻居然患上口吃症,真是无用!”
宋父无奈摇了摇头,正欲多说几句管教话,府中下人迎上来传话:“各位掌柜都已在前厅候着,正等着给您汇报本月铺子营收情况呢。”
“知道了,让他们再等会儿,我这就来。”
宋父挥手屏退老仆,又朝宋韫之走近几步,正色说道:“韫儿,郎中说你所患症结是心气郁结,我原以为是你心焦考试,故而难以开口,如今如愿登科,你究竟还有何忧虑?竟比之前愈发严重起来,往日还能说上一两句,现如今竟连一句话都凑不齐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道,自...自从换了香...香囊后,总...总是心...心神不宁,夜...夜不能寐,偶尔昏...昏沉还总发癔...癔症,如...如梦似...似幻,我...我老是看...看见一池莲花。”宋韫之结结巴巴地开口,嘴使不上劲时还多用手比划,倒真像个小哑巴。
“这芙蕖香囊京中最是时兴,且香囊中的香料均出自自家产业,我请郎中看过,并无药性冲撞啊。不过既你说如此,便换回你房中原来的炉香吧,还有大夫过会儿来给你扎针,不日就要进宫面圣,可得提前好起来。”
“知道,您去忙吧,掌柜们还等着您呢。”
宋韫之行了行礼,迎走宋父,独自回到房中,静坐一会后,只觉头晕不止,便吩咐下人阿拘开窗透风,正值炎夏,阿拘随即从冰窖中搬了一块冰山,站在一旁扇风。凉风袭来,宋韫之清醒许多,直直走向衣柜,取出用来熏香的香囊,正要仔细嗅嗅有何不妥时,行针大夫来了。
“公子这是?”
来者手提药箱,一身白衣,虽破旧仍洁净。
“胡...胡郎中,你...你来了。”
扎完针后,宋韫之将更换香囊的症状又细说了一遍,郎中接过香囊,将其中香料倾倒而出。
“有...有何不妥...妥之处?”
见郎中皱起眉头,不时用手碾过粉末,伸出舌头浅尝,宋韫之急忙问道。
“公子香包是何处寻来?”
“家中香...香铺配置,京中风靡莲...莲香多年,我...我家自北上后,除了香...香料铺外...外,其余铺子生...生意都不...不错,就想...想着顺应当...当地口味,大约一月...月前研制出芙...芙蕖香包。可...可是其中香料出...出问题了?”
“公子猜得不错,香包确实有些不同。我也买过芙蕖香包,香包中原本应有莲花蕊一钱,零陵香半两,丁香、甘松、檀香、麝香、茴香各三钱,配之以龙脑少许,干研匀呈粉末状,用法则是展于湿热帕子上擦身,或是包裹于香囊之中藏于腰腹。可你这香包则在原有香料中加了与丁香相克和郁金,丁香属温,郁金属寒,除此之外还加了与甘松相克的玄参和半夏,使毒性更甚。怪不得我日日施针,公子的病情不见好转反倒更差,尽快停用这香包吧,我再开个解毒的方子,一日两次,煎服用之。”
宋韫之愕然,刚才还舒爽不已的凉风转如冬日之烈风,直钻入衣领,叫人毛发悚立。
“多...多谢...谢大夫。”
送走大夫后,宋韫之招手让一旁的下人先取方子抓药,自己走到前厅准备告知父亲患病原委,如若仅是自己房中香囊出了差错,那便只是内宅事,可若是这香包方子已被歹人调换,那这些时日在京售出的香包还不知道要危害多少人。
“父亲,我...我有要事与...与您商...商量。”
老仆见宋韫之有强闯之意,赶忙拉住他说,
“少爷,不能进啊。老爷吩咐了谁都不能进,否则家法处置,我这身子骨可受不住。”
“怎...怎么谈得这...这般久...久,往常...常一炷柱香不都...都谈完...完了吗?”宋韫之不解,心急之时,口吃症却更加严重。
每月十五,宋家各商铺掌柜需入宋宅汇报上月营收,并且三年一换岗位,五年一换任命,以京都行馆业为例,宋家京都下属行馆,管事人掌京中所有宋家行馆,任期一年之内,同地区掌柜都可参与竞选,若掌事人所在行馆营收比上年少,又或是别的分馆营收突增,则换其位。一年之内,管事人仍处其位,且通过京中所有分馆掌柜过半数人同意,任期五年。任至第三年则需要换至同类馆任同等职位,待五年之后,可参股,上迁。
“今日正值分股事宜,汇报完之后,又召各位掌柜写分股书,所以久了些。少爷得再等上半刻,先去侧厅吃些茶吧,近日品茗轩新送来的闽西白茶茶味浓厚,入口淡而回香。等会一结束,我就通报老爷,您找他有要紧事。”
“那好吧,等会开完,你嘱咐爹将那灵香阁的掌柜留下,我有事问询。”
老仆将将把宋韫之哄去侧厅饮茶,见堂内众人似鸟兽散开,料想该是分股会开完了。连忙上前俯身至老爷耳边说了一番。
只见宋父面色一凝,转头同老仆对视一眼。自己经堂中暗道,先行抵达侧厅。
老仆心领神会,疾步上前截住张阁主,边走边说,
“张阁主,留步。我家老爷说香灵阁中上月的账簿有几处错漏,请您移步侧厅详谈。”
“怎么会,账簿我今早拿来时还仔细核对过,应该并无错漏。”
“爹…爹…”
宋韫之本想将毒香囊一股脑儿地都说出来,可惜嘴不听使唤。正想将心中所想执笔书写出来,就听宋父开口,“好了,郑伯都和我说了,我已经吩咐他将灵香阁的阁主留下,稍后问问他实情如何。”
宋父望住宋韫之犹豫片刻,随即又说,“你不必忧心,那香囊的毒若是我那外室下的,我定会为你你做主,揪出府中谋害你的杂碎。”
“多谢...谢父亲,我只恐...恐这毒...毒香包...包已经遍及京城...城,到时...时候官府查...查起来,开...开罪我...我宋家,又害...害了那么多...多人...”
宋韫之结结巴巴半天总算讲出心中忧虑后,阁主也随老仆引路由前厅左绕了一大圈才到侧厅。
“老爷,阁主到了。”
“张保,我问你,阁中所售芙蕖香包是何时售卖的?销量多少?”
“回老爷,芙蕖香包香料是大半月前才研制出来的,减去从滇南、两广等地搜寻来的香料原料还有研磨粉料、申报上级等工序,今日正正好售卖了半月。芙蕖香味特殊,在京中格外受欢迎,光是售卖前一周,先后预定的客人就有三百余人,我恐怕原料不足便令阁中早早贴出告示,限制一日只售十包,日日售光。到今日大约售卖了四百五十包。”
张阁主长得很有特色,拂了拂长到胸口的胡子,那胡子不算黝黑,夹杂着几撮白毛,说着又挑了挑耷在眼睛上的白眉毛,配上那双豆豆眼睛,显得诙谐非常,与他认真的神色极为不符。
“我再问你,你据实答来。这香包你上报官府前可有找过郎中、医馆核对过香料间是否无任何冲撞?”
宋父问话中语气加重了几分,张阁主听着也嗅出不妥,不再摆动胡须和胡子,转了转眼睛说:“当然,流出市面的各种香料方子,都是先给医馆大夫看过才采购的,未免徇私,无论方子还是香包我都抽检过后分别送本家医馆和官家医馆看过。均无冲撞。可是香包出了问题?”
“并无,通知京中铺子暂时停止芙蕖香包的售卖。至于预定的香包,也不能不发,但要请医师再开包看过,确认无误后请医师写上证明再送到府上。此外,还要辛苦你派人暗中寻访曾买过香包的客人,看看有无不适再来报我。”
“知道,那属下先去做事。”
张阁主深感此事刻不容缓,哪怕是出了半点差池都会将灵香阁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他才满三年任期,刚刚接过手香阁不过几月,居然就遇上这样的风险。
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想,唉,又要白好几根咯!回想刚才问话时,站在东家身旁那位清俊少年,应该就是传闻中不爱言语的少东家了,看起来比他老子还凶上几分,有不怒自威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