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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安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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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稔推开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呼——”
稀碎的冰雾雪珠般飘舞,晶莹的棱体仙子般由近至远推开一条浅浅的凇痕,弥散到一抬头就更远的深冬蒙蒙的天空。
阳光不烈,空气干冷清爽,呼吸时整个肺腔都像浸在澳洲草原的氧气里。
漫无边际的黄天厚土,如今堆上皑皑的夹道白雪,那目光所及唯一的一条路,遥遥扑射出去几千里。
她每次一推开覆上冰花的窗户,迎面的冷风都让她没来由的暗爽。
她一闻到那清甜干冷的冰雪的味道,她就回想起n多年前,自己幼稚又炽热的少年时期。
那可是和现在一样,美好得不像真实的季节和年岁。
记忆里模糊的人,和她看够了风雪关上的窗户一起收束在这个充满神的祝福的周五早晨。
许安稔一身雪白毛呢,雪白的手套、围巾,雪白的呢靴,她潇洒地扔上门,又笨拙地拽下一只毛绒手套,在裤兜里摸了一会车钥匙,随即套在手指上晃着,嚣张地走起摇头摆尾的模特步,留下这片雪地上清晨的第一串雪白脚印。
她踏上这辆雪白的小轿车,倒是从善如流地将雪白的雪地压出两条规整的长长辙痕。
如果我是个讲故事的,那我这时会说,谁也不知道这辆脱缰的车和脱缰野马般的许安稔一骑绝尘之后将会停在何方,因为漂泊的心在哪里都不是家。
然鹅我并不是个讲故事的人,所以
不出意料地我知道,许安稔是有目的地的。
许安稔不过是要去上班罢了。
没什么神秘的。
哈哈。
许安稔一脚油门,冬风鼓鼓地从趔一点的缝里?进来了,冷气呼呼灌得整个车身里都是,许安稔头顶着呼烈的西北风倒是愈发悸动,卯足了劲挣着眼睛狠狠地下力在高速上乘风劈浪。
在三十几岁还是中二的许安稔心里,她始终是命定的天选之子`英雄`拯救世界的人`隐居济世者`唯一光之使者。
触发使命和征途之前,首先要具备saver的基础技能,譬如、在高速公路上飙车而不被扣分。
开出去几公里离了那荒土的村野,褪色的荒月,盘旋的公路便盘上了海岸,初晨的红日,两边便是弥漫的海烟,一年四季蓝得如翡翠般的海,汹涌着月月年年的孤独和端庄。
再几公里,是高低不平,突仄平兀,尖顶圆身,各自秀丽的镇子,镇上错落行人脚步轻慢,停下看太阳的时间比走路的时间长。
许安稔没时间看那飞逝的身后,她正专心致志地沉浸在飞逝之中,将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听过的故事、呆过的地方在前方的路上遍历,这样就并不排除有一天就能开启新的冒险和时间线。
你根本不懂,她的生活,她的快乐和孤独。
三十几岁,活得倒退。
那层迭不穷的镇子,童话般的覆上一层白雪,倒也有山城般的矗兀危冶,也有诡魅妖丽的半被阴影,不过是千百种历史,万千星辰,千多桃红,无数故事,尽入城镇,净赋风流。
谁懂?唯有桃红。
哈哈。
许安稔最厉害的本事,不仅是臆想灾难,幻想济世,而是空耳闻音,原地跳舞。
在她的心里,耳边擦过的风就有千百种韵律,自由自在风一样的梦境,尽数收入胸臆和胸怀。
风爹地母,任雷雨渡。
接着的几公里,是人造海不夜城。
f市的一大特色,进城先进不夜海。
无论白天还是黑天都是一片漆黑之中夜景烂漫。霓虹高塔,波澜无惊。
谁会爱在一个通天黑日的城市里生活呢,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天日里生活的人,都被称为隐人…
在你不再留恋城市,沉迷21世纪初的美好时光时,不夜海是你最好的去处。
你活着,但是你其实死了。死在不夜海的漫天星辰幻境里。所以隐人的非学名叫活死人。
谁知道呢。
比起好死,总会有人选择即使痛恨至极,也要赖活着。
许安稔的车飞逝而过,如同流川一般,对于不夜海,她从来不想一顾的。
在她的世界观里,有些人再好,不如忘了,有些事再留恋,也过去了,这就是活着。
她踩紧了油门,扬长而去。
说句实话,谁知道那是不是真实的21世纪呢。
经历了看似漫长的旅程,许安稔终于来到了f市的市中心,那个在21世纪初被称为CBD的大型都会。曾经千万黎民为之疯狂,如今千万黎民为之奴役的,万恶之源——大都会。
城市化的浪潮席卷的不仅是人,还有地球上的全部物种,边缘人退守不夜海,万城之主入主f市大都会寰球通天岛,其他物种通通钻入地底海底或者死掉。
这个世界也没留时间给许安稔去适应和改变,她所想的不过是——就还活这一天。
如果今天有好事发生就继续活明天。
而这阵子,她不过是为了多吸一口窗外干冷的爽风。
她知道她费劲心力维持的这种生活,也不能太久了,她愿意的是,等到那一天的来临。
她下了车,轻轻地关上车门,一身端正,再没了之前的放纵。
她乖乖地,一手却插在兜里把玩车钥匙,和周围的几个人一起挤在电梯里,电梯蹭蹭地闪电般向上蹿,她却是双目空洞地盯着透明的天花板,“这天,”她心里嘀咕着,“装得有点假啊。比起之前那个,有点偷工减料的嫌疑,不会是主掌们又私留了吧。”
产生小心思就有了小动作,她没忍住就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立刻被前面一堵墙似的大高个男人给了记回头杀。许安稔被严厉的眼神吓得手立刻缩回了衣兜,又装起了严肃庄重才使得那男人收回狠辣的目光。
公务员嘛,就是这样。从古至今都得,稍微,守点规矩。
比起这世道里安稳的收益,这点小限制只能算是情趣。
许安稔忍住了差点暴露的内心干笑,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哒。”
电梯到了369层哗地一声打开,这可真赶上村里人进城——大开眼界了。
许安稔腰背溜直,走路却是束手束脚、规规矩矩、亦步亦趋,不敢显得太霸气或者潇洒,她的走路姿势一看就是个公务员。
许安稔的身子规矩,眼睛却忍不住地看。
369层挺阔如同岛城,放眼望去,人三两聚集,各形各态,站着的、坐着的,离得近的、离得远的,没有递文件的,也没有低声交谈的,因为369层,是整栋safe prytaneum里最特别的一层,承载着诸多涉及整个contemporarism society的核心机密,一个的泄露都会导致千年的坠落和政权的丧失。
讳莫如深的369层也有个名字叫夜游神。
在普通公务员和外来者的眼中,499层的赛飞潘特唯一没有的楼层就是369,这消失的一层不比444,大概是人人都疑问过但几乎不明就里的一层。
许安稔虽然不是济世者,但是她离济世者却是那么的近。